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占据她身体的人,还会回来?
“多谢。”
陆衍之道谢之后,跟在归云道长身后,朝着闲鹤道长所在的院子而去。
陆衍之单独进门,藏锋与归云道长都留在外面。
闲鹤道长须发皆白,眼神睿智,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与从容。
简而言之:一看就是高人。
“闲鹤道长。”陆衍之出声打招呼,闲鹤道长面带微笑,“陆将军,请坐。”
对于闲鹤道长道破他的身份,陆衍之并不意外。
刚刚归云道长就点出来过。
陆衍之道:“闲鹤道长,我有一个疑问想请您解惑。”
“陆将军请说。”
陆衍之斟酌片刻,道:“闲鹤道长见多识广,可曾听过有人无端性情大变之事?”
闲鹤道长慢条斯理道:“寻常人在人生的转折点,或者受到巨大的刺激打击,都可能导致性情大变。”
“但我想,陆将军今日来想问的,应当不是这些。”
陆衍之点头,补充了一句,“就跟……彻底换了个人一样。”
“原来如此。”闲鹤道长答非所问。
陆衍之有些不解。
闲鹤道长道:“五年前的冬月十二,天空中有一道彗星划过,当时星象有异,但具体情况,我没算出来。”
陆衍之在听闲鹤道长说到具体时间的时候,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是陆见深和陆见微的生辰。
而据他所知,宋知杳的确是在两个孩子出生之后发生了变化。
母亲曾与他说过,在两个孩子出生之前,宋知杳是十分期待的。
且早早就为两个小家伙亲手准备了各种小衣裳小肚兜。
但在两个孩子出生之后,宋知杳却连看都不看一眼,母亲说这样的事也曾听闻过,那时只以为宋知杳是心气郁结,过一阵就会好。
母亲还特地请了大夫,又请岳母上门陪伴。
宋知杳不见大夫,不见人,这一持续便是五年。
闲鹤道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陆衍之的思绪。
“但前些时日,我察觉星象有所变化。如今看来,我所等的有缘人,正是陆将军。”闲鹤道长看着陆衍之,那眼神似是看穿了一切。
陆衍之的身体挺的更直了些,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时间点。
“冬月初九?”
闲鹤道长点头,“不错,前些时日的星象变化,正是这日。”
心里的猜测在闲鹤道长这得到了解答,但陆衍之的心情却更沉重许多。
陆衍之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那这样的事,将来可还会发生?”
闲鹤道长摇头,“说不准,但可能性极大。”
陆衍之脸色难看至极。
“不知道长可有应对之策?”陆衍之连忙询问,只要有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闲鹤道长摇头又点头,“自五年前星象有变,贫道便一直在研究此事,虽不能完全解决,却也有了些应对之策。”
闲鹤道长起身,拿来朱砂黄纸,当着陆衍之的面画了一张符。
又取出一个平安符,递给陆衍之,“这符有定魂安神之效,或可有用。”
陆衍之客气接过,“多谢道长。”
闲鹤道长道:“明日,我要出去云游,亦是为此事拜会其他得道高人,若有消息,我会传信于陆将军。”
陆衍之没想到闲鹤道长这几年一直云游,竟是为了这件事。
“劳烦道长。”陆衍之心里对闲鹤道长更多了几分敬意。
但他犹豫片刻,还是道:“道长,今日之事……”
“陆将军放心,这件事我会守口如瓶,便是我那弟子,我亦不会多言。”闲鹤道长迅速领会陆衍之的意思,当即允诺。
陆衍之长出一口气,“多谢道长。”
陆衍之与闲鹤道长告别,出了禅房,归云道长还没离开。
“陆将军,我送送你。”归云道长主动出声。
“有劳。”陆衍之颔首。
两人并肩朝白云观外走去,归云道长嗓音温和,“陆将军,不知你心中之惑,可寻到了答案?”
陆衍之不想多提这件事,只道:“多谢道长关心,已有答案。”
“那便好。”归云道长道。
行至白云观外,陆衍之道:“今日之事,多谢道长,衍之谨记于心。”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归云道长脸上的笑容愈发是温和许多,“不过举手之劳,陆将军实不必客气。”
说罢,他做了请的手势。
陆衍之与藏锋翻身上马,迅速朝京城赶去。
陆衍之心里很清楚,那位归云道长……没那么简单。
陆衍之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京。
他回到宋家时,夜色已深,他进了屋,两个小家伙已经睡下,屋内只有宋知杳一人。
外面还飘着雪,陆衍之的大氅上发梢都沾惹了雪花,进门时带来一阵寒风。
宋知杳正准备睡下,听到动静看向门边,嗓音清朗,“陆衍之,回来啦?”
