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自作孽不可活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去医院帮田霞给林向国擦身、喂米汤,七点半往学校赶,上午上四节课,中午再去医院待半小时。
下午要么上课,要么去图书馆。
管理员的活儿定了下来,每周二、四、六下午值班,负责整理图书和登记借阅。
晚上七点到九点去做家教,结束后再赶回医院,帮田霞守到十一点,等林向国睡熟了,才往学校宿舍走。
宿舍十一点半锁门,她每次都踩着点进去,洗漱完躺到**,已经快十二点了。
周末更忙,白天家教,晚上还要在医院守夜,常常只睡三四个小时。
上课时,林灿如坐在下面,眼皮越来越沉。
昨晚她在医院守到凌晨一点,林向国半夜醒了好几次,折腾到两点才睡,早上五点又起来赶去医院。
“林灿如?”
突然听到教授叫自己的名字,林灿如猛地惊醒,站起来时差点碰倒椅子,“到。”
全班同学都看过来,她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敢看教授。
教授放下手里的课本,走到她身边,“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林灿如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讲台。
下课铃响后,林灿如跟着教授去了办公室。教授给她倒了杯热水,“听说你父亲住院了?”
林灿如握着杯子,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除了三位室友和辅导员,她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家里的事。
可对着教授温和的眼神,她没忍住,把林向国生病、做手术、后续需要费用的事都说了。
教授听完,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学校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林灿如面前,“这是系里几位老师凑的一点心意,你先拿着应急。”
林灿如连忙摆手,“教授,我不能要……”
“拿着。”教授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拒绝,“这不是施舍,是老师们的心意,你父亲病着,你不能再垮了。”
林灿如眼眶发热,手指微微颤抖。
教授沉吟片刻,忽然问:“我听说,你在《京北文刊》上发表过文章?”
林灿如愣了一下,点点头,“上学期投过一篇散文,被录用了。”
“叶教授对你评价很高。”教授露出赞许的神色,“她前两天来看我,还提起你,说你的文字很有灵气。”
林灿如有些意外。
“咱们学校的季刊《文苑》正在征稿,我觉得你很适合。”教授从桌上拿出一份征稿启事,“只要入选就有稿费。”
林灿如接过启事,每篇文章十块,相当于她做家教近一个月的收入。
“谢谢教授,我……我试试。”
“林灿如同学,相信自己,苦难只是一时的。”江教授鼓励她。
她晚上去医院,母亲正用温毛巾给父亲擦手,一边擦一边低声絮叨着家里的事。
父亲的目光依旧空洞。
林灿如心里难受,可是只要父母这一世能够健健康康,她就满足了。
上一世,她过得浑浑噩噩,为了陆承安一个人荒废自己的一生。
没有事业,没有朋友。
田霞擦完林向国的手,把毛巾往盆里一放,抬头看见林灿如进来,眼眶先红了。
“你这孩子,眼下的青黑都快挂到颧骨了,今晚说啥也得回学校睡。”
林灿如刚要开口,田霞就按住她的胳膊,“别跟我犟,我跟同病房张婶打听了,晚上护士会定时来查岗,有事按铃就行。”
“你在这儿守着,我反而不踏实。”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张婶给了我两个馒头,晚上饿了我就热着吃,你赶紧回去,明早不用来太早,等上完第一节课再过来也不迟。”
林灿如看着母亲眼里的坚持,又看了看病**的父亲,最终点了点头。
临走前,她蹲在床边,轻轻摸了摸林向国的手,“爹,我明天再来看您,您好好休息。”
林向国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回应。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林灿如没直接回宿舍,而是绕到教学楼后面的路灯下,掏出教授给的征稿启事反复看。
她掏出笔记本,借着路灯的光写了第一句。
回到宿舍时,室友们都没睡,见她进来,张岚递给她一杯牛奶。
“最近看你瘦的不行,喝杯牛奶吧。”
“对啊,有事不要憋在心里,告诉我们,虽然我们不能帮你什么,可是我们可以安慰你呀。”
林灿如看着几位室友,眼眶发热。
她坐在书桌前,喝着热牛奶,翻开笔记本继续写。
写到半夜,稿子终于有了雏形。
林灿如通读了一遍,觉得不够细,又认真改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林灿如把所有碎片时间都用在了改稿上。
图书馆值班时,整理完图书就坐在角落改。
家教路上,在公交车上掏出笔记本删改句子,课间十分钟,她都趴在课桌上,对着稿子琢磨用词。
周五下午,她把改好的稿子誊写在稿纸上,郑重地装进信封,送到了学报编辑部。
陆罄罄接过信封,看了眼署名,笑着说:“江教授跟我们提过你,说你是个好苗子。”
林灿如的心怦怦跳,说了声谢谢,转身回了图书馆。
接下来的日子,她忙着上课、家教和图书馆值班。
直到一周后,她正在图书馆整理外文期刊,编辑部的陆罄罄突然找过来,“林灿如,你的稿子录用了,这是样刊和稿费。”
林灿如接过样刊,看见自己的名字印在栏目下,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稿费是三百块,用信封装着,摸起来厚厚的。她攥着信封,跑到医院,田霞正坐在床边给林向国读报纸。
“娘,我稿子录用了!”林灿如把样刊递过去,声音都在抖。
田霞接过样刊,虽然不认多少字,却反复摩挲着女儿的名字。
“我闺女出息了。”她转头对林向国说,“老林,你听见没?咱闺女写的文章发表了!”
林向国的眼睛慢慢转向林灿如,嘴唇动了动,竟然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好……好……”
田霞和林灿如都愣住了,紧接着,田霞哭出声,“老林,你能说话了!你终于能说话了!”
林灿如蹲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爹,您再说说,我听着呢。”
林向国看着她,又说了一遍,“好……闺女……”
那天晚上,林灿如没回学校。
她坐在床边,给父亲读自己写的文章。
林灿如知道,日子再难,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一定能熬过去。
张桂兰能下床走动了。
她在屋里憋了快半个月,骨头都快锈了。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看见孙婶和李婶坐在石凳上择菜,旁边还围着几个闲聊天的邻居。
“哟,这不是桂兰吗?可算见你出来了。”孙婶抬头看见她开口,“我们本还想着去看看,又怕打扰你休息。”
张桂兰拉了把小马扎坐下,咳了两声。
“可不是嘛,在**躺了十几天,浑身都不得劲。”
她扫了圈周围的人,话锋一转,“你们刚才聊啥呢?这么热闹。”
李婶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的人,才低声说:“还能聊啥,聊林灿如她爹呗——听说在医院做了大手术,花了老多钱,现在人还没醒透,连人都认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