釜底抽薪断粮草
第二天，红星机械厂的厂门上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烫金牌匾——烽火产业联盟。
鞭炮碎屑铺了满地，红得晃眼。
“开工！”
吴市长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十几辆吉普车跟离弦的箭一样，掉头就冲了出去，车轮卷着尘土，奔向兴城各个角落。
省第一器械厂，铸造车间。
张总工脱了外套，露出里头油腻的工装，站在冲天炉边，嗓门比炉火还旺。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这批床身铸件，是咱们联盟的第一炮！谁他妈敢出岔子，我把他塞炉子里回炉重造！”
工人们嗷嗷叫着，把铁水包拉得飞快。
东方红拖拉机厂。
李厂长把陈默画的图纸锁进保险柜，转身就冲进了车间。
“所有滚齿机、插齿机，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给烽火厂的活儿，精度往死里抠！咱们造了一辈子拖拉机，今天也让外头看看，咱这手艺，一样能干精密活儿！”
一时间，兴城大大小小的工厂烟囱争先恐后地冒出黑烟，车床的轰鸣和工人的号子声汇成一片，十年来头一次，这座城市听起来像它本该有的样子。
这股热火朝天的劲头，没烧过半天。
下午三点，王洪林办公室的电话，第一个炸了。
“老王！怎么回事！省钢厂说，咱们订的高纯度生铁和稀土硅镁合金，全断了！”
电话那头，是张总工的咆哮。
王洪林手一抖，赶紧安抚。
“老张你别急，我马上问！”
他刚挂了电话，铃声又催命般响起。
“王厂长！我们是东方红！供应商说，那批特种合金，交货期要推后一个月！”
“王厂长！我们宏伟机械，钣金用的冷轧钢板也没了！”
“王厂主……”
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要不到原料的坏消息。
王洪林拿着话筒的手开始哆嗦。
不到一个小时，联盟里七成的工厂，都因原料问题停了工。
“我去找他们！”
王洪林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他开着厂里那辆快散架的吉普，跑遍了兴城所有供应商，得到的答复，全都一样。
“王厂长，真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西玛集团在省城建了新厂，把我们未来半年的产能全包了，给的价，是你们的两倍。”
“人家给的是美金现汇，我们……真没办法啊！”
“老王，你跟陈厂长说，这事……难办了。”
王洪林回到厂里时，天都黑了。
他推开陈默办公室的门，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叔，喝口水。”
陈默给他倒了杯热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默……完了。”
王洪林捧着搪瓷杯，热水洒了一身。
“咱们……被人釜底抽薪了！”
兴城长城饭店，顶楼套房。
克劳斯正晃着杯里的红酒，钱副市长在他身后点头哈腰。
“克劳斯先生，您这招太高明了！现在那个‘烽火联盟’，已经成了个笑话！吴市长那边，压力大得很呐！”
克劳斯抿了一口酒。
“我不需要打坏他的机器，我只需要掐断他的原料。”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
“那个陈默，有点小聪明，但他太天真了，以为靠一股热血和几个老工人，就能挑战一个成熟的工业体系？他以为造出一台样机，就赢了？”
克劳斯转过身，看着钱副市长。
“我就是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堆积如山的订单，却连一块合格的钢板都找不到，我要让那些跟着他发疯的厂长，一个个上门，把他的厂门给挤破！”
“是是是！”
钱副市长笑得满脸是褶子。
“我已经安排人，把情况捅到常委会上去了，吴市长这次，怕是不好收场！”
克劳斯满意地点头，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西玛最新的投资意向书，我们准备，全资收购兴城的东方器械厂，作为我们主轴单元的生产基地。”
钱副市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克劳斯将文件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然，我们希望收购的是一个干净的厂子，我不喜欢里面有太多……不听话的杂音。”
钱副市长立刻会意。
“您放心！那个何通，还有陈默安插进去的人，我保证明天就让他们卷铺盖滚蛋！”
市府小楼，灯火通明。
吴市长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
“老吴，你搞的那个联盟，现在算什么样子？全市的工业都快瘫痪了！”
“必须立刻叫停！给西玛集团一个交代！”
“这是严重的政治事故！”
钱副市长坐在他对面，一脸痛心疾首。
“市长，我就说嘛，步子不能迈太大，现在事实证明，没有外资，我们自己还是不行。当务之急，是赶紧跟西玛方面沟通，稳住大局……”
吴市长不理他，掐灭手里的烟，拿起那台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烽火厂的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
“小陈，情况我都知道了。”
吴市长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那边……有把握吗？”
钱副市长竖起耳朵。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一如既往。
“吴市长，您放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三天。”
“三天之内，我让烽火联盟的炉火，烧得比现在更旺！”
不等他们再问，陈默已经挂了电话。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钱副市长尖叫起来。
“他拿什么烧？拿嘴吗？”
吴市长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厂区零星的灯火，选择再信那个年轻人一次。
烽火厂，厂长办公室。
陈默放下电话，看了一眼急得团团转的王洪林。
“叔，把联盟里所有厂子的废料库存清单，给我统计一份，越快越好。”
“废料？”
王洪林愣住了。
“小默，都火烧眉毛了，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陈默没解释，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去趟废钢厂。”
“找张大彪？他那里除了破铜烂铁，还能有啥？”
“对。”
陈默推开门，夜风灌了进来。
“就是破铜烂铁。”
千里之外，数据监控室里。
701所的秦教授，正盯着大屏幕上一组刚刚传回的原材料流动数据。
“奇怪，ASSAB特种钢、航空级钛合金……这些战略物资的民间采购量，怎么会突然清零？”
他扶了扶眼镜，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烽火计划”的备案。
当他看到那份长长的联盟名单时，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启动‘火种’预案。”
“对，立刻，马上。”
“目标，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