她迎上前。
“嗯。”陆衍之退后几步,与她保持距离,他周身尽是寒意,宋知杳在屋内穿的不多,别冷到宋知杳。
他取下大氅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宋知杳又问:“吃饭了吗?灶上给你温着吃食,可要用些?”
陆衍之愣了一下,没想到宋知杳准备的如此齐全。
“好。”他光赶路了,真没吃。
宋知杳立刻让人安排,当然,她也没落下藏锋。
温着的饭菜很是丰盛。
陆衍之吃饭,宋知杳坐在他对面,低声说着今日在安国公府的事。
烛火摇曳,屋内温暖如春,陆衍之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宋知杳的声音。
这一刻,他切实感受到了幸福。
他的眼神不由的落在松子要身上,眉眼舒展,眼里带着他自己都不自知的笑意。
宋知杳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陆衍之的眼神……让她觉得有点不自在,她轻咳一声,“陆衍之,我跟你说话呢!”
可别再这么看她了。
看的她很不习惯。
“嗯。”陆衍之说:“我在听。”
宋知杳:“……”
她最后只能道:“今日我遇见大皇子妃了,她说改日要下帖子请我。”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冲陆衍之来的。
毕竟陆衍之刚立功归朝,麾下有十万将士,于夺嫡之事上,自是一大助力。
这话宋知杳不必说出来,陆衍之也明白,他道:“辛苦你了。”
毕竟是大皇子妃相邀,不去自是不好。
去了之后便是敷衍应付,终究需要宋知杳费心。
宋知杳愣了一下,摇头道:“不辛苦。”
说话间,陆衍之已经取出一个平安符,推到宋知杳面前。
一个。
很显然不可能是给深深微微的。
宋知杳顿了顿,问:“给我的?”
今日陆衍之,就是去求了这平安符?
“嗯。”陆衍之看着宋知杳,“这是在白云观所求,道长说随身佩戴不只可保佑自己,还可以保佑孩子们平安无忧。”
“知知,随身带着,不要离身,可好?”
陆衍之眸子里全是诚挚,紧盯着宋知杳的眼睛,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
与陆衍之对视,宋知杳的心情有些复杂。
陆衍之其实不用对她这样好。
“陆衍之……”
宋知杳刚出声,陆衍之便再次道:“知知,只有这一桩事,我望你能允我。”
“这是在白云观闲鹤道长处所求的平安符,你若不信我……”
“我信。”宋知杳接话,打断陆衍之的自证,接过平安符道:“我自是信你。”
“好,我会按照你的叮嘱,日日戴着平安符。”
宋知杳说着,将平安符用红绳穿起来,系在了脖颈上,最后还对陆衍之拍了拍,示意已经收好。
“现在可行了?”宋知杳看的出来,陆衍之是真的对这件事很紧张。
虽然她不知缘由,但她心里莫名信任陆衍之的话:他不会害她。
而且,她在看到这个平安符的时候,心里不由的生出亲近之意。
陆衍之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是夜。
宋知杳躺在**,手握住了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
平安符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味道,让她一颗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宋知杳的手探入枕下。
她知道,陆衍之还在枕头下方放了一张符纸,她心里不由的想起了上次的事。
上次陆衍之的话,就很有歧义。
说那份和离书不是给她的。
而此次又匆匆赶往白云观……陆衍之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其实很有可能。
因为就凭她知道的“宋知杳”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几乎可以说是毫不掩饰。
只要稍微了解她的人,都能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宋知杳脑中闪过这些思绪,很快便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宋知杳便感觉到,这一觉睡的格外踏实。
许是心理作用,但她觉得整个人格外神清气爽。
陆衍之出门之后,宋知杳才召来素心,“去打听一下,白云观的闲鹤道长是否回京了。”
她的身上发生了那样神异的事,宋知杳自然也想将此事查清楚,避免日后再发生。
而她打听到的高人,也是这位闲鹤道长。
所以她早知道,闲鹤道长云游去了,而关注着此事的她,并没有得到闲鹤道长回京的消息。
素心应了声是,很快就去查询此事。
素心去调查此事时,宋知杳则是就近去了京中一家道观。
她要去问问,那符纸上的图样,是何意。
当然,宋知杳没有动陆衍之放在她枕下的符纸,而是临摹了一张。
下午,宋知杳才回了宋家。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才刚到家,素心便查到了白云观的消息回来了。
“少夫人,奴婢一早使人去问了,白云观的闲鹤道长前几日的确回了白云观。”
“但今日一早,已经再次离观。”
对于这样的回答宋知杳心里已有预料,毕竟她已经弄清了那符纸的大概作用。
之所以说是大概是因为,她去的那座道观的道长并不能完全认识,只是说了个大概。
静心,凝神,清心。
全然都是为了她好。
素心的声音再次响起,“少夫人,奴婢问过盯着白云观的人。”
“闲鹤道长回京之事,知道的人极少,他们也没收到消息。少夫人,您是从何处知道的消息?”
