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茶文化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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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冯时可《茶录》记载:芘莉,也叫做,就是茶笼。牺,就是木勺,也就是茶瓢。

《宜兴志》记载茗壶说:陶窑分布于蜀山的周围。蜀山又叫做独山,苏东坡居住阳羡的时候,认为这里很像蜀中的风景,改名叫做蜀山。如今山顶还建有东坡祠进行祭祀,因为制陶的烟雾飘来熏染,东坡祠的建筑尽呈黑色。

冒襄(字巢民)《茶汇钞》中说:茶壶,以小巧为最佳,每一个客人一个茶壶,任其独自斟茶品饮,这样才能得到茶中真味。为什么呢?茶壶小巧就不会使香气消散,味道也不会改变。况且茶中的香味,不早不晚,恰在一时之间,太早或者未足,稍缓或者已过,其中的奥妙,清心悦神,品饮自知,通晓其中的变化而采取适当的措施,完全在于其人的自我体味。

明代周高起《阳羡茗壶系》中说:饮茶风尚发展到明代,不再碾成细末、加入香药、制成团饼,这也是远远超过古人的地方。近百年以来,茶壶淘汰了银壶、锡壶以及福建、河南的瓷壶,而崇尚宜兴紫砂陶壶,这又是近人远远超过前人的地方。宜兴陶壶的可取之处何在?就在于它用当地山中的含砂陶土,能够充分发挥天然真茶的色香味,如杜甫《少年行》诗中所吟咏的“倾金注玉惊人眼”,其形制高流也是着意于免俗。至于名家所制作的茶壶,一个茶壶的重量不过数两,其价格往往高达一二十两银子,从而能使泥土与黄金争价。世风日趋浮华,也足以令人感慨了。考察宜兴陶壶的创始,可以追溯到金沙寺的和尚,因为年代久远已经不知道他的名字了。另一种说法,是提学副使吴仕(字克学,又字颐山,宜兴人)曾在金沙寺中读书,其青衣小童名叫供春,他模仿老和尚的方法制作陶壶。如今传世的供春壶,色泽如栗子黯然沉着,坚实刚硬,犹如古代的金银铁器;敦厚笃实,形制周正,壶上手指的螺纹隐隐泛起,清晰可辨,可以称得上天下第一了。世人称它为龚春,是不对的。

万历(1573—1620)年间,有四大制壶名家:董翰(号后溪)、赵梁(一作赵良)、玄锡、时朋。时朋即时大彬的父亲。时大彬号少山,他在艺术风格上不追求艳丽妩媚,而以古朴、雅致、坚实、栗色作为特征,工艺奇妙,巧夺天工。于是就在陶艺领域标举大雅遗风,独擅空群之名目。(韩愈《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伯乐一过冀北之野,而马群遂空。”)

此外,还有李茂林(名养心)、李仲芳(茂林子)、徐友泉(名士衡);又有时大彬的徒弟欧正春、邵文金、邵文银、蒋伯(名时英)四人;陈用卿(俗名陈三呆子)、陈信卿、闵鲁生(名贤)、陈光甫;还有婺源人陈仲美,所制文玩器具反复镂刻,重叠雕饰,极其细腻,堪称鬼斧神工;沈君用(名士良)、邵盖、周后溪、邵二孙、陈俊卿、周季山、陈和之、陈挺生、承云从、沈君盛、陈辰(字共之)等,也都各有所长。徐友泉所自制的茶壶,泥色有海棠红、朱砂紫、定窑白、冷金黄、淡墨、沉香、水碧、榴皮、葵黄、闪色、梨皮等名目。在茶壶上镌刻题款也是从时大彬开始的,运用竹刀刻画,书法娴雅。

茶洗,又叫做漉尘,式样像扁壶,中间加有一个弧形的鬲,底部有细孔,以便于冲洗掉茶叶中的沙尘。茶藏,是用来留住洗过的茶叶的工具。这两种茶具,陈仲美、沈君用都有非常奇异的制作工艺。至于水勺、汤铫之类的茶具,世间也有制作得尽善尽美的,但日常还是以椰壳、葫芦器、锡器最为实用和常见。

茶壶的制作,宜小不宜大,宜浅不宜深;壶盖适宜弧形拱起而不适宜平面,这样可以使得汤力集中,香气氤氲,才称得上达到了最佳效果。

茶壶如果出现有陈杂气味,就要先用沸水倒满洗涤,并且乘热倒掉,随即浸入冷水之中,也要马上拿出来将水倒掉,这样其元气就可以恢复了。

明代许次纾《茶疏》中说:茶盒,用来贮藏日常所用的零星茶叶,以锡制成,其作用是从大坛中分取茶叶,一盒用完之后再从大坛中取用。(此则不见于《茶疏》,而与张源《茶录·分茶盒》略似)

茶壶,往时崇尚龚(供)春所制的紫砂壶,近日则是时大彬所制的茶壶,非常受人珍重和宝爱。因为紫砂壶都是用粗砂烧制而成,正是取其砂不含土气的优点。

仙说:茶瓯,我曾经以陶制成,而不用瓷。用笋壳作为盖子,再用槲叶覆盖在上面,如同箬叶斗笠的形状,以此来遮蔽尘埃。然后以竹架盛起来,无比清幽。茶匙,用竹篾编成,细如笊篱一样,形状与尘世所使用的大不相同,乃是山林隐逸生活中的物件。煎茶使用铜制的茶瓶,不免会有铜锈之味,用砂陶所制的茶铫也嫌有土腥气,只有纯锡乃是五金之母,制成茶铫能够增益茶水的质量。

明代谢肇《五杂俎》记载:宋初福建所出产的茶叶,以北苑为最好。当时上贡给朝廷的茶叶,如果不是中书省和枢密院以及皇帝身边的人都得不到赏赐,而民间也都极其珍重爱惜。例如王东城有一个茶囊,只有杨大年来,才会取出来烹茶待客,其他客人没有敢于奢望的。

