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惩罪七大恨,恶首忆生平
看着前所未有的大丰收,吴邪眼珠子都直了。
一个枯木尊者所贡献的功德,足足一千五!
更别提还有两本法术向的技能书和两个道具。
《吸魂大法》,以魂为养,炼魂为力,修至大成可隔空抽取活人生魂,阴毒狠辣至极。
吴邪只略扫过开篇几行,便觉背脊生寒,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残忍与疯狂,绝非正道所能容。
也难怪传承会在中土被赶尽杀绝,只能流落南洋小国勉强存续。
这种糟粕只配丢在箱底吃灰。
然后是《血灵遁法》。
此术乃是正宗奇门遁甲衍生出来的偏门秘法,但是不同于正宗遁甲沟通天地,调动自然之威,此法需燃烧施法者的精血,可瞬息远遁五里地。
该法施法条件诡谲,代价也同样沉重,每次使用过后施法者必定元气大伤,非数载功夫不可恢复,属于是最后的压箱底保命手段。
吴邪对此不置可否,勉强笑纳。
接着往下看。
感恩孝子棒,是由一根由扶桑木制成的哀杖。
传说中扶桑树长于三界交界的汤谷,最初太阳化身的十大金乌就是栖息其中。
金乌与扶桑树,情同母子,相辅相成。
后有上古大巫为救天下苍生,闯入汤谷,悍然射杀九日,踩断树身。
哀子伤,哀己亡,莫过于此。
老话讲,棍棒底下出孝子。
这根由扶桑树制成的孝子棒倘若打在人身上,还可震慑心神,让人有如面见父母,使其忆起双亲的养育之恩。
不过也有缺点,那便是对孤儿无效。
吴邪得知孝子棒的作用后,表情顿时变得十分怪异。
以后他要是与人斗法时,持此棒抽对方会怎样?
需知打斗之时最忌分心,而这孝子棒又有影响心神的作用,若是使用得当,必将是一件教人育人的利器。
最后一件人皮衾衣则是一件栩栩如生的完整皮纸,只要覆盖体外,不管内里是何物,皆可瞬间化作人形,无论男女老少,均在一念之间。
这个奖励对吴邪而言至关重要,正好可以用在游神傀儡身上,掩盖其不似活人的奇特外观,日后便可白日出游,不虞被人误认是怪物。
实物奖励先不具现,还有一件重大的收尾活计没做完。
傀儡豁然扭头望向手脚并用,堪堪爬到后宅出口的何君恩,当即三步并两步,一把揪住何君恩的后领,将他像拎小鸡般摔了回去。
“哎哟,痛煞吾也~”
何君恩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摔了个四脚朝天。
锦袍沾满泥污血渍,瓜皮帽歪斜,玛瑙朝珠散落一地。
还没等他挣扎起身,一只铜制大脚板骤然踩落,重重地踏在胸口。
“呜呜~好汉爷爷饶命……”
何君恩难受得面目扭曲,脸涨成猪肝色,哆嗦着嘴皮艰难求饶。
然而傀儡却不为所动,一双本该空洞麻木的铜眸,此时仿佛有压抑不住的怒火在跳动。
两世为人,吴邪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人。
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挫骨扬灰,方可泄心头之恨。
偏偏这个素未谋面的何君恩却成功做到了。
心口不一,伪善盗世,此为一恨。
强取豪夺,鱼肉乡里,此为二恨。
勾结外族,欺压同胞,此为三恨。
贩卖鸦片,荼毒无穷,此为四恨。
通敌邪教,祸乱朝纲,此为五恨。
豢养鹰犬,草菅人命,此为六恨。
祸水东引,借刀害命,此为七恨。
七恨加身,罄竹难书!
吴邪心中怒火,仿佛要透过傀儡喷薄而出。
这世间若容此等恶徒逍遥,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既然老天爷不作为,那便让他这个代城隍替天罚罪,送那恶徒下地狱!
仿佛感受到傀儡散溢出的凛冽杀机,何君恩骇得浑身剧颤,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最后嚎叫道: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当今圣上御笔亲批的大善人,我还是两广水师提督的救命恩人,你若敢杀我,大庆再无你立足之地……”
傀儡冷眸似闪过一丝不屑,抽出牛尾刀,高高举起。
呛!
