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轮得到你多嘴？
办事员看到她，脸上堆起笑，“林同志回来了？门框都弄好了吧？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林灿如点点头，“弄好了，谢谢。”她没多话，径直往里走。
她走到自己楼下，看见陆承安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人。
她目不斜视，掏出钥匙开门。
“灿如。”陆承安走过来。
林灿如没停手，钥匙插进锁孔。
“你……找到工作了？”陆承安问。
林灿如拧开门锁，推开门，才转身看他，“有事？”
陆承安被她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我看到你早上很早就出去了，在哪儿做，累不累？”
“不累。”林灿如简短地回答，准备进屋。
“缺钱的话……”陆承安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
林灿如看都没看，“不需要。”她关上了门。
陆承安看着紧闭的门板攥紧了手里的钱，站了一会儿默默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林灿如每天四点起床，简单洗漱后出门。
包子铺的工作重复而辛苦，每天站几个小时后小腿会肿胀酸痛。
但她没有抱怨。
王姐人很好，哪怕她偶尔会出错也不会批评她，下班后还经常给她带吃的。
她包的包子越来越好看，速度也快了不少。
有时会碰到大院的人来买早点，好奇心驱使，有人会问她怎么在这里干活。
林灿如她不想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林灿如和王姐忙得脚不沾地。
傍晚收工，王姐数出六毛钱递给林灿如，“拿着，明天还是五点。”
“谢谢王姐。”林灿如接过带着体温的毛票，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里。
这是她靠自己的劳动挣来的钱。
回到小屋，她打水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的油烟和面粉味。
换上干净衣服，她坐在书桌前，拿出一个小本子，把今天挣的六毛钱记上。
前面已经记了十天的收入，六块钱。
她算了算，省着点用，加上抚恤金，应该能支撑到大学开学。
她合上本子，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她点起煤油灯，微弱的光线填满小小的房间。
没有陆家的争吵，没有江倩倩的阴阳怪气，只有她自己，虽然累但很平静。
这天中午收摊比平时晚了些。林灿如收拾好店铺，跟王姐打了招呼，走出门。
刚拐过一个街角，看到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路边。
顾淮远靠在车门边，似乎是在等人。
林灿如脚步顿了一下，顾淮远也看见了她。
“顾少校。”林灿如走过去。
顾淮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驻片刻。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额角还有汗湿的碎发。
“刚忙完？”顾淮远问。
“嗯。”林灿如点头。
“在那边做事？”顾淮远朝包子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是，早上在包子铺帮忙。”
顾淮远看着林灿如的眼睛。
“太累就别干了。”顾淮远开口，“我认识几个人，可以帮你找个轻松点的地方，时间也合适。”
林灿如摇头，“不用麻烦了，这活儿挺好，我能干，早上忙完，下午晚上都是自己的时间。”
“钱够用？”
“够。”林灿如回答。
顾淮远沉默了一会儿，他靠在车门上，“陆家的人没再找你麻烦？”
“没有。”
顾淮远点点头，“那就好。有事直接找我。”
“嗯，谢谢你。”林灿如应道，不知为何看到他，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
“要是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林灿如把碎发别到脑海，缓缓开口。
“去吧。”顾淮远没再多说。
林灿如转身离开。
顾淮远看着她进了家门才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林灿如回到小屋，洗了把脸，从窗户口看着他离开。
顾淮远的好意她明白，但她不想再欠人情。陆家的事像一团乱麻，她好不容易挣脱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灿如习惯了凌晨四点起床，然后去包子铺。