明代支廷训《支廷训集》中有一篇《汤蕴之传》,也就是给茶壶所做的传记。

明代文震亨《长物志》中说:茶壶以砂陶所做的为最好,既不会侵夺茶的香味,而且也没有熟汤气。锡壶有赵良壁所制的也很好。吴中的归锡、嘉禾的黄锡,价格都是最高的。

明代高濂《遵生八笺》中说:茶铫和茶瓶,以瓷器、陶器为最好,铜器、锡器次之。以瓷壶注茶、砂铫煮水这样的配置为最好。茶盏,只有宣德窑所出的坛盏为最好,质地厚重,色白莹润,样式古雅。有一种宣德窑的印花白色茶瓯,式样得中,莹然如玉。其次是嘉靖官窑,以茶盏底部中心有茶字的小盏为美。要烹试茶叶,以色泽黄白为好,怎么能容忍青花瓷器变乱其色泽?注酒也是一样,只有纯白色的器皿最为上乘,其馀的品种都不足取。

烹试茶叶,以洗涤器具作为第一要务。茶瓶、茶盏、茶匙等茶具一旦出现铁锈味,就会损坏茶的色香味,所以必须预先清洗洁净才好。

明代曹昭(字明仲,松江人)《格古要论》中说:古人饮茶用,取其容易喝干而不会留滞的优点。

明代陈继儒《试茶》中有“竹炉幽讨”、“松火怒飞”的诗句。[原注:竹茶炉以出产于无锡惠山的为佳。]

清代《渊鉴类函·茗碗》记载:韩愈诗中有“茗碗纤纤捧”的句子。

清代徐葆光(字亮直,长洲人)《中山传信录》记载:琉球群岛的茶瓯,表面呈黄色,上面描画着青绿花草,据说出产于土噶喇。其质地略显粗糙而没有花纹,但有作水纹的,出产于大岛。茶瓯之上造有一个小木盖,用朱黑色漆好,下面有一个空心托子,制作颇为精致;另外,还有茶托、茶帚等。只有茶具、火炉与我国大陆稍微有些差异。

清代葛万里《清异论录》中说:时大彬所制的茶壶,有一种名叫钓雪,形状好像一个人带着斗笠在垂钓,但是形制意态自然,没有一点牵强之意。

清代屈擢升《随见录》记载:洋铜茶铫,来自海外。红铜表面烫上锡,器形很薄,重量很轻,精致而且高雅,用来烹茶最为合适。

茶之煮

唐陆羽《六羡歌》:不羡黄金,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人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唐张又新《水记》:故刑部侍郎刘公讳伯刍,于又新丈人行也。为学精博,有风鉴。称较水之与茶宜者,凡七等:扬子江南零水第一;无锡惠山寺石水第二;苏州虎丘寺石水第三;丹阳县观音寺井水第四;大明寺井水第五;吴淞江水第六;淮水最下第七。余尝具瓶于舟中,亲挹而比之,诚如其说也。客有熟于两浙者,言搜访未尽,余尝志之。及刺永嘉,过桐庐江,至严濑,溪色至清,水味甚冷,煎以佳茶,不可名其鲜馥也,愈于扬子南零殊远。及至永嘉,取仙岩瀑布用之,亦不下南零,以是知客之说信矣。

陆羽论水次第,凡二十种:庐山康王谷水帘水第一;无锡惠山寺石泉水第二;薪州兰溪石下水第三;峡州扇子山下虾蟆口水第四;苏州虎丘寺石泉水第五;庐山招贤寺下方桥潭水第六;扬子江南零水第七;洪州西山瀑布泉第八;唐州桐柏县淮水源第九;庐州龙池山岭水第十;丹阳县观音寺水第十一;扬州大明寺水第十二;汉江金州上游中零水第十三[原注:水苦];归州玉虚洞下香溪水第十四;商州武关西洛水第十五;吴淞江水第十六;天台山西南峰千丈瀑布水第十七;柳州圆泉水第十八;桐庐严陵滩水第十九;雪水第二十[原注:用雪水不可太冷]。

唐顾况《论茶》:煎以文火细烟,煮以小鼎长泉。

苏《仙芽传》第九卷载《作汤十六法》谓:汤者,茶之司命。若名茶而滥汤,则与凡味同调矣。煎以老嫩言,凡三品;注以缓急言,凡三品;以器标者,共五品;以薪论者,共五品。一得一汤,二婴汤,三百寿汤,四中汤,五断脉汤,六大壮汤,七富贵汤,八秀碧汤,九压一汤,十缠口汤,十一减价汤,十二法律汤,十三一面汤,十四宵人汤,十五贱汤,十六魔汤。

丁用晦《芝田录》:唐李卫公德裕,喜惠山泉,取以烹茗。自常州到京,置驿骑传送,号曰水递。后有僧某曰:“请为相公通水脉。”盖京师有一眼井与惠山泉脉相通,汲以烹茗,味殊不异。公问:“井在何坊曲?”曰:“昊天观常住库后是也。”因取惠山、昊天各一瓶,杂以他水八瓶,令僧辨晰。僧止取二瓶井泉,德裕大加奇叹。

《事文类聚》:赞皇公李德裕居廊庙日,有亲知奉使于京口。公曰:“还日,金山下扬子江南零水,与取一壶来。”其人敬诺。及使回,举棹日,因醉而忘之,泛舟至石城下方忆,乃汲一瓶于江中,归京献之。公饮后,叹讶非常,曰:“江表水味有异于顷岁矣,此水颇似建业石头城下水也。”其人即谢过,不敢隐。

《河南通志》:卢仝茶泉在济源县。仝有庄,在济源之通济桥二里馀,茶泉存焉。其诗曰:“买得一片田,济源花洞前。”自号玉川子,有寺名玉泉。汲此寺之泉煎茶。有《玉川子饮茶歌》,句多奇警。

《黄州志》:陆羽泉在薪水县凤栖山下,一名兰溪泉,羽品为天下第三泉也。尝汲以烹茗,宋王元之有诗。

无尽法师《天台志》:陆羽品水,以此山瀑布泉为天下第十七水。余尝试饮,比余豳溪、蒙泉殊劣。余疑鸿渐但得至瀑布泉耳。苟遍历天台,当不取金山为第一也。

《海录》:陆羽品水,以雪水第二十,以煎茶滞而太冷也。

陆平泉《茶寮记》:唐秘书省中水最佳,故名秘水。

《檀几丛书》:唐天宝中,稠锡禅师名清晏,卓锡南岳涧上,泉忽迸石窟间,字曰真珠泉。师饮之,清甘可口,曰:“得此瀹吾乡桐庐茶,不亦称乎!”

