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这么晚了,谁会来?
顾耀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淮远的目光转向林灿如,尽管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灿如,”他声音很低,“爷爷说的都是真的?”
林灿如看着他眼中的痛苦挣扎,心脏猛的一疼。
顾淮远眼底一片猩红,他转向顾耀祖,身体微微发抖。
“为什么?爷爷,你告诉我,为什么?!”
顾耀祖老泪纵横,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孙子,手却在半空中无力的颤抖。
“淮远,爷爷当时是昏了头……”
顾淮远提高声音,“他是我的战友,是我的兄弟,他为了救我差点当场送命,你却连他最后活命的机会都要夺走?!”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
“不是的,不是这样……”顾耀祖徒劳的辩解,“救援队去了,敬渊他也……”
顾淮远打断他,双手紧紧抓住床尾的栏杆,“他本来可以活下来的,他本来不用受那么多罪!他本来可以活得久一点……”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起来,内心的痛苦让他站立不稳。
那些模糊的记忆汹涌而来。
医院里陆敬渊苍白虚弱的脸,他强撑着笑容安慰每个人。
还有他握着自己的手,断断续续说:“帮我照顾灿如……
“我这三年……”顾淮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这三年算什么?我得到的荣誉,我的晋升全都是用敬渊的命换来的?”
“我像个傻子一样,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我自己挣来的……”
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自嘲和悲凉,听得人心里发毛。
“淮远,你别这样……”顾耀祖看着孙子近乎崩溃的样子,心如刀绞,“是爷爷的错,都是爷爷的错,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顾淮远猛的抬头,死死盯着顾耀祖,“怎么会没关系?!我享受着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我占着他的功劳,我甚至还在他死后,喜欢上他托我照顾的人。”
他的目光转向站在门口,脸色同样苍白的林灿如,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愧疚。
“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顾淮远的声音低下来。
顾耀祖泣不成声,只能一遍遍的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顾淮远摇着头,一步步后退。
他退到门口,后背抵在门框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看向林灿如,眼神破碎,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
林灿如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心里乱得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思考。
她只知道,她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她侧过身,想要从顾淮远身边走过去。
“灿如!”顾淮远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灿如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放开我。”
她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别走……”顾淮远的声音沙哑,带着恳求,“求你别离开……”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挽留她,在知道了这样的真相之后。
可他明白今天只要她一走,以后两人再也不可能了。
“我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林灿如没有看他。
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顾淮远,放手……你这样,让我怎么面对陆敬渊?”
顾淮远怔怔的看着她,抓着她的手一点点失去力气。
林灿如趁机抽回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留下清晰的红痕。
她揉了揉手腕,不再看顾淮远,走出了病房。
顾淮远僵在原地,没有再去追。
病房里,顾耀祖听着他痛苦的呜咽,呼吸变得急促。
他伸出手,朝着门口的方向,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
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顾淮远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心电图监护仪上的波形变得混乱而微弱。
顾耀祖双目圆睁。
护士和医生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医护人员冲进病房,将他顾耀祖包围,进行紧急抢救。
……
林灿如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她沿着医院外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病房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她知道,她和顾淮远之间彻底结束了。
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
她走到公交车站,正好有一辆车进站,她随着人流上了车。
陆敬渊病重那一年,他的身体稍微好点的时候,带她去公园散步。
他穿着便装,眉目温和,看着她在前面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其实是个很沉默的人,话不多,但做事稳妥,待人真诚。
她当初嫁给他是迫于无奈,甚至带着怨气,可他从未苛责过她,反而尽他所能给了她尊重和庇护。
他本该有更好的人生,更长的路可以走。
有些错误,无法被原谅,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不能回头。
她和顾淮远,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公交车到站了,林灿如站起身。
她走进院子里。
田霞正在晾衣服,看到女儿回来,有些意外,“灿如?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嗯,学校没事就回来了。”
田霞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可能就是有点累。”林灿如避开母亲探究的目光,“妈,我回屋躺会儿。”
她快步走进自己的小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外面传来田霞隐约的叹息声,但没有进来打扰她。
小小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林灿如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累。
过了一会,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那个小小的相框。
里面是她和陆敬渊唯一的合照,还是结婚登记时拍的。
照片上的陆敬渊穿着军装,表情严肃,眼神很温和。
她用手指轻轻拂过相框玻璃。
“敬渊,”她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对不起,当初没有好好对你。
房门被轻轻敲响,田霞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灿如,出来吃饭了。”
林灿如将相框轻轻放回原处,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了房门。
“来了。”
饭桌上,林向国和田霞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给她夹菜。
一家人安静的吃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三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田霞站起身,“这么晚了,谁会来?”
田霞放下碗筷,走到门口。
外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阿姨,是我,陆承安,我找灿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