清越刀吟响彻夜空,一道寒芒如匹炼划落。
咔嚓一声过后,何君恩头颅与身体分家,宛若西瓜般在泥泞的血水中滚动,最后半张脸浸泡在血水之中,眼眸里满是不甘心的怨毒之色。
这个罪沸盈天的恶徒,终于授首伏诛。
【善恶立判须知天道无私,祸福分明此地难逃丈量。】
青铜尺重现受裁者生平往事,即将做出最终裁定:
四十五年前,清河县治下何家村。
何君恩出生时,家中已穷得揭不开锅。
父亲是个痨病鬼,常年卧床咳血。
母亲靠给人浆洗衣物维持生计,十指泡水过度溃烂,扭曲不成人形。
上头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姐姐比他大五岁,哥哥比他大三岁。
出生在这种家庭,注定了何君恩半生贫困交加。
在四岁之前,他从不知道吃饱饭是什么滋味,三天饿九顿是常态,有时候饿到极点,他甚至不惜和游**野狗抢夺一块没多少肉丝的骨头。
四岁那年,村里富户办寿宴,杀猪宰羊,香气飘出三里。
何君恩蹲在富户墙根下,闻着肉香,肚子咕噜噜叫了一整天。
天黑时,实在饥饿难耐,他忍不住翻过矮墙,溜进厨房,偷走半只烧鸡。
那是他第一次行窃。
很不幸,出师未捷,还没等走多远,他就被赶来的富户家丁人赃并获。
被抓到时,他手里的烧鸡已只剩骨头。
富户家丁拎着瘦小的他,像拎只小鸡仔。
父亲拄着拐杖赶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额头磕出血。
富户老爷嫌晦气,挥挥手,“算了,半只鸡,就当喂狗了。”
何君恩记得,那夜父亲用藤条抽他,边抽边咳血。
他没哭,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紧紧攥着的鸡腿骨,心里想的是:等我有钱了,一定要天天吃肉,顿顿吃一整只鸡,不,吃两只!
八岁那年,他开始混迹镇上,跟着地痞流氓瞎混。
帮货郎盯梢,替赌场跑腿,偷摸拐骗,只要有一口饱饭吃,何君恩什么都愿意做。
就在十一岁那年,他盯着一个中年人眉开眼笑地从赌场里走出来,心中积压已久的恶念,再也抑不住地萌发。
何君恩尾随中年人来得郊外,拎着一块石头,乘其不备砸向对方后脑勺。
只一下,就结果了中年人的性命。
然而可笑的是,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抢劫杀人,最后只从尸体上搜出四十八个铜板。
以当时的物价,这四十八个铜板只能买不到半斤米,切不到一两肉。
偏偏有人却因此丢了性命,可笑不可笑?
这是何君恩人生中第一次动手杀人。
为了躲避不存在的官府追查,他连夜跑到广府,在码头当一个童工苦力。
数年之后,已经长大的何君恩居然在鱼龙混杂的码头混出名堂,靠着打架不要命,心辣手黑,竟引得一批半大泼皮主动投效。
旋即他开始涉足收保护费、放印子钱、倒卖赃物的黑产,意外如鱼得水,终于实现儿时天天吃肉,顿顿吃鸡的朴素愿望。
但好景不长,一次争夺地盘的街头斗殴中,何君恩失手打死了对方一个成员。
好死不死,那人竟是敌对帮派老大的小舅子,而老大的姐姐又是府城巡检的如夫人。
这下可算捅了马蜂窝,帮派老大名正言顺地动用官府力量,发布海捕文书,直接把何君恩势力连根拔起。
何君恩走投无路,只好加入一伙海盗,远走海外。
海上漂泊三年,他从水手做到小头目,跟着老海盗杀人越货,心越来越硬。
一次劫掠番商船只,船上一个番人女子颇有姿色,被他拖进船舱。
女子激烈反抗,何君恩暴怒之下,用缆绳勒死了她,抛尸入海。
这是第几条死在他手上的人命,他已经记不清了。
何君恩只知道,若世上真有阴曹地府,他死后肯定要下油锅。
所谓债多不愁,积重难返的何君恩彻底释放天性,将心狠手辣发挥到极致。
又过数年,不满头上有人的何君恩暗自联合新入伙的海盗,联手清算血洗了老海盗,从此他直接跃升为该海盗团伙的新首领。
若无特殊际遇,或许恶贯满盈的何君恩,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足中土大地。
然而转机却总发生在不经意间。
三十岁那年,一次飓风过后,何君恩在海上救起一个落水者。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儒雅,自称姓郑,是个遭遇海难的商人。
何君恩救人本是想捞油水,结果发现对方身无长物,便想重新丢回海里。
“且慢。”郑姓男子开口,声音平静,“你救我一命,我可许你一场富贵。”
何君恩嗤笑,“就你?”
郑姓男子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青铜所铸,正面刻“水师”,背面刻“提督”。
何君恩瞳孔骤缩——水师提督!
朝廷正三品大员!
原来此人并非商人,而是新任的广府水师提督郑沧澜。
他赴任途中遭遇风浪,船沉人散,只剩他抱着一块木板漂流至此。
郑沧澜看着何君恩,从容淡然道,“我看得出,你是个能办事的。眼下朝廷严打海寇,你这身份,活不过三年。”
“但若愿为我所用,我可保你平安,更可许你泼天富贵。”
“要我做什么?”
“福禄膏。”
郑沧澜吐出三个字,眼中闪过精光。
“西大陆番人将此物贩来东方,一本万利。朝廷虽禁,但禁而不绝。”
“我要你搭上线,把这生意做大。”
“为何选我?”
“因为你是海盗。”
郑沧澜笑了。
“海盗做这丧尽天良的生意,合情合理。”
“出了事,也是海盗所为,与我、与朝廷,都无干系。”
何君恩沉默良久。
他知道福禄膏是害人不浅之物,但想起小时候偷的那半只烧鸡,想起第一次杀人的那四十八个铜板,想起海上那些被他抛尸的冤魂。
“我做。”
两个字,定下了他后半生的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