《大观茶论》:水以轻清甘洁为美,用汤以鱼目、蟹眼连络迸跃为度。

《咸淳临安志》:栖霞洞内有水洞,深不可测,水极甘冽。魏公尝调以瀹茗。又莲花院有三井,露井最良,取以烹茗,清甘寒冽,品为小林第一。

《王氏谈录》:公言茶品高而年多者,必稍陈。遇有茶处,春初取新芽轻炙,杂而烹之,气味自复在。襄阳试作甚佳,尝语君谟,亦以为然。

欧阳修《浮槎水记》:浮槎与龙池山皆在庐州界中,较其味不及浮槎远甚。而又新所记,以龙池为第十,浮槎之水弃而不录,以此知又新所失多矣。陆羽则不然,其论曰:“山水上,江次之,井为下,山水乳泉石池漫流者上。”其言虽简,而于论水尽矣。

蔡襄《茶录》:茶或经年,则香色味皆陈。煮时先于净器中以沸汤渍之,刮去膏油,一两重即止。乃以钤之,用微火炙干,然后碎碾。若当年新茶,则不用此说。

碾时,先以净纸裹捶碎,然后熟碾。其大要旋碾则色白,如经宿则色昏矣。

碾毕即罗。罗细则茶浮,粗则沫浮。

候汤最难,未熟则沫浮,过熟则茶沉。前世谓之蟹眼者,过熟汤也。沉瓶中煮之不可辨,故曰候汤最难。

茶少汤多则云脚散,汤少茶多则粥面聚。[原注:建人谓之云脚、粥面。]钞茶一钱匕,先注汤,调令极匀。又添注入,环回击拂。汤上盏,可四分则止,视其面色鲜白,著盏无水痕为绝佳。建安斗茶,以水痕先退者为负,耐久者为胜,故校胜负之说曰相去一水两水。

茶有真香,而入贡者微以龙脑和膏,欲助其香。建安民间试茶,皆不入香,恐夺其真也。若烹点之际,又杂以珍果香草,其夺益甚,正当不用。

陶谷《清异录》:撰茶而幻出物象于汤面者,茶匠通神之艺也。沙门福全生于金乡,长于茶海,能注汤幻茶成一句诗,如并点四瓯,共一首绝句,泛于汤表。小小物类,唾手办尔。檀越日造门,求观汤戏。全自咏诗曰:“生成盏里水丹青,巧画工夫学不成。却笑当时陆鸿渐,煎茶赢得好名声。”

茶至唐而始盛。近世有下汤运匕,别施妙诀,使汤纹水脉成物象者,禽兽、虫鱼、花草之属,纤巧如画,但须臾即就散灭,此茶之变也。时人谓之“茶百戏”。

又有漏影春法。用缕纸贴盏,糁茶而去纸,伪为花身。别以荔肉为叶,松实、鸭脚之类珍物为蕊,沸汤点搅。

《煮茶泉品》:予少得温氏所著《茶说》,尝识其水泉之目,有二十焉。会西走巴峡,经虾蟆窟;北憩芜城,汲蜀冈井;东游故都,绝扬子江。留丹阳酌观音泉,过无锡慧山水。粉枪末旗,苏兰薪桂,且鼎且缶,以饮以,莫不瀹气涤虑,蠲病析酲,祛鄙吝之生心,招神明而还观。信乎!物类之得宜,臭味之所感,幽人之佳尚,前贤之精鉴,不可及已。

昔郦元善于《水经》,而未尝知茶;王肃癖于茗饮,而言不及水,表是二美,吾无愧焉。

魏泰《东轩笔录》:鼎州北百里,有甘泉寺,在道左,其泉清美,最宜瀹茗。林麓回抱,境亦幽胜。寇莱公谪守雷州经此,酌泉志壁而去。未几,丁晋公窜朱崖,复经此,礼佛留题而行。天圣中,范讽以殿中丞安抚湖外,至此寺睹二相留题,徘徊慨叹,作诗以志其旁曰:

“平仲酌泉方顿辔,谓之礼佛继南行。层峦下瞰岚烟路,转使高僧薄宠荣。”

张邦基《墨庄漫录》:元六年七夕日,东坡时知扬州,与发运使晁端彦、吴晁无咎,大明寺汲塔院西廊井,与下院蜀井二水,校其高下,以塔院水为胜。

华亭县有寒穴泉,与无锡惠山泉味相同,并尝之不觉有异,邑人知之者少。王荆公尝有诗云:“神震冽冰霜,高穴雪与平。空山淳千秋,不出呜咽声。山风吹更寒,山月相与清。北客不到此,如河洗烦酲。”

罗大经《鹤林玉露》:余同年友李南金云:《茶经》以鱼目、涌泉、连珠为煮水之节。然近世瀹茶,鲜以鼎,用瓶煮水,难以候视。则当以声辨一沸、二沸、三沸之节。又陆氏之法,以未就茶,故以第二沸为合量而下末。若今以汤就茶瓯瀹之,则当有用背二涉三之际为合量也。乃为声辨之诗曰:“砌虫唧唧万蝉催,忽有千车捆载来。听得松风并涧水,急呼缥色绿磁杯。”其论固已精矣。然瀹茶之法,汤欲嫩而不欲老。盖汤嫩则茶味甘,老则过苦矣。若声如松风涧水而遽瀹之,岂不过于老而苦哉!惟移瓶去火,少待其沸止而瀹之,然后汤适中而茶味甘。此南金之所未讲也。因补一诗云:“松风桂雨到来初,急引铜瓶离竹炉。待得声闻俱寂后,一瓯春雪胜醍醐。”

赵彦卫《云麓漫钞》:陆羽别天下水味,各立名品,有石刻行于世。《列子》云孔子“淄渑之合,易牙能辨之”。易牙,齐威公大夫。淄渑二水,易牙知其味,威公不信,数试皆验。陆羽岂得其遗意乎?

