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对不起……我没控制住
病房里忙碌起来。
护士们推来氧气瓶和各种仪器，动作麻利地给林向国吸氧、监测生命体征。
但林向国的血氧饱和度还在持续下降。
“氧和上不来，必须立刻插管！”冯主任果断下令。
顾淮远拉着已经完全吓呆的田霞退到角落。
田霞死死抓着顾淮远的胳膊，身体抖得厉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方向。
老林，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顾淮远借用了医院的座机，给林灿如的学校打了个电话，让他们通知林灿如。
不一会儿，那边传来林灿如略带喘息的声音，“喂，顾少校？”
“灿如，”顾淮远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现在能来医院吗？叔叔情况有些变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声音骤然焦急，“我爹怎么了？”
“冯主任正在处理，需要转重症监护室。”
“你别急，路上注意安全。”顾淮远没有细说，可语气很严肃。
“我马上到。”林灿如声音带着慌乱。
电话挂断后，顾淮远收起手机，重新走进病房。
护士们已经准备好了转移床，正小心翼翼地将林向国挪上去。
林向国口鼻上罩着呼吸面罩，但脸色依旧难看。
“直接送ICU。”冯主任一边跟着床往外走，一边对顾淮远道，“去办一下手续。”
“好。”顾淮远点头，对田霞道，“阿姨，您跟着医生过去，我去办手续。”
田霞六神无主，只是机械地点头，跌跌撞撞地跟着抢救床跑了出去。
顾淮远直接去了住院处。
窗口的工作人员听到要转ICU，递出来一叠单据，“先去交费，ICU的费用预交四百。”
顾淮远眉头都没皱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银行卡递过去。
“刷卡。”
刷完卡，拿着厚厚的缴费单据，顾淮远快步走向重症监护室所在楼层。
ICU的大门紧闭着，门口亮着正在抢救的红灯。
田霞孤零零地坐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佝偻着背。
顾淮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阿姨，手续办好了。”
田霞像是没听见，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早上还好好的……还跟我说想吃点稀饭……”
“突**况，别太担心。”顾淮远安慰道，虽然他知道这话很苍白。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淮远抬头，看见林灿如跑了过来，书包挎在肩上，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毫无血色。
“娘！”她冲到田霞面前，抓住母亲的手，“爸呢？爸怎么样了？”
田霞看到女儿，一直强撑着的情绪终于崩溃，眼泪掉了下来，“在里面……医生还在抢救……”
林灿如透过ICU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只能看到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身体晃了一下。
顾淮远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刚进去不久，冯主任在里面。”
林灿如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昨天还好好的……”
“冯主任初步判断是肺部感染引起的并发症。”顾淮远言简意赅地解释，“发现得还算及时。”
林灿如绝望的在椅子上坐下。
重症监护室，那里面的费用高得吓人，而且进去的人…
她不敢想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安静得可怕田霞低声哭泣，林灿如搂着母亲的肩膀，眼睛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顾淮远去护士站要了两杯温水，递给她们，“喝点水。”
林灿如接过纸杯，水温透过纸壁传到手心，但她还是觉得冷。
她看了一眼顾淮远。
他穿着军装，笔挺地站在旁边，神色沉稳，像一根定海神针。
不知过了多久，ICU的门终于打开了。
冯主任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三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冯主任，我爹怎么样？”林灿如急切地问。
“暂时抢救过来了。”冯主任摘掉口罩，“肺部感染很严重，引发了急性呼吸衰竭和心力衰竭。”
“现在上了呼吸机，生命体征算是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密切观察。”
田霞腿一软，差点瘫倒，被顾淮远和林灿如一左一右扶住。
“谢谢您，冯主任。”顾淮远沉声道。
“应该的。”冯主任看了看他们，“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期。家属要有心理准备，这种突**况预后很难说，费用方面……”
“费用没问题，只管用最好的药和治疗方案。”顾淮远接过话。
冯主任点点头，“病人现在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探视。”
“你们留个人在外面守着就行，有其他情况护士会通知。”
冯主任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知道父亲暂时挺过来了，林灿如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她扶着母亲重新坐下。
“娘，你听到没，爹暂时没事了，你别太担心，你自己身体也不好。”她轻声安慰着母亲。
田霞流着泪点头，紧紧抓着女儿的手。
顾淮远看了看时间，“阿姨，灿如，你们先去吃点饭，我在这里守着。”
“不行，”林灿如摇头，“我留在这里，娘，你去吃点饭，爹已经这样了，你不能再倒下。”
田霞哪里肯走，最后还是林灿如和顾淮远再三劝说，她才答应先走，有情况立刻通知她。
走廊里只剩下顾淮远和林灿如。
林灿如走到顾淮远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感激，还有深深的愧疚。
“顾少校，”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天……又让你费心了，谢谢。”
顾淮远摇摇头，“没什么。”
林灿如抿了抿嘴唇，“还有……刚才转病房和抢救的费用……肯定花了很多钱，我都记着，等我爸情况稳定了，我会想办法一起还给你。”
顾淮远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瘦弱的肩膀绷得紧紧的。
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有点闷，还有点疼。
他抬起手，很轻很轻地在她头发上揉了一下。
“先别想钱的事。”他的声音低沉平稳，“眼下叔叔的身体最重要，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们两个字，他说得很自然。
林灿如抬起头，撞进他深沉的视线里。
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要独立，不能依靠任何人。
可是此刻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慌忙低下头，想用手擦掉，可眼泪却越擦越多，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她不想哭的，尤其不想在他面前哭。可她忍不住。
顾淮远看着眼前突然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愣了一下。
他见过她倔强的、愤怒的、冷静的、疏离的样子，却第一次见她如此脆弱。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林灿如看着眼前的手帕，没有接，只是哭得更凶了，声音压抑。
顾淮远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多做别的，只是沉默地陪着她站着。
很久，林灿如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
她终于接过了那块手帕，胡乱地擦了擦脸。
“对不起……”她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没控制住……”
“没事。”顾淮远的声音平静，目光里却都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