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门生意
夏晚秋漂亮的杏眼在路长明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路洲身上。
她是个有决断的姑娘,虽然心里对路长明今晚的反常还犯嘀咕,但自己男人刚才护着她的那股劲儿,确实让心里的冰疙瘩化开了条缝。
“行。”夏晚秋说道:
“路长明,那明天早上九点,我在百货大楼正门口等你们,你最好能给我个准话,不然这事儿不算完。”
说完,她重新拎起那两个暖壶和红绸被子走出院门。
路长明像个被点穴的木桩,眼巴巴望着夏晚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路洲的目光同样追随着那个红色背影。
夜风吹过,鼻腔一股酸涩。
上辈子,孤儿院的档案袋里,父母连张一寸黑白照片都没留下。
别家的小孩受了委屈能扑进妈妈怀里哭,他只能一个人躲在被子里。
整整二十八年的幻想,如今她就站在自己面前,有血有肉,会哭会笑。
路洲还是硬生生把泪逼了回去,他得抓紧时间想办法把家支棱起来。
这天晚上,王桂芝和路长亮母子俩吓破了胆,躲在里屋连大气都不敢喘。
路洲被路长明领进自己的小屋,做梦都没想到,二十八岁的纯爷们睡觉居然跟着爹一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去了百货大楼,到的时候,夏晚秋已经在玻璃窗前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衬衫,简单扎了个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
路洲用手肘捅了捅路长明,低声提醒:“上!按昨晚教你的说。”
路长明咽了口唾沫,手里攥着刚才在路口买的热槽子糕,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晚秋。”路长明憋红了脸,一把将油纸包塞进夏晚秋手里:
“昨晚的事儿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这槽子糕刚出炉的,你趁热垫垫肚子。”
夏晚秋明显愣住了。
和路长明处对象快一年了,这根木头第一次主动给她买零嘴,还会说体贴的话。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路长明的脸,声音软了下来:“算你还有点良心,路老板呢?”
“在后面呢。”
路洲走上前,笑着打了个招呼:“弟妹早啊,走吧,进去看看有什么赚钱的门道。”
八十年代的百货大楼,是整个南城最气派的地方。
三人刚走到二楼的服装区,就听见前面一阵喧哗。
“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们百货大楼不收这种残次品!你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女采购主管,正满脸不耐烦的往外赶人。
被赶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一身中山装,手里还拿着一个巨大编织袋。
“李主管,您行行好!这批白汗衫质量绝对没问题,就是颜色太素了点。
我们针织厂大半年没发工资了,您哪怕给个成本价,把这批货收了,也算救救我们厂里的工人啊!”中年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主管翻了个白眼,指着旁边挂满化纤布料的柜台:
“老刘啊,不是我不帮你,你看看现在老百姓都穿啥?大家伙儿都认的确良!那料子挺括,穿几年都不起皱!你这纯棉的老头衫,洗两次就垮了,还没个花样,谁买啊?全砸手里!你赶紧拿走!”
说完,李主管头也不回地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老刘坐在编织袋上,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站在不远处看戏的路洲,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纯棉白汗衫?卖不出去?
老天爷,第一桶金这不就来了吗?
在这群人眼里,的确良是高级货,纯棉容易皱是劣质品。
可作为过来人路洲太清楚了,纯棉才是王道,透气吸汗,而且最重要的,这玩意儿是做文化衫的绝佳材料!
“路老弟,生意来了。”路洲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朝那个老刘走去。
路长明和夏晚秋一头雾水的跟在后面。
“这位厂长,碰钉子了?”
老刘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路洲这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迟疑点了点头:“你是……”
“鄙人姓路,南方来跑渠道的商人。”
路洲掏出一个金属质感爆棚的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咔嗒一声弹开盖子,火苗窜起。
就这套小操作瞬间把老刘震住了。
这年头,内地人还在用两分钱一盒的火柴,这种精密的洋火机,他只在电影里见过。
“路老板好。”老刘连忙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
“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路洲单刀直入:
“你这批纯棉白汗衫,有多少件?打算卖多少钱?”
老刘一听有戏,赶紧拉开编织袋:“路老板,我这儿有足足两千件!质量绝对扎实!你要是全拿,我给你算……一块钱一件!这连棉纱的成本都不够啊!”
旁边的路长明倒吸一口凉气,一块钱一件,两千件就是两千块!
他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就存个几百块,这大老板一开口就是几千块的买卖?
夏晚秋也暗暗捏了把汗,扯了扯路长明的袖子:
“这纯白的汗衫,大家都是买回家当内衣穿的,谁会花一块钱买啊?路老板不会是瞎胡闹吧?”
路洲耳朵尖,听见了两人的嘀咕,但他没解释,而是继续看着老刘。
“一块钱贵了,我要是拿到南方去卖,加上运费这账算不过来。”
路洲摇摇头,摆出一副内行的架势:“八毛,这批货我全吃下,但我有个条件。”
老刘哪还管得了两毛钱的差价,只要能换回活命的钱,八毛他也认了!
“您说!啥条件?”
“我这趟来南城是考察,大宗资金还没汇过来。”路洲掏出那支万宝龙钢笔,在老刘眼前晃了晃:
“我今天先拿五百件走,这支德国进口的钢笔压在你这儿。
你在南城找个招待所住下,三天内,我把剩下的一千五百件的尾款连这五百件的钱一起结给你。
要是三天我没出现,这支笔归你,拿去友谊商店,少说能换你几千件汗衫。”
老刘盯着钢笔咽了口唾沫,他虽然不认识牌子,但一看做工就知道是个稀罕宝。
“行!我信路老板!”老刘一拍大腿,当场答应下来。
搞定货源后,老刘找了个板车,帮着把整整四大包白汗衫拉到了大楼外的空地上。
看着堆成小山的货,路长明腿有点发软:“路老板,货是拿到了,可这玩意儿白花花的,咋卖啊?”
“白花花的不好卖,咱们给它上点色不就行了?”路洲胸有成竹的打了个响指:
“长明,你去买两口农村烧水用的大铁锅,晚秋,你去前面的杂货铺,把所有颜色的染料和粗橡皮筋都包圆了。”
“染料?皮筋?”夏晚秋满脸疑惑:“路老板,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在南方,这叫扎染文化衫,晚秋,你的手艺可是咱们发财的核心。
长明,准备好嗓子,接下来的三天,我要让南城所有的小年轻,都以穿咱们老路家的衣服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