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是他吗?
马车急匆匆地穿过闹市朝着宫门飞奔而去的同时,一身常服的付指挥使也悄然无声地出现在厉今安的身后,轻声提醒:“大姑娘没回侯府,瞧着是往宫里去了。”
宁云枝这时候急着往宫里赶,肯定不是去给太后请安的。
厉今安眼底掠过玩味:“啧,这是去抓朕的小尾巴了。”
他就说嘛,宁云枝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一点都没察觉到。
果不其然。
原来是想稳住他玩儿声东击西。
付指挥使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迟疑道:“那陛下现在要不要赶回去呢?”
等宁云枝入宫后,只要随便找个理由去皇极殿请安,没见到厉今安本人,她大约就什么都明白了。
厉今安本来想说不去。
他各种自爆痕迹,本来就是在诱导宁云枝往自己的身上猜想。
好不容易等到真身大白了,他何苦去阻挡?
可是转念一想,厉今安又觉得不太对劲。
宁云枝虽然对沈言章厌恶至死,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宁云枝现在并不喜欢他。
她想杀他的心,应当不比杀沈言章的弱。
怪他出现得太少,还没能勾得宁云枝心动。
此时若是被揭穿了身份,宁云枝大概率会端出君臣的身份来强行划分界限,逼着他退回原地。
他不依的话,局面十有八九就会变成他在强迫她。
那样的话,宁云枝会被他越推越远的。
他不想让她不开心。
厉今安沉吟未语,眼底翻涌着压制不住的阴沉。
付指挥使见状揣着明白装糊涂,低声道:“陛下在不在宫中其实都好说,毕竟找个由头不难,可卑职担心大姑娘入了宫后,会不会在太后那里受为难?”
若说这世上有谁不想让宁云枝知道厉今安的心思,除了宁家那群疯狂找死的人外,就只有太后最不甘愿了。
宁云枝想打破这层屏风,太后真的会坐视不理吗?
万一太后因此迁怒宁云枝,甚至想趁着厉今安不在宫中断绝隐患的话……
“呵。”
厉今安要笑不笑地瞥他一眼:“下次有话直说。”
付指挥使嘿嘿一笑:“卑职这不是怕自己的蠢念头会惹陛下招笑吗?”
“走。”
“回宫。”
至于在他回去的空挡,会有人自动替他遮掩的。
……
与此同时,宁云枝进宫后本来想直奔皇极殿,却刚下软轿就撞见了恰好在这里的柳嬷嬷。
柳嬷嬷误以为她是来给太后请安的,宁云枝一时也不好辩解,只能忍住心头的焦灼到了仁寿宫。
万幸她来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太后看着宁云枝给自己送来的东西,止不住地笑:“哀家都什么年纪了,何苦还费心力给哀家打这种东西?”
一支九宝飞凤簪,极尽精巧奢华。
哪怕是宫中的工匠也很难打造得出这样的好东西。
宁云枝笑道:“簪子上的红宝还是太后之前赏的,我这顶多算是借花献佛,娘娘不嫌我脸厚,那就是我的福气了。”
“属你嘴巧,”太后嗔怪地看她一眼,笑眯眯地招手,“来,你帮哀家簪上瞧瞧。”
宁云枝从善如流的上前为太后簪发,谢公公却在此时苦着脸到了跟前。
谢公公先是对着太后行礼,看到宁云枝也在,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大姑娘来了啊。”
宁云枝颔首还礼的同时,心里的疑影越来越大。
厉今安到底在不在宫里?
谢公公此时来仁寿宫是为了什么?
谢公公看样子还想与她说什么,却被太后的咳嗽吓得一哆嗦,苦哈哈地说:“太后息怒,陛下昨夜旧伤复发之事,不是奴才等人瞒而不报,属实是陛下动了大火,不许奴才来通传。”
旧伤复发?
宁云枝的眸子无声骤缩,就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太后见此情形,暗暗在心里把厉今安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依旧雍容威严:“没用的东西!”
“皇帝不许说,你们就一个个都成哑巴了?”
谢公公跪在地上不敢辩驳,只一味地求饶。
太后怒斥道:“他那一身伤本就是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太医再三嘱咐了务必要好生养着,否则牵一发动全身,上了年岁更是要吃伤痛!”
“结果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什么都由着皇帝的性子,不知劝阻,皇帝要真是因为你们这些奴才的疏忽有了什么好歹,你们谁来给哀家担得起这个责?!”
谢公公以首俯地,彻底不敢吭声了。
柳嬷嬷赶紧劝:“娘娘仔细动怒伤了身子,大姑娘您也劝劝吧。”
宁云枝才回过神来似的,轻声说:“娘娘,皇上不让您知道肯定是不愿让您担心,您若为此伤了自己的身子,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思量吗?”
“思量?”
太后冷笑道:“皇帝那种驴一样的性子,他能有什么思量?”
“你是不知道,”太后借题发挥,拉住宁云枝的手叹道,“他前日就开始闹的病痛,昨日更是一夜没能消停,今日早朝时甚至都起不来身。”
“都闹出这副场面了,还一味地瞒着不许哀家知道,他以为没人说,哀家就是聋子瞎子吗?”
“哀家要是不把这些不争气的叫来问,只怕皇帝真有了什么好歹,哀家也要被瞒在鼓里呢!”
太后的怒色不似作假,谢公公的求饶也就在眼前。
宁云枝心头的疑云被看不见的大手拨散,下意识地说:“皇上病得很严重吗?”
厉今安病着连早朝都没法上的话,那今日与她在珍宝阁见到的人就不可能是他了啊……
太后愁容满面地点头,撑着额角叹道:“但凡病得轻些,何至于此?”
厉今安的疯病但凡能减几分,哪怕只在男女情爱之事上减一星半点,她都不至于这么头疼!
什么旧伤复发?
他分明是疯病犯了!
只要她一时没留意,厉今安就要犯疯病!
宁云枝不知内情满心茫然,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赶着入宫就是为了试探厉今安在不在。
可依照太后等人所说,厉今安理应从未出宫。
那她岂不是猜错了?
那个神秘男人真的不是厉今安?
宁云枝在满腔不可出口的无措前愣了愣,进而就听到太后说:“滚回去伺候好你主子!”
厉今安的要求她已经做到了,她实在不耐烦见皇极殿的人!
谢公公叩了几个头后急忙要告退,不料他刚直起身子,皇极殿的一个小太监就急匆匆地跑来说:“太后不好了,皇上的伤更严重了。”
太后暗暗咬牙,黑着脸说:“伤势严重了就去找太医,你来跟哀家说什么不好了?”
她是能治好厉今安的疯病吗?
“你……”
“可是会针刺之术的院首大人半月前返乡了,”小太监跪在地上可怜兮兮地说,“范太医等人看过了,说陛下的伤最好是以针刺之法放血松解,可其余太医都不会此法。”
太后面无表情地绷紧了唇,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谢公公却跟睁眼瞎什么都看不到似的,做作地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猛地看向无所适从的宁云枝:“奴才没记错的话,大姑娘可是师承自院首大人?”
宁云枝无措地点点头:“我是学过一些,可是……”
“学过就总比不会的强,”谢公公当机立断咣当一下跪了下去,对着太后哀求道,“娘娘,奴才斗胆请大姑娘过去一趟。”
“哪怕只是瞧瞧,说不定也能找出解决陛下伤痛的可行之法啊!”
“求大姑娘随奴才去一趟皇极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