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新任将领到来,斩草除根
天光大亮。石头城的悲壮与喧嚣被一层更加冰冷的铁血秩序所覆盖。
一队人马自城外疾驰而来,盔明甲亮,气势汹汹,与城中残破的景象格格不入。
为首一员将领,年约三十,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子阴鸷,他身披银色锁子甲,腰悬一柄鲨鱼皮鞘的长刀,眼神扫过城墙上那些尚未清理的尸骸,眉宇间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丝不易察明的不耐。
此人名叫李威,乃是京中那位大人物麾下的心腹干将,官拜游击将军。
将军府外,王虎、钱彬、孙淼三人早已在此等候。
他们一夜未眠,脸上的亢奋与疲惫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扭曲。
见到李威,王虎连忙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末将王虎,参见李将军!”
李威翻身下马,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府内,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陈啸天呢?”
“回将军,陈啸天负隅顽抗,已被我等当场格杀!”王虎跟在后面,邀功似的说道。
李威的脚步在陈啸天倒下的那片血泊前停住,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那神情不像是看到一位殉国的三品大员,倒像是在看一堆碍事的垃圾。
“尸体处理掉,对外宣称,守城主将陈啸天勾结叶家余孽叶枫,意图叛乱,被麾下义士当场诛杀。”
“此事到此为止,城中上下,任何人不得再议,违者,以同党论处。”
他轻描淡写地几句话,便将一位为国血战至最后一刻的老将军,钉在了耻辱柱上。
王虎等人心中一寒,却也不敢有任何异议,连忙称是。
李威转身,终于正眼看向王虎,那眼神看得王虎心里直发毛。
“叶枫呢?”
“这……”王虎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硬着头皮回道:“那小子被陈啸天的亲卫队拼死掩护,从西门突围,跑了。”
“跑了?”李威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俊朗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王虎的衣领,几乎是把王虎整个人提了起来。
“废物!一群废物!”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往外挤,唾沫星子喷了王虎一脸:
“我把事情交给你们,连一个毛头小子都看不住!你们除了会杀自己人,还会干什么?”
钱彬和孙淼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后退,生怕这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啊!”王虎被他掐得几乎窒息,手脚并用地挣扎。
“不是我们无能,是陈啸天那老东西的亲卫队疯了!”
“他们十几个人,根本不要命,硬生生用身体给我们撞开了一条口子,我们的人想追,可他们反身就冲回来跟我们拼命,完全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我们已经尽力了,李逵兄弟也折在了里面!”王虎声泪俱下,说得倒像是真有几分悲壮。
李威听到李逵也死了,脸上的怒气才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松开手,王虎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指轻轻敲击着刀柄,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个活着的叶枫,比十个死去的陈啸天带来的麻烦都要大。
那位大人物的计划里,绝不允许有这样的变数存在。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许久,李威停下脚步,冷冷地问道。
“北边,他骑着马,往北边跑了!”王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像一条哈巴狗。
“北边,镇北关。”李威眼睛一眯,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陈啸天那个老家伙,果然留了后手。”
他转过身,盯着王虎,眼神里的杀机毫不掩饰。
“王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立刻带上你所有的心腹,不管用什么方法,沿着北上的路给我追。”
“挖地三尺,也要把叶枫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让他活着到了镇北关,见到了不该见的人。”李威的声音顿了顿,他走到王虎面前,拍了拍他的脸颊,那动作看似亲昵,却让王虎如坠冰窟。
“你还有你的这些兄弟,就不用回来了。我会亲自去你们老家,问候你们的家人。”
王虎浑身一颤,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知道,李威说得出,就做得到。
“将军放心,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叶枫的人头给您带回来!”他噗通一声跪下,赌咒发誓。
“滚吧。”李威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王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立刻召集人手,准备开始这趟追命之旅。
钱彬和孙淼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本以为杀了陈啸天,就能一步登天,却没想到,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
“驾!”旷野之上,叶枫伏在马背上,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身后的石头城早已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已经跑了整整一夜。悲伤、愤怒、疲惫,像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赵龙最后那悲壮的笑容,那十几名亲卫义无反顾冲向敌阵的背影,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
他不敢停!他不能停!
他不知道王虎的追兵什么时候会跟上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跑,不停地跑,朝着那代表着最后希望的镇北关。
**的骏马是陈啸天亲卫队用命为他抢来的良驹,耐力极佳,但饶是如此,经过一夜的狂奔,也已经口吐白沫,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叶枫自己的身体,更是早已到了极限。
彻夜未眠,精神高度紧张,再加上之前连番大战留下的暗伤,此刻他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脑袋里一阵阵地发晕,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出现重影。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片刻。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沾着血迹的信,油布的包裹下,信封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这是将军的遗命,是赵龙他们的希望。他必须送到。
天色已经蒙蒙亮,前方的地势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而是出现了一些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
叶枫精神恍惚,视野模糊,他只想尽快找个地方,让战马歇歇脚,自己也能喘口气。
就在他催马绕过一小片树林时,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中,一根与地面颜色相近的粗壮绳索,正悄无声息地横亘在路中央。
战马仍在奋力前冲。当马蹄触碰到那根绳索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
“希律律!”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被猛地绊住,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前栽倒。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叶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惯性从马背上甩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剧烈的撞击让他头晕目眩,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他还未从地上爬起,两边的树林里,突然呼啦啦地冲出来二十多号人。
这些人个个手持朴刀、木棍,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脸上带着兴奋而贪婪的笑容,三两下就将他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看似头目的大汉,一脚踩在还在地上哀鸣的战马身上,冲着周围振臂一呼,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弟兄们,逮住了,是个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