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是谁不想让他好过?
来禀告的下人惶恐不已地低着头,在沈言章的愤怒中小心眼地说:“这些还算是说得没那么刺耳的,还有更多是……”
“这还不算难听的?”
沈言章勃然大怒:“只是一件小事儿罢了,我就已经变成了世人口中的背信弃义苛待发妻的小人。”
“她只是晕了一次而已,不成还要我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儿就去死,才算能问心无愧吗?!”
宁云枝的胎像确实不稳,可她腹中的那个孽种不是还好好的吗?
何至于招来这样的连坐之罪?
若不是宁云枝矫情体弱,正好被前来探望的宁母等人撞见,怎么可能会闹到这种程度?
沈言章怒不可遏的同时,还隐隐察觉到了不太对劲儿。
消息传得太快了。
按理说宁母和宁叔母都是嘴严的人,就算是为了宁云枝的面子好看,也不可能对外宣扬。
宁云枝昨晚在锦绣堂里也一直都没动静,她身边倚重的人一个都没出去。
再加上她本是隐忍的性子,不可能会自揭疮疤供人取笑。
不可能是宁云枝散播出去的。
那会是谁?
是谁见不得他好过?
是谁在陷害他?
沈言章脑中念头疯转,还没从一团乱麻中捋出神志,定先侯身边的人就来了。
来人仿佛没看到地上摔碎的狼藉,对着沈言章客客气气地行礼:“小侯爷,侯爷请您即刻就去一趟书房。”
沈言章心里咯噔一响,勉强压住怒火皱眉说:“父亲可说了找我何事?”
“侯爷没明说,小的也不知道。”
“不过……”
来人停顿了一下,微妙提醒道:“侯爷下朝后脸色就不大好看,想来或许是与今日早朝时的言官之论有关。”
御史台弹劾满朝文武,定先侯当然也在其列。
侯府昨日才闹了这么大的动静,那群喜欢对着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的言官肯定会有所动作。
沈言章无力地闭了闭眼,片刻后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神色如常道:“走吧。”
书房里,定先侯的怒斥声不绝于耳。
徐氏得知沈言章被叫去足足训了半个时辰都没出来,一颗心也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乱蹦。
她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然而迅速发酵起来的各种言论,全都是对沈言章不利的,处处都在说她针对苛待儿媳。
可她自认为没有啊!
她对宁云枝的要求的确是严格些,可宁云枝往常就能做得很好。
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说到底全是宁云枝的错!
徐氏气得拍了一下桌子:“她不矫情让人撞见了,哪儿会有这么多事儿!”
什么时候晕不好,偏偏就在被罚的时候晕过去了。
早知道不舒服,那就自己在锦绣堂好生待着,别去她面前触霉头啊!
宋池月小心伺候着不敢插嘴。
徐氏是越想越觉得来气:“谁家的儿媳不侍奉婆母?谁家的妇人不生孩子?”
“怎么偏就她遭不住?我说她几句还不行了,这算哪门子的理儿?”
“我看她就是仗着肚子里的那个货所以才……”
“夫人。”
不久前去叫沈言章的人出现在门口,在徐氏错愕的目光中一字一顿地说:“小的来传侯爷的话,从今往后,直到少夫人安然生产之前,少夫人就不必再每日来向您请安了。”
徐氏难以置信地瞪着眼:“什么?”
“免了?!”
“这怎么能免了?!”
宁云枝顶撞她的事儿她还没算账呢,现在连请安都要被免了?
长此以往下去,宁云枝的气焰岂不是要更嚣张了?
来人一脸憨厚,低着头说:“旁的小的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的确是侯爷的意思。”
“侯爷还说,夫人若是觉得不合适,那可以去找侯爷再商议。”
说是可商议,然而却与通知没区别。
定先侯显然是信了外头的传言,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把谣传平息下来。
侯夫人就算是去找他,也商量不出第二个结果。
可是……
徐氏气得捂住噗通乱跳的心口,怒道:“侯爷除了这个还说别的了吗?”
“说了,”来人掏出一张准备好的单子递给徐氏,低声道,“侯爷说,少夫人如今怀着身子,正是需要被好生照料的阶段,一应用物可奢不可简陋,可好不可坏,也免得传出去了被人笑话,说侯府供养不起。”
“所以让夫人按单子上的从库房中选一批好的送过去,这府上缺了谁的用度都可,切不可短缺了少夫人的。”
定先侯平日里的确是不理庶务。
可库房里有些什么好的,他也门儿清。
这张单子几乎掏空了公中库房的三成,还全是最好的!
徐氏攥着单子当场就喘不过来气了。
宋池月见状赶紧扶住她:“母亲,您……”
“好哇!”
“好得很!”徐氏啪一声将单子拍在桌上,怒不可遏,“什么好的都往锦绣堂送,那怎么不干脆把管家的权柄也一同送过去,好让那位想要什么自己拿呢!”
传话的人并不惧徐氏的怒火,只是在徐氏彻底失去理智前堪称无情地说:“另外侯爷还吩咐了,侯府立府百年,尊卑有序,嫡庶不可忤逆。”
“少夫人仁慈心善是好事儿,可也不该轻易乱了规矩。”
徐氏心头顿时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这人下一句就说:“所以由侯爷做主,少夫人昨日命人送回来的那些东西也不许给小少爷用,交由夫人收纳入库即刻。”
按照府上嫡庶用度的规矩,沈书琅是不配用那些东西的。
只是宁云枝给了,徐氏也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的孙儿什么都配得上。
民不与官不究,大家都装作稀里糊涂的样子,用了也就用了。
可定先侯说不许。
庶出的就该有庶出的份例,不可逾越。
只要沈书琅一日是庶出,他就永远都比不上从宁云枝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
徐氏失去全身的力气一般咣当跌坐进椅子,面色灰败又掺杂了说不出的恨意。
都是因为宁云枝肚子里的那个孽障挡了沈书琅的路。
否则的话……
徐氏阴沉着脸摆手示意传话的人快滚,宋池月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却在注意到徐氏的眼神时心头微惊。
徐氏不喜欢宁云枝是人之常情。
可她理应很喜欢那个孩子才对啊……
刚发现宁云枝有孕的时候,徐氏也表现得非常的欣喜若狂。
但是为什么,她在徐氏的眼里看到了杀之而后快的恨……
徐氏不想因为和定先侯持相反的意见再闹出争执,忍着怒气全都按照他的意思办了。
可还没熬到把东西送往锦绣堂,徐氏就病倒了。
这回是真的病了。
宋池月一边忙着请太医,一边派人去请沈言章。
不料传话的丫鬟却回来说:“小侯爷说暂时不得空,有劳您照料夫人。”
宋池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震惊道:“可是有谁拦着他?不然的话……”
宋池月的话声顿住,从丫鬟的神色中意识到了什么。
丫鬟不敢多说,只小声道:“奴婢去请小侯爷的时候,侯爷也在。”
“侯爷说左右夫人最多半日就大好了,就不许折腾再去惊动太医了,也不必惊扰正在养胎的少夫人。”
定先侯觉得徐氏是装的。
沈言章估计也是。
徐氏从前的确是爱犯病来让宁云枝为难,让宁云枝伺候。
可她这回真的是病倒了啊!
竟是连太医都不许请吗?
宋池月的一颗心狠狠下沉,转头看了屋内一眼,面上却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故意抬高声量确保屋内的徐氏听得到:“这也不许那也不许,那母亲的病可如何是好?”
“走,我现在就亲自去求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