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江倩倩刚生完孩子不久,行动受限,而且那天早上她确实在家。
但张桂兰不同,她行动自由。
自从林灿如被撞的消息传开后,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幸灾乐祸地咒骂林灿如,反而有些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甚至在江倩倩又愤愤不平提起时,张桂兰会显得有些烦躁地打断她,“行了行了,少说两句,管人家干嘛!”
若是以前,她肯定骂骂咧咧,幸灾乐祸。
这种反常,让陆承安疑心更重。
几天后,交通队的朋友给他带来了一个信息。
“老陆,你让我留意的那个事,有眉目了,虽然没接到正式报案,但我们队里一个老协管员,那天早上正好在那一带巡查。”
“他说看到一个戴帽子的男的骑辆二八大杠,慌慌张张从你说的那条巷子冲出来,差点撞到他,他当时骂了一句,那人也没停。”
协管员眼尖,瞥了一眼那自行车的钢印号,尾号好像是73。
他记得挺清楚,因为那人骑车的姿势很怪,像新手。
自行车钢印号,陆承安精神一振,“能查到车主吗?”
“老协管员只记得尾号,范围还是有点大,不过他说那车看着挺新,像是凤凰牌的。”
“谢谢兄弟,帮大忙了。”陆承安立刻记下了钢印尾号和车型。
他立刻联系了负责管理自行车登记档案的部门,请相熟的朋友帮忙查。
在那个自行车登记制度相对严格的年代,查一辆特征相对明确的自行车,并非完全不可能。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陆承安去了学校,远远地看着林灿如。
她一瘸一拐,走路很慢,脸色也比之前更苍白憔悴。
她坐在教室里,低着头专注地看书,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他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两天后,自行车登记档案那边有了回音。
“陆副团,查到了。”
“钢印尾号73的凤凰牌二八大杠,登记在张有福名下,地址是西郊张各庄。”
张有福?
陆承安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张各庄是他母亲张桂兰的老家。
他努力回想,终于想起来。
张有福是母亲一个远房的堂侄子他小时候回老家似乎见过两次。
是个游手好闲,不太着调的家伙。
陆承安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是他的亲生母亲亲自出手,指使她的娘家侄子,去撞林灿如。
他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他亲自去了一趟西郊张各庄,没进村,只在村口附近打听。
陆承安穿着便装,像个普通的过路人,买了一包烟,随口和小卖部老板闲聊。
“老板,打听个人,张有福是咱村的吧?听说他前几天进城了?”
老板是个话痨,立刻接茬,“可不嘛!那小子,前些天是跑城里去了,说是找他姑妈。”
“骑着他那辆新凤凰去的,嘚瑟得不行,回来还吹呢,说姑妈给了跑腿钱,够他喝几顿的。”
“他姑妈是……”陆承安装作不经意地问。
“就城里那个,姓张,好像儿子是部队当大官的,张有福这小子就仗着这门亲戚……”老板絮絮叨叨。
陆承安回到城里时,天色已晚。
他没有回部队,直接回了家。
家里亮着灯,张桂兰正在厨房包韭菜馅饺子,江倩倩在客厅哄着念念。
桌上还摆着几个苹果,一看就是张桂兰从外面带回来的。
“承安回来了?”张桂兰看到他,脸上堆起笑,“正好,妈包了你爱吃的韭菜馅饺子,马上就好。”
江倩倩也抱着孩子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承安的脸色。
陆承安没说话,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很慢。
他走到客厅中央,目光看向张桂兰。
那眼神让张桂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咋……咋了?出啥事了?”
“妈,”陆承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西郊张各庄的张有福是你什么人?”
张桂兰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她眼神躲闪,“张……张有福?谁啊?我不认识……”
“不认识?”陆承安向前逼近一步,“你前几天刚给了他跑腿钱,让他骑着那辆新凤凰自行车,在城南巷子口撞了林灿如。”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张桂兰尖声叫道,“谁看见了?那是诬陷。”
“钢印尾号73的凤凰自行车,登记在张有福名下!”
“他亲口跟村里人吹牛,说进城找他姑妈,拿了你的跑腿钱。”
“张有福就在村里,要不要我现在开车带你去张各庄,当面对质?”
陆承安的话让张桂兰哑口无言。
她看着儿子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抵赖没有任何意义。
“我……”张桂兰语无伦次,“我也是为了你好啊承安,那个丧门星,她克死了你哥。”
“现在又想缠着你勾引你,她要是考上大学,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你还能有好日子过?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为了我好?”陆承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指向一旁抱着孩子的江倩倩,“你是为了她,为了你们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妈,你怎么能……”江倩倩假装惊呆了,然后一脸无辜的看向陆承安,“这事我真的不知道。”
陆承安盯着张桂兰,一字一句,“您怎么变得这样心肠歹毒,不择手段。”
“您知不知道,这么做是要进去坐牢的,是犯法的啊,您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承安!”张桂兰彻底崩溃了,“妈错了,妈知道错了,妈是一时糊涂啊……”
陆承安坐在椅子上,一脸无奈,“你毁了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他不再看地上的张桂兰,也不看旁边瑟瑟发抖的江倩倩,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面杖,轻轻放回厨房案板上。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承安,你去哪?”江倩倩带着哭腔喊。
陆承安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他没有回头,声音疲惫而冰冷,“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你们好自为之。”
门开了,又被重重关上。
他以为能护住她,结果伤害她最深的恰恰是他最亲的人。
陆承安去了林灿如学校。
林灿如出来得晚,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
陆承安穿过马路,挡在了她面前。
林灿如的脚步顿住,她没有抬头,视线落在他沾了灰的军绿色胶鞋上。
“有事?”
陆承安喉咙发干,一时没说出话。
他目光落在她右小腿上,“怎么样?”
林灿如终于抬起眼,脸比上次见到时更瘦削,眼下的青黑很重。
“能走。”她侧身想绕过他。
陆承安没动,“撞你的人我找到了。”
林灿如的动作停住,她看着他没说话。
“是我妈娘家那边的远房侄子,我妈……给了他钱。”
林灿如脸上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哦。”她应了一声。
早就料到这事儿,一定和她们有关。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会处理,这事不能……”
“怎么处理?”林灿如打断他,语气很平,“抓他?把你妈送去坐牢?”
陆承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承安,”林灿如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认识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