宋知杳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她盯的人没有消息,陆衍之却知道。
说明陆衍之不仅消息灵通,还同样盯着闲鹤道长。
宋知杳心里的那个念头,越发明晰的浮现。
“娘亲。”
孩童稚嫩却故作老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宋知杳的思绪,“您有心事吗?”
是陆见深。
陆见深和陆见微看着她的眼里都带着明显的关心。
宋知杳心里一暖,伸手捏了捏两个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道:“对啊。”
“我在想,我的深深微微怎么这么可爱呀。”
陆见深的小脸瞬间涨红,很为宋知杳这样的夸奖害羞。
陆见微却是捂嘴笑了起来,大眼睛弯成月牙,愈发乖巧可爱。
宋知杳原本有些为这件事苦恼,但被两个小家伙一打岔,她立刻就将这件事放到了脑后。
管他知道不知道,反正谁也没有证据,这件事她也不会主动去开诚布公。
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现在的她,真的是她自己。
宋知杳想通之后,只觉得整个人都豁达许多,她抱起微微往外走,“走,娘带你们去堆雪人。”
最后宋知杳带着四个小家伙堆雪人。
在四个小家伙的要求下,雪人也堆了满满一大家子,从宋大人,到陆见微,一人一个。
而陆家那边,唯一有此殊荣的,便是陆夫人。
等堆完雪人,回到暖阁,宋夫人连忙让下人送上早就准备好的姜汤。
为几人驱寒保暖。
宋夫人一边忙活,一边嗔道:“你啊,还跟小时候一样。”
宋知杳皱着脸,“娘,能不能不喝姜汤?”
宋夫人气笑,她示意宋知杳看旁边。
宋知杳侧眸看去,只见四个小家伙都看着她,虽然谁都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能不能不喝姜汤。
宋知杳沉默片刻,捏着鼻子端着姜汤一饮而尽。她得带个好头。
她都喝了。
四个小家伙对视,到底也没好意思再多说什么,端起姜汤一口喝掉。
尤其是三个男孩,自是不好意思像宋知杳一样撒娇卖乖。
而唯一的小姑娘陆见微又不会说话。
喝了姜汤,四个小家伙被带去暖阁玩,宋知杳才跟宋夫人说:“娘,明日我们就回陆家了哦。”
再过几日便是过年,不好再留在宋家,况且她如今好歹也管着人管着事,亦有些事要处理。
宋夫人自是舍不得女儿,此刻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满目不舍,“好,如今都在京中,自有时常相见的机会。”
“把你交给衍之,我放心。”
这些时日陆衍之的所作所为,宋家人都看在眼里。
陆衍之那般妥帖周全,将宋家上下放在心上,自然是因为宋知杳。
当晚,宋家的家宴格外丰盛。
宋大人道:“衍之,明日你们便要归家,今晚咱们爷俩喝一杯。”
宋知杳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连忙道:“别喝了吧。”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在边关多年的陆衍之,酒量竟那样不好。
上次不过与哥哥喝了三五杯,便醉成那样。
上次的事,陆衍之虽然没有记忆,但他从宋知杳事后的反应也猜出了一二。
陆衍之瞧了宋知杳一眼,顺着她的意思道:“父亲,我酒量实在不好。”
宋大人自没再劝,只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宋知杳一眼。
宋知杳:“……”
她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被家里人的眼神这么一扫,心里反而有那么点尴尬。
就好像,她管的很宽。
而且陆衍之还很听她的话。
次日,陆衍之要去上值,宋知杳收拾行囊,自然连他的东西也要收拾。
她收到枕下的那张符纸时,却摸了个空。
不过宋知杳很快就反应过来,明白应该是陆衍之知道今日要回家,所以提前收走了。
果不其然,当晚宋知杳在陆家归朴院睡下之前,就摸到了熟悉的符纸。
宋知杳愈发确定,这符纸对陆衍之而言很要紧。
宋知杳一家四口不在陆家这几天,陆家竟罕见的很平静。
只有陆瑾瑜催着陆夫人去安国公府提亲,马上过年,陆夫人没理他。
而宋知杳回到陆家的第一天,明鹿便迫不及待的再次找上门来。
“少夫人,明公子来了。”
下人进门禀报。
明鹿如今在陆家的身份有陆见深恩人的加持,府中的下人待他自然都十分客气。
宋知杳道:“请进来吧。”
她想,明鹿这些时日应该急坏了。
毕竟“任务”一直没有进展,而且帮过他的秦玉还在事后离了府。
这么多天,明鹿不可能不知道。
明鹿的确是知道了,所以才这么急,他进门看到素心还在,稍微克制了几分。
“给少夫人请安。”明鹿出声,实则一直在用眼神暗示宋知杳。
希望宋知杳能让屋内其他人退下。
他要单独跟宋知杳说话。
宋知杳看出来了。
她让素心退下。
素心刚一出门,明鹿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少了方才的从容。
他拧着眉,一脸的不满和急切,“少夫人,你到底怎么回事?大人的叮嘱和任务你都忘了吗?”