《黄山谷集》:泸州大云寺西偏崖石上,有泉滴沥,一州泉味皆不

及也。

林逋《烹北苑茶有怀》:石碾轻飞瑟瑟尘,乳花烹出建溪春。人间绝品应难识,闲对《茶经》忆古人。

《东坡集》:予顷自汴入淮泛江,溯峡归蜀,饮江淮水盖弥年。既至,觉井水腥涩,百馀日然后安之。以此知江水之甘于井也,审矣。今来岭外,自扬子始饮江水,及至南康,江益清驶,水益甘,则又知南江贤于北江也。近度岭入清远峡,水色如碧玉,味益胜。今游罗浮,酌泰禅师锡杖泉,则清远峡水又在其下矣。岭外惟惠州人喜斗茶,此水不虚出也。

惠山寺东为观泉亭,堂曰漪澜,泉在亭中,二井石相去咫尺,方圆异形。汲者多由圆井,盖方动圆静,静清而动浊也。流过漪澜,从石龙口中出,下赴大池者,有土气,不可汲。泉流冬夏不涸,张又新品为天下第二泉。

《避暑录话》:裴晋公诗云:“饱食缓行初睡觉,一瓯新茗侍儿煎。脱巾斜倚绳床坐,风送水声来耳边。”公为此诗必自以为得意,然吾山居七年,享此多矣。

冯璧《东坡海南烹茶图》诗:讲筵分赐密云龙,春梦分明觉亦空。地恶九钻黎火洞,天游两腋玉川风。

《万花谷》:黄山谷有《井水帖》云:“取井傍十数小石,置瓶中,令水不浊。”故《咏慧山泉》诗云“锡谷寒泉椭石俱”是也。石圆而长曰椭,所以澄水。

茶家碾茶,须碾着眉上白,乃为佳。曾茶山诗云:“碾处须看眉上白,分时为见眼中青。”

《舆地纪胜》:竹泉,在荆州府松滋县南。宋至和初,苦竹寺僧浚井得笔。后黄庭坚谪黔过之,视笔曰:“此吾虾蟆碚所坠。”因知此泉与之相通。其诗曰:“松滋县西竹林寺,苦竹林中甘井泉。巴人谩说虾蟆碚,试裹春茶来就煎。”

周辉《清波杂志》:余家惠山泉石,皆为几案间物。亲旧东来,数问松竹平安信。且时致陆子泉,茗碗殊不落寞。然顷岁亦可致于汴都,但未免瓶盎气。用细砂淋过,则如新汲时,号拆洗惠山泉。天台竹沥水,彼地人断竹稍屈而取之盈瓮,若杂以他水则亟败。苏才翁与蔡君谟比茶,蔡茶精,用惠山泉煮。苏茶劣,用竹沥水煎,便能取胜。此说见江邻几所著《嘉杂志》。果尔,今喜击拂者,曾无一语及之,何也?双井因山谷乃重,苏魏公尝云:“平生荐举不知几何人,惟孟安序朝奉岁以双井一瓮为饷。”盖公不纳苞苴,顾独受此,其亦珍之耶!

《东京记》:文德殿两掖,有东西上门,故杜诗云:“东上阁之东,有井泉绝佳。”山谷《忆东坡烹茶》诗云:“门井不落第二,竟陵谷帘空误书。”

陈舜俞《庐山记》:康王谷有水帘,飞泉破岩而下者二三十派。其广七十馀尺,其高不可计。山谷诗云“谷帘煮甘露”是也。

孙月峰《坡仙食饮录》:唐人煎茶多用姜,故薛能诗云:“盐损添常戒,姜宜著更夸。”据此,则又有用盐者矣。近世有此二物者,辄大笑之。然茶之中等者,用姜煎,信佳。盐则不可。

冯可宾《茶笺》:茶虽均出于,有如兰花香而味甘,过霉历秋,开坛烹之,其香愈烈,味若新沃。以汤色尚白者,真洞山也。他初时亦香,秋则索然矣。

《群芳谱》:世人情性嗜好各殊,而茶事则十人而九。竹炉火候,茗碗清缘。煮引风之碧云,倾浮花之雪乳。非借汤勋,何昭茶德?略而言之,其法有五:一曰择水,二曰简器,三曰忌混,四曰慎煮,五曰辨色。

《吴兴掌故录》:湖州金沙泉,至元中,中书省遣官致祭,一夕水溢,溉田千亩,赐名瑞应泉。

《职方志》:广陵蜀冈上有井,曰蜀井,言水与西蜀相通。茶品天下水有二十种,而蜀冈水为第七。

《遵生八笺》:凡点茶,先须盏令热,则茶面聚乳,冷则茶色不浮。[音协,火迫也。]

陈眉公《太平清话》:余尝酌中泠,劣于惠山,殊不可解。后考之,乃知陆羽原以庐山谷帘泉为第一。《山疏》云:“陆羽《茶经》言,瀑泻湍激者勿食。今此水瀑泻湍激无如矣,乃以为第一,何也?又云液泉在谷帘侧,山多云母,泉其液也,洪纤如指,清冽甘寒,远出谷帘之上,乃不得第一,又何也?”又碧淋池东西两泉,皆极甘香,其味不减惠山,而东泉尤冽。

蔡君谟“汤取嫩而不取老”,盖为团饼茶言耳。今旗芽枪甲,汤不足则茶神不透,茶色不明。故茗战之捷,尤在五沸。

徐渭《煎茶七类》:煮茶非漫浪,要须其人与茶品相得,故其法每传于高流隐逸,有烟霞泉石磊块于胸次间者。

品泉以井水为下。井取汲多者,汲多则水活。

候汤眼鳞鳞起,沫饽鼓泛,投茗器中。初入汤少许,俟汤茗相投即满注,云脚渐开,乳花浮面,则味全。盖古茶用团饼碾屑,味易出。叶茶骤则乏味,过熟则味昏底滞。

张源《茶录》:山顶泉清而轻,山下泉清而重,石中泉清而甘,砂中泉清而冽,土中泉清而厚。流动者良于安静,负阴者胜于向阳。山削者泉寡,山秀者有神。真源无味,真水无香。流于黄石为佳,泻出青石无用。

汤有三大辨:一曰形辨,二曰声辨,三曰捷辨。形为内辨,声为外辨,捷为气辨。如虾眼、蟹眼、鱼目、连珠,皆为萌汤,直至涌沸如腾波鼓浪,水气全消,方是纯熟;如初声、转声、振声、骇声,皆为萌汤,直至无声,方为纯熟。如气浮一缕、二缕、三缕,及缕乱不分,氤氲缭绕,皆为萌汤,直至气直冲贯,方是纯熟。

