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要修路，先修梦
杨辰要在靠山村和县道之间修一条柏油路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全村。
这次村民们的反应不再是质疑，而是一种近乎于惊恐的安静。
院子里，老支书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面前，蹲着一圈村里的老人，一个个愁眉苦脸，像是死了儿子。
“杨娃子，你跟叔说实话，你是不是魔怔了？”老支书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种蘑菇，那是老天爷赏饭吃，咱有这个本事。可修路那是拿钱往山里填无底洞啊，那不是修，那是拿命在和阎王爷掰手腕！”
“是啊，杨厂长，”另一个老人接过话头，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我活了快七十岁，就没见过这山里能通汽车的。当年县里说要修，派人来勘探了半个月，回去就算了一笔账，说把整个县卖了都修不起，这事就再也没人提了。”
“你现在刚带着大伙儿挣了俩钱，可不能头脑一热，又都扔回这山里去啊！”
面对一屋子的唉声叹气，杨辰没急着辩解。
他给每位老人都续上茶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叔，大爷，你们说的都对。修路难，难于上青天。靠我们一个村，一个厂，肯定不行。”
听到这话，屋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是。”杨辰话锋一转：“路，非修不可。今天坏的是一车菇，明天可能就是十车。咱们的菇种得再好，运不出去，就是一堆烂泥。”
“安西的王主任那边，合同签了机器开了，等着咱们的料下锅。到时候咱们交不出货，赔钱是小事，整个靠山珍品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就全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所以，这不是我想不想修的问题，是咱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不修，就是死路一条。”
老支书不说话了，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屋子里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道理他们都懂，可那天文数字般的修路款，就像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送走村里的老人们，杨辰没有丝毫的动摇。他让苏建军开上车，拉着自己，直奔县政府。
孟书记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的程度比杨辰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书记听完杨辰的来意，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十几圈，最后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杨辰，你的想法，我一百个支持，这条路要是能修通，别说你的蘑菇，整个江北县北山的土特产都能盘活，这是天大的好事！”
孟书记狠狠地掐灭了烟头：“可是，我没钱啊！”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拍在桌上。
“你看看，这是县里今年的财政预算。农业、工业、教育、卫生哪一项不是嗷嗷待哺？”
“”我这个县委书记，就是个穷管家，拆了东墙补西墙，每天一睁眼，就一屁股债。我能给你批的，就是政策上的绿灯，再协调工程队给你几台旧的推土机，可这钱，我是一分都拿不出来。”
从县政府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苏建军开着车，气氛有些压抑。
“妹夫，连孟书记都没办法，这事是不是就算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算了？”杨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开弓没有回头箭。建军哥，你记着，求人不如求己，别人给的那是施舍，自己挣来的那才叫本事。”
苏建军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夫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回到家，杨辰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没有再去看那张地图，而是铺开了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画的不是工程图，而是一个个的名字，一个个的单位。
省轻工业厅，刘福生。
沪上联华超市，钱广明。
安西供销总社，王主任。
省城百货大楼，红星总社……
还有那些曾经刊登过他们新闻的报社，那些对山珍品牌虎视眈眈的经销商。
苏婉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她看到杨辰在纸上写下的那些名字，冰雪聪明的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不是在想怎么筹钱修路。”她轻声说：“你是在想，怎么让别人抢着来帮我们修路。”
杨辰抬起头，冲着妻子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狐狸般的狡黠。
“知我者，媳妇也。”
他拉着苏婉坐下，指着那张纸：“以前，我总想着，这是我们靠山村的路，是我们江北县的路。现在我明白了，我得让他们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他们的路，是一条通往金山银山的路。”
夜深了，暖暖在里屋睡得正香，还砸吧着小嘴，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杨辰看着女儿安睡的脸庞，心里一片柔软。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女儿将来走的路，能更平坦，更宽阔一些吗？
第二天，杨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他让苏建军去省城最好的印刷厂，印制了一批制作精美的请柬。
请柬的封面上，用烫金的大字写着—华夏首届食用菌产业发展暨投资洽谈会。
“妹夫，这是啥？”苏建军拿着一张样品，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就彻底糊涂了。
“是战书，也是英雄帖。”杨辰从他手里拿过那份他写了一晚上的名单。
“把这些请柬，按照这个名单上的地址，一个不落地，全都给我送出去。”
苏建军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名单上，赫然是各省市的供销系统、大型百货商场、食品公司，甚至还有几家省级银行的行长。
“我的乖乖，妹夫，你这是要干啥？把天上的神仙都请到咱们这小山村里来？”苏建军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神仙，也是要吃饭的。”杨辰把一份详细的策划案递给他。
“你马上去办，同时，让厂里所有人都动起来，按照这个方案，把咱们的厂区，给我布置成全县最气派的会场！”
“咱们没钱请客吃饭，但咱们有最新鲜的蘑菇，最香的一品鲜。我要办一场前所未有的蘑菇宴，让他们吃得走不动道，吃得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
苏建军看着策划案上那些匪夷所思的布置，什么产品体验区、活体菌菇展示长廊、未来蓝图展望台，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份会议方案，而是在看一本天书。
但他没有再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请柬和策划案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冲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的妹夫又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而这一次，他要请的是满天神佛。
他要赌的，是整个山珍品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