宋知杳对明鹿,脾气可没那么好,“行了。”
“这些时日都不住在陆家,我记得有什么用?你能跟去宋家吗?”
“还是因为前些时日的事,见深差点受伤,陆衍之觉得陆家不安全,这才去了宋家。”
明鹿听到此事,眼皮一跳,整个人都有点紧张。
他忍不住道:“上次的事,不是二房吗?”
宋知杳瞧他一眼,“我也这么觉得,但陆衍之说应该不是。”
“明鹿。”宋知杳似才想到什么一般,眯着眼睛看明鹿,问:“见深的事,不会是你做的吧?”
明鹿心头猛地一跳,立刻道:“少夫人怎么这么想?这件事怎么会是我做的?”
“少夫人别忘了,还是我救了小公子。我若是要害小公子,还会去救他吗?”
明鹿说完,自己都信了这样的话,目光灼灼的看着宋知杳。
宋知杳觉得……明鹿这是在把她当傻子哄。
但明鹿都这么说了,她就随便信一信吧,宋知杳道:“最好不是你做的。”
明鹿:“自然不是。”
“少夫人还是赶紧想想,该怎么完成大人的交代吧。”明鹿催道。
他想,只要他拿下了陆衍之,就算来日陆衍之知道了他算计陆见深的真相,定也不会真的对他怎样。
不过就是他哄几句的事。
毕竟陆见深油皮都没破一点,他就算是算计,也费了心。
现在的陆衍之可能会生气,但被他拿下之后的陆衍之只会觉得,这都是情趣。
宋知杳看了明鹿一眼,道:“该给你的机会我已经给你了,你自己不行,催我有什么用。”
宋知杳比明鹿还凶三分,语气里更带着嫌弃,“这些小事都做不好,还是趁早换人。”
明鹿:“……”
他没想到宋知杳会这么说,顿时气得不轻,就宋知杳做的那点事,也算是给了机会?
宋知杳理直气壮极了。
“你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她直接问。
明鹿来此,就是为了打探他心里的猜测,外加催促宋知杳,如今的确没别的事。
宋知杳道:“既然没事,就回去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回去吧。”
明鹿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没再纠缠,转身出了归朴院的门。
宋知杳,现在再让她得意一时,等他拿下了陆衍之……
宋知杳算什么?
到时还不是他想如何便如何?
明鹿这般想着,回客院换了一套衣裳之后,去了正门处等着。
宋知杳和两个孩子都回来了,陆衍之也肯定会回陆家。
他等陆衍之回府。
宋知杳很快就收到了这个消息,她眉梢轻扬,笑道:“愿意等,那就等着吧。”
她招来素心,低声交代了几句。
当晚,陆衍之回来的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他刚回府,便看到了等着的明鹿。
冬日凛冽寒冷,但明鹿穿着单薄,此刻被冻的浑身通红,身体都似在轻轻颤抖。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回去,实在太冷了。
可他已经等了那么长时间,他忍不住会想,若是刚回客院,陆衍之就回了府,他不是白等了吗?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在看到陆衍之的时候,明鹿直接红了眼,他的声音都颤抖着,“陆将军。”
他往前走了几步,似是被冻的失了知觉一般,朝陆衍之的放下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