蔡君漠因古人制茶,碾磨作饼,则见沸而茶神便发。此用嫩而不用老也。今时制茶,不假罗碾,全具元体,汤须纯熟,元神始发也。

炉火通红,茶铫始上。扇起要轻疾,待汤有声,稍稍重疾,斯文武火之候也。若过乎文,则水性柔,柔则水为茶降;过于武,则火性烈,烈则茶为水制,皆不足于中和,非茶家之要旨。

投茶有序,无失其宜。先茶后汤,曰下投;汤半下茶,复以汤满,曰中投;先汤后茶,曰上投。夏宜上投,冬宜下投,春秋宜中投。

不宜用:恶木、敝器、铜匙、铜铫、木桶、柴薪、烟煤、炭、粗童、恶婢、不洁巾,及各色果实香药。

谢肇《五杂俎》:唐薛能茶诗云:“盐损添常戒,姜宜著更夸。”煮茶如是,味安佳?此或在竟陵翁未品题之先也。至东坡《和寄茶》诗云:“老妻稚子不知爱,一半已入姜盐煎。”则业觉其非矣。而此习犹在也。今江右及楚人,尚有以姜煎茶者,虽云古风,终觉未典。

闽人苦山泉难得,多用雨水,其味甘不及山泉而清过之。然自淮而北,则雨水苦黑,不堪煮茗矣。惟雪水,冬月藏之,入夏用,乃绝佳。夫雪固雨所凝也,宜雪而不宜雨,何哉?或曰:北方瓦屋不净,多用秽泥涂塞故耳。

古时之茶,曰煮,曰烹,曰煎。须汤如蟹眼,茶味方中。今之茶惟用沸汤投之,稍著火即色黄而味涩,不中饮矣。乃知古今煮法亦自不同也。

苏才翁斗茶用天台竹沥水,乃竹露,非竹沥也。若今医家用火逼竹取沥,断不宜茶矣。

顾元庆《茶谱》:煎茶四要:一择水,二洗茶,三候汤,四择品。点茶三要:一涤器,二盏,三择果。

熊明遇《山茶记》:烹茶,水之功居大。无山泉则用天水,秋雨为上,梅雨次之,秋雨冽而白,梅雨醇而白。雪水,五谷之精也,色不能白。养水须置石子于瓮,不惟益水,而白石清泉,会心亦不在远。

《雪庵清史》:余性好清苦,独与茶宜。幸近茶乡,恣我饮啜。乃友人不辨三火三沸法,余每过饮,非失过老,则失之太嫩,致令甘香之味**然无存,盖误于李南金之说耳。如罗玉露之论,乃为得火候也。友曰:“吾性惟好读书,玩佳山水,作佛事,或时醉花前,不爱水厄,故不精于火候。昔人有言:释滞消壅,一日之利暂佳;瘠气耗精,终身之害斯大。获益则归功茶力,贻害则不谓茶灾。甘受俗名,缘此之故。”噫!茶冤甚矣。不闻秃翁之言:释滞消壅,清苦之益实多;瘠气耗精,情欲之海最大。获益则不谓茶力,自害则反谓茶殃。且无火候,不独一茶。读书而不得其趣,玩山水而不会其情,学佛而不破其宗,好色而不饮其韵,皆无火候者也。岂余爱茶而故为茶吐气哉?亦欲以此清苦之味,与故人共之耳!

煮茗之法有六要:一曰别,二曰水,三曰火,四曰汤,五曰器,六曰饮。有粗茶,有茶,有末茶,有饼茶;有斫者,有熬者,有炀者,有春者。余幸得产茶方,又兼得烹茶六要,每遇好朋,便手自煎烹。但愿一瓯常及真,不用撑肠拄腹文字五千卷也。故曰饮之时义远

矣哉!

田艺蘅《煮泉小品》:茶,南方嘉木,日用之不可少者。品固有恶,若不得其水,且煮之不得其宜,虽佳弗佳也。但饮泉觉爽,啜茗忘喧,谓非膏粱纨绔可语。爰著《煮泉小品》,与枕石激流者商焉。

陆羽尝谓:“烹茶于所产处无不佳,盖水土之宜也。”此论诚妙。况旋摘旋瀹,两及其新耶!故《茶谱》亦云“蒙之中顶茶,若获一两,以本处水煎服,即能祛宿疾”,是也。今武林诸泉,惟龙泓入品,而茶亦惟龙泓山为最。盖兹山深厚高大,佳丽秀越,为两山之主。故其泉清寒甘香,雅宜煮茶。虞伯生诗:“但见瓢中清,翠影落群岫。烹煎黄金芽,不取谷雨后。”姚公绶诗:“品尝顾渚风斯下,零落《茶经》奈而何!”则风味可知矣,又况为葛仙翁炼丹之所哉?又其上为老龙泓,寒碧倍之,其地产茶,为南北两山绝品。鸿渐第钱塘天竺、灵隐者为下品,当未识此耳。而郡志亦只称宝云、香林、白云诸茶,皆未若龙泓之清馥隽永也。

余尝一一试之,求其茶泉双绝,两浙罕伍云。

山厚者泉厚,山奇者泉奇,山清者泉清,山幽者泉幽,皆佳品也。不厚则薄,不奇则蠢,不清则浊,不幽则喧,必无用矣。

江,公也,众水共入其中也。水共则味杂,故曰江水次之。其水取去人远者,盖去人远,则湛深而无**漾之漓耳。

严陵濑,一名七里滩,盖沙石上曰濑、曰滩也,总谓之浙江,但潮汐不及,而且深澄,故人陆品耳。余尝清秋泊钓台下,取囊中武夷、金华二茶试之,固一水也,武夷则黄而燥冽,金华则碧而清香,乃知择水当择茶也。鸿渐以婺州为次,而清臣以白乳为武夷之右,今优劣顿反矣。意者所谓离其处,水功其半者耶!