这天早上人特别多。
林灿如和王姐忙得团团转。
陆承安出现在队伍后面，他穿着军装，帽檐压着。
轮到他的时候，林灿如低着头，“要什么？”
“两个肉包，一碗豆浆，带走。”
林灿如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两个包子，又盛好豆浆递过去，“一毛六分。”
陆承安递过钱，林灿如找零。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陆承安接过包子和豆浆，指尖不经意擦过林灿如的手背，她猛地缩回手。
他喉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看她低着头，终究还是没开口，转身离开。
林灿如等他走远了，才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说不清是烦还是别的。
“那是你小叔子？”王姐不知何时凑到柜台边，手里还捏着个没包完的包子。
林灿如点头，“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王姐了解她的事情，没再多问，转身回了后厨。
上午的忙碌告一段落，林灿如帮着王姐收拾完，接过今天的六毛钱。
下午，林灿如回大院。
走到楼下，看见江倩倩抱着念念站在她门口。
念念看见她，咿咿呀呀伸手。
“灿如回来了？”江倩倩脸上挂着笑，“带念念出来玩，正好路过。”
林灿如掏出钥匙开门，“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江倩倩往前凑了凑，往屋里瞄，“哟，收拾得挺干净嘛，就是小了点儿。”
林灿如没理她，推门进去。
江倩倩抱着孩子跟着挤进来，“听说你在外面找了个活儿干？在包子铺？”
林灿如放下东西，拿起水瓢舀水喝。
“哎呀，那多辛苦啊。”江倩倩啧啧两声，“起早贪黑的，能挣几个钱？你看你都累瘦了，你这地方刚起火，一个女人又跑去干那种活儿……”
“说完了？”林灿如放下水瓢，看着她。
江倩倩被噎了一下，“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靠那点抚恤金能撑多久？上大学那更是花钱。要我说，你就该……”
“出去。”林灿如打断她，指着门口。
江倩倩脸一沉，“林灿如，你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来看你！”
“不需要你的好心。”林灿如声音冷下来，“带着你的孩子，出去。”
念念被她的语气吓到，哇一声哭起来。江倩倩赶紧哄孩子，狠狠瞪了林灿如一眼，“不识好歹！”
她抱着孩子气冲冲地走了。
林灿如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堵着一口气。
江倩倩那张嘴，不知道又会在外面说什么。
她深吸几口气，走到水槽边洗了把脸。水冰凉。
高考成绩快出来了。
林灿如心里有点没底，虽然感觉自己考得还行，但没看到结果之前，谁也不知道。
她照常去包子铺。
王姐看她最近有点心不在焉，问了一句：“有事？”
“等高考成绩。”林灿如说。
王姐啊了一声，“考大学？那挺好啊，啥时候出？”
“就这几天。”
“考上了好，比揉面强。”王姐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尖酸刻薄的声音。
"哟，这不是陆家的大少奶奶吗？怎么屈尊在这儿卖起包子了？"
林灿如抬头，见张桂兰挎着个竹篮站在柜台前，三角眼吊得老高，身后还跟着两个跟她相熟的大妈，正探头探脑地往店里瞅。
"要什么？"林灿如没多余的话，拿起油纸往柜台上一铺。
张桂兰往蒸笼里瞟了瞟，故意用帕子捂了捂鼻子："这肉腥气，怕不是用的边角料吧？我们敬渊在世时，家里顿顿都是好肉，哪吃过这种糙东西。"
旁边的胖大妈跟着起哄，"就是，张姐家以前多体面，哪像现在......"
"五个肉包，要刚出笼的。"张桂兰突然提高嗓门，"我倒要尝尝，用我们家敬渊的抚恤金养出的包子是什么味儿。"
林灿如捏着油纸的手紧了紧。
王姐在后厨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你要就买，不买别在这儿挡着客人。"
"你个做买卖的插什么嘴？"张桂兰转头瞪她，"我跟我家前儿媳说话，轮得到你多嘴？"
林灿如用长筷子夹了五个包子，用油纸包好，"两毛五。"
张桂兰慢吞吞地掏钱包，故意把硬币往柜台上一撒，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哎呀，手滑。"她假惺惺地弯腰去捡，眼睛却瞟着林灿如，"你看我这记性，哪有让小辈看着的道理，灿如，帮婶捡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