去泉再远者,不能日汲。须遣诚实山僮取之,以免石头城下之伪。苏子瞻爱玉女河水,付僧调水符以取之,亦惜其不得枕流焉耳。故曾茶山《谢送惠山泉》诗有“旧时水递费经营”之句。

汤嫩则茶味不出,过沸则水老而茶乏。惟有花而无衣,乃得点瀹之候耳。

有水有茶,不可以无火,非谓其真无火也,失所宜也。李约云“茶须活火煎”,盖谓炭火之有焰者。东坡诗云“活火仍将活火烹”是也。余则以为山中不常得炭,且死火耳,不若枯松枝为妙。遇寒月,多拾松实房蓄,为煮茶之具,更雅。

人但知汤候,而不知火候。火然则水干,是试火当先于试水也。

《吕氏春秋》伊尹说汤五味,“九沸九变,火为之纪”。

许次纾《茶疏》:甘泉旋汲,用之斯良,丙舍在城,夫岂易得。故宜多汲,贮以大瓮,但忌新器,为其火气未退,易于败水,亦易生虫。久用则善,最嫌他用。水性忌木,松杉为甚。木桶贮水,其害滋甚,挚瓶为佳耳。

沸速,则鲜嫩风逸。沸迟,则老熟昏钝。故水入铫,便须急煮。候有松声,即去盖,以息其老钝。蟹眼之后,水有微涛,是为当时。大涛鼎沸,旋至无声,是为过时。过时老汤,决不堪用。

茶注、茶铫、茶瓯,最宜**涤。饮事甫毕,馀沥残叶,必尽去之。如或少存,夺香败味。每日晨兴,必以沸汤涤过,用极熟麻布向内拭干。以竹编架覆而庋之燥处,烹时取用。

三人以上,止热一炉。如五六人,便当两鼎炉,用一童,汤方调适。若令兼作,恐有参差。

火必以坚木炭为上。然木性未尽,尚有馀烟,烟气入汤,汤必无用。故先烧令红,去其烟焰,兼取性力猛炽,水乃易沸。既红之后,方授水器,乃急扇之。愈速愈妙,毋令手停。停过之汤,宁弃而再烹。

茶不宜近:阴室、厨房、市喧、小儿啼、野性人、僮奴相哄、酷热斋舍。

罗廪《茶解》:茶色白,味甘鲜,香气扑鼻,乃为精品。茶之精者,淡亦白,浓亦白,初泼白,久贮亦白。味甘色白,其香自溢,三者得则俱得也。近来好事者,或虑其色重,一注之水,投茶数片,味固不足,香亦然,终不免水厄之诮,虽然,尤贵择水。

香以兰花为上,蚕豆花次之。

煮茗须甘泉,次梅水,梅雨如膏,万物赖以滋养,其味独甘。梅后便不堪饮。大瓮满贮,投伏龙肝一块以澄之,即灶中心干土也,乘热投之。

李南金谓,当背二涉三之际为合量。此真赏鉴家言。而罗鹤林惧汤老,欲于松风涧水后,移瓶去火,少待沸止而瀹之。此语亦未中。殊不知汤既老矣,虽去火何救哉?

贮水瓮置于阴庭,覆以纱帛,使昼挹天光,夜承星露,则英华不散,灵气常存。假令压以木石,封以纸箬,暴于日中,则内闭其实,外耗其精,水神敝矣,水味败矣。

《考馀事》:今之茶品与《茶经》迥异,而烹制之法,亦与蔡、

陆诸人全不同矣。

始如鱼目微微有声为一沸,缘边涌泉如连珠为二沸,奔涛溅沫为三沸。其法非活火不成。若薪火方交,水釜才炽,急取旋倾,水气未消,谓之嫩。若人过百息,水逾十沸,始取用之,汤已失性,谓之老。老与嫩皆非也。

《夷门广牍》:虎丘石泉,旧居第三,渐品第五。以石泉淳泓,皆雨泽之积,渗窦之潢也。况阖庐墓隧,当时石工多死,僧众上栖,不能无秽浊渗入。虽名陆羽泉,非天然水。道家服食,禁尸气也。

《六研斋笔记》:武林西湖水,取贮大缸,澄淀六七日。有风雨则覆,晴则露之,使受日月星之气。用以烹茶,甘淳有味,不逊慧麓。以其溪谷奔注,涵浸凝,非复一水,取精多而味自足耳。以是知凡有湖陂大浸处,皆可贮以取澄,绝胜浅流。阴井,昏滞腥薄,不堪点试也。

古人好奇,饮中作百花熟水,又作五色饮,及冰蜜、糖药种种各殊。余以为皆不足尚。如值精茗适乏,细松枝,瀹汤漱咽而已。

《竹懒茶衡》:处处茶皆有,然胜处未暇悉品,姑据近道日御者:虎丘气芳而味薄,乍入盎,菁英浮动,鼻端拂拂如兰初析,经喉吻亦快然,然必惠麓水,甘醇足佐其寡薄。龙井味极腆厚,色如淡金,气亦沉寂,而后咀咽之久,鲜腴潮舌,又必借虎跑空寒熨齿之泉发之,然后饮者,领隽永之滋,无昏滞之恨耳。

松雨斋《运泉约》:吾辈竹雪神期,松风齿颊,暂随饮啄人间,终拟逍遥物外。名山未即,尘海何辞?然而搜奇炼句,液沥易枯;涤滞洗蒙,茗泉不废。月团三百,喜拆鱼缄;槐火一篝,惊翻蟹眼。陆季疵之著述,既奉典刑;张又新之编摩,能无鼓吹。昔卫公宦达中书,颇烦递水;杜老潜居夔峡,险叫湿云。今者,环处惠麓,逾二百里而遥;问渡松陵,不三四日而致。登新捐旧,转手妙若辘轳;取便费廉,用力省于桔槔。凡吾清士,咸赴嘉盟。运惠水:每坛偿舟力费银三分,水坛坛价及坛盖自备之计。水至,走报各友,令人自抬。每月上旬敛银,中旬运水。月运一次,以致清新。愿者书号于左,以便登册,并开坛数,如数付银。某月某日付。松雨斋主人谨订。

《茶汇钞》:烹时先以上品泉水涤烹器,务鲜务洁。次以热水涤茶叶,水若太滚,恐一涤味损,当以竹箸夹茶于涤器中,反复洗**,去尘土、黄叶、老梗既尽,乃以手搦干,置涤器内盖定。少刻开视,色青香冽,急取沸水泼之。夏先贮水人茶,冬先贮茶人水。

茶色贵白,然白亦不难。泉清、瓶洁、叶少、水冽,旋烹旋啜,其色自白,然真味抑郁,徒为目食耳。若取青绿,则天池、松萝及之最下者,虽冬月,色亦如苔衣,何足为妙?若余所收真洞山茶,自谷雨后五日者,以汤**浣,贮壶良久,其色如玉。至冬则嫩绿,味甘色淡,韵清气醇,亦作婴儿肉香。而芝芬浮**,则虎丘所无也。

《洞山茶系》:茶德全,策勋惟归洗控。沸汤泼叶即起,洗鬲敛其出液。候汤可下指,即下洗鬲,排**沙沫。复起,并指控干,闭之茶藏候投。盖他茶欲按时分投,惟既经洗控,神理绵绵,止须上投耳。

《天下名胜志》:宜兴县湖镇,有于潜泉,窦穴阔二尺许,状如井。其源流潜通,味颇甘冽,唐修茶贡,此泉亦递进。

洞庭缥缈峰西北,有水月寺,寺东入小青坞,有泉莹澈甘凉,冬夏不涸。宋李弥大名之曰无碍泉。

安吉州,碧玉泉为冠,清可鉴发,香可瀹茗。

徐献忠《水品》:泉甘者,试称之必厚重,其所由来者远大使然也。江中南零水,自岷江发源数千里,始澄于两石间,其性亦厚重,故甘也。

处士《茶经》,不但择水,其火用炭或劲薪。其炭曾经燔为腥气所及,及膏木败器,不用之。古人辨劳薪之味,殆有旨也。

山深厚者,雄大者,气盛丽者,必出佳泉。

张大复《梅花笔谈》:茶性必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试十分之茶,茶只八分耳。

《岩栖幽事》:黄山谷赋:“汹汹乎,如涧松之发清吹;浩浩乎,如春空之行白云。”可谓得煎茶三昧。

《剑扫》:煎茶乃韵事,须人品与茶相得。故其法往往传于高流隐逸,有烟霞泉石磊块胸次者。

《涌幢小品》:天下第四泉,在上饶县北茶山寺。唐陆鸿渐寓其地,即山种茶,酌以烹之,品其等为第四。邑人尚书杨麒读书于此,因取以为号。

余在京三年,取汲德胜门外水烹茶,最佳。

大内御用井,亦西山泉脉所灌,真天汉第一品,陆羽所不及载。

俗语“芒种逢壬便立霉”,霉后积水烹茶,甚香冽,可久藏,一交夏至便迥别矣。试之良验。

家居苦泉水难得,自以意取寻常水煮滚,人大磁缸,置庭中避日色。俟夜天色皎洁,开缸受露,凡三夕,其清澈底。积垢二三寸,亟取出,以坛盛之,烹茶与惠泉无异。闻龙《它泉记》:吾乡四陲皆山,泉水在在有之,然皆淡而不甘。独所谓它泉者,其源出自四明,自洞抵埭,不下三数百里。水色蔚蓝。素砂白石,粼粼见底。清寒甘滑,甲于郡中。

《玉堂丛语》:黄谏尝作《京师泉品》,郊原玉泉第一,京城文华殿大庖井第一。后谪广州,评泉以鸡爬井为第一,更名学士泉。

吴云:武夷泉出南山者,皆洁冽味短。北山泉味迥别。盖两山形似而脉不同也。予携茶具共访得三十九处,其最下者亦无硬冽气质。

王新城《陇蜀馀闻》:百花潭有巨石三,水流其中,汲之煎茶,清冽异于他水。

《居易录》:济源县段少司空园,是玉川子煎茶处。中有二泉,或曰玉泉,去盘谷不十里;门外一水曰漭水,出王屋山。按《通志》,玉泉在泷水上,庐仝煎茶于此,今《水经注》不载。

《分甘馀话》:一水,水名也。郦元《水经注·渭水》:“又东会一水,发源吴山。”《地里志》:“吴山,古山也,山下石穴,水溢石空,悬波侧注。”按此即一水之源,在灵应峰下所谓“西镇灵”是也。余丙子祭告西镇,常品茶于此,味与西山玉泉极相似。

《古夫于亭杂录》:唐刘伯刍品水,以中泠为第一,惠山、虎丘次之。陆羽则以康王谷为第一,而次以惠山。古今耳食者,遂以为不易之论。其实二子所见,不过江南数百里内之水,远如峡中虾蟆碚,才一见耳。不知大江以北如吾郡,发地皆泉,其著名者七十有二。以之烹茶,皆不在惠泉之下。宋李文叔格非,郡人也,尝作《济南水记》,与《洛阳名园记》并传。惜《水记》不存,无以正二子之陋耳。谢在杭品平生所见之水,首济南趵突,次以益都孝妇泉[原注:在颜神镇]。青州范公泉,而尚未见章丘之百脉泉,右皆吾郡之水,二子何尝多见。予尝题王秋史[苹]二十四泉草堂云:“翻怜陆鸿渐,跬步限江东。”正此意也。

陆次云《湖杂记》:龙井泉从龙口中泻出。水在池内,其气恬然。若游人注视久之,忽波澜涌起,如欲雨之状。张鹏翮《奉使日记》:葱岭乾涧侧有旧二井,从旁掘地七八尺,得水甘冽,可煮茗。字之曰塞外第一泉。

《广舆记》:永平滦州有扶苏泉,甚甘冽。秦太子扶苏尝憩此。

江宁摄山千佛岭下,石壁上刻隶书六字,曰“白乳泉试茶亭”。

钟山八功德水,一清,二冷,三香,四柔,五甘,六净,七不,八蠲疴。

丹阳玉乳泉,唐刘伯刍论此水为天下第四。

宁州双井在黄山谷所居之南,汲以造茶,绝胜他处。

杭州孤山下有金沙泉,唐白居易尝酌此泉,甘美可爱。视其地沙光灿如金,因名。

安陆府沔阳有陆子泉,一名文学泉。唐陆羽嗜茶,得泉以试,故名。

《增订广舆记》:玉泉山,泉出罅石间,因凿石为螭头,泉从口出,味极甘美。为池,广三丈,东跨小石桥,名曰玉泉垂虹。

《武夷山志》:山南虎啸岩语儿泉,浓若停膏,泻杯中,鉴毛发,味甘而博,啜之有软顺意。次则天柱三敲泉,而茶园喊泉可伯仲矣。北山泉味迥别。小桃源一泉,高地尺许,汲不可竭,谓之高泉,纯远而逸,致韵双发,愈啜愈想愈深,不可以味名也。次则接笋之仙掌露,其最下者,亦无硬冽气质。

《中山传信录》:琉球烹茶,以茶末杂细粉少许人碗,沸水半瓯,用小扫帚搅数十次,起沫满瓯面为度,以敬客。且有以大螺壳烹茶者。

《随见录》:安庆府宿松县东门外,孚玉山下福昌寺旁井,曰龙井,水味清甘,瀹茗甚佳,质与溪泉较重。

【译文】

唐朝陆羽《六羡歌》写道:不羡黄金,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唐代张又新《煎茶水记》中说:原刑部侍郎刘伯刍先生,是我尊敬的长辈。他为学精深博大,而且很有鉴识。他曾经比较天下之水与茶叶相适宜的,共分以下七等:扬子江南零水(一作南泠水)第一,无锡惠山寺石水(一作泉水)第二,苏州虎丘寺石水(一作泉水)第三,丹阳县(今属江苏)观音寺井水第四,扬州大明寺井水第五,吴淞江(即苏州河)水第六,淮河水最下品,名列第七。这七种水,我曾经携带茶瓶乘船汲取,亲自品尝比较,的确像刘伯当先生所言。有熟悉浙江水泉情况的朋友提出说我们搜访得不够全面,我曾经记录下来。等到我做永嘉(治今温州)刺史时,经过桐庐江(即钱塘江的桐庐段),到东汉隐士严光垂钓处的严子濑,山溪的水色极为清澈,水味非常寒冷。用来烹煎上好的茶叶,其新鲜馨香的味道不可名状,又超过扬子江南零水很远。等到了永嘉,汲取仙岩瀑布的水来煎茶,也不下于扬子江南零水,因此知道那位朋友的说法的确是可信的。

陆羽谈论适宜煎茶的水,按照顺序有以下二十种:庐山康王谷水帘水第一,无锡惠山寺石泉水第二,蕲州(今湖北蕲春)兰溪石下水第三,峡州(今湖北宜昌)扇子山下虾蟆口水第四,苏州虎丘寺石泉水第五,庐山招贤寺下方桥潭水第六,扬子江南零水第七,洪州(今江西南昌)西山瀑布泉水第八,唐州桐柏县(今属河南)淮水源第九,庐州(今安徽合肥)龙池山岭水第十,丹阳县观音寺水第十一,扬州大明寺水第十二,汉江金州(辖今陕西石泉以东、旬阳以西汉水流域)上游中零水第十三,归州(今湖北秭归)玉虚洞下香溪水第十四,商州(今属陕西)武关西洛水第十五,吴淞江水第十六,浙江天台山西南峰千丈瀑布水第十七,柳州(应为郴州)圆泉水第十八,桐庐严陵滩水第十九,雪水第二十[原注:用雪水煎茶不可太冷]。

唐代顾况《论茶》中说:以文火细烟煎茶,以小鼎长泉烹煮。

唐代苏《仙芽传》第九卷所载《作汤十六法》(通称《十六汤品》)中说:水,是决定茶之命运的关键。如果名贵好茶而用平常的水来煎,就与一般的茶味道无异了。以煎水的过与不及而言,分三种情况;以注水的缓慢与急迫而言,分三种情况;以茶具来评判,分五种情况;以煎水所用柴薪而言,分五种情况。共计十六种情况,称为十六汤:第一叫做得一汤(指火候适中,语出《老子》:“天得一则清,地得一则宁。”),第二叫做婴汤(指未到火候,刚刚沸腾就断火),第三叫做百寿汤(指火候过头,沸腾多次),第四叫做中汤(指缓急适中),第五叫做断脉汤(指注水不连贯),第六叫做大壮汤(指注水过急过快,水量过头),第七叫做富贵汤(指金银茶具),第八叫做秀碧汤(指玉石茶具),第九叫做压一汤(指瓷器),第十叫做缠口汤(指铜铁锡铅等茶具),第十一叫做减价汤(指陶器),第十二叫做法律汤(指以炭火煎),第十三叫做一面汤(指以火或虚炭煎),第十四叫做宵人汤(指以粪火煎),第十五叫做贱汤(又称贼汤,指以干竹枯叶煎),第十六叫做魔汤(指以浓烟侵夺茶味)。

唐末五代丁用晦《芝田录》记载:唐朝名相李德裕(封卫国公,世称李卫公)喜欢惠山泉,不远千里汲取烹茶。从常州到达京师长安,设置驿马进行传送,当时称作水递。后来有一个和尚说:“我请求为相公打通水脉。”京师有一眼井与惠山泉水脉相通,这样从京师井中汲水煎茶,味道与惠山泉水也没有一点差异。李卫公问他:“井在哪个里巷?”回答说:“就是昊天观常住库的后面。”于是汲取惠山泉水、昊天观井水各一瓶,同时夹杂其他泉水八瓶,让和尚辨别清楚。和尚只取了惠山泉水、昊天井泉,李德裕大为惊叹。

南宋祝穆《事文类聚》记载:唐代李德裕(赞皇人,故称赞皇公)在朝当政的时候,有亲信的人奉命到京口(今江苏镇江)公干。李德裕对他说:“回来的时候,将金山下扬子江南零水取一壶回来。”其人恭敬应诺。等到办完事务乘船回来的那天,因为醉酒而忘记了,乘船到南京石头城下才想起来,乃从长江中汲取一瓶水,回到京师献上。李德裕品饮之后,非常惊讶,说道:“扬子江水的味道与以往不同了,此水很像是南京石头城下的水。”其人当即承认错误,不敢有所隐瞒。

《河南通志》记载:卢仝茶泉在济源县。仝有庄,在济源县的通济桥二里多的地方,茶泉就保存在那里。卢仝有诗写道:“买得一片田,济源花洞前。”他自号玉川子,有寺名玉泉。汲取此寺的泉水,可以用来煎茶。卢仝还有《玉川子饮茶歌》,其中多有奇词警句。

《黄州志》记载:陆羽泉在薪水县(今湖北浠水县)凤栖山下,也叫做兰溪泉,陆羽品评为天下第三泉。曾经汲取此泉水烹茶,宋朝王禹(字元之)有《陆羽泉茶》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