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故意恶心她的吗?
沈言章此时本该越低调谦逊越好,否则极易招惹新的弹劾构陷。
徐氏思及此,落在宁云枝身上的目光不由得多了一层迁怒。
全是这个祸害的招惹来的是非。
若不是她大闹一场,沈言章何至于会被罢官?
可眼下想稳住定先侯摇摆不定的心思,想让沈言章以最快的速度官复原职,甚至是更上一层,就必须借助宁家的助力。
现在还不是收拾她的时候。
徐氏敛下心神,无奈似的:“多亏你周到,否则就言章这个冒冒失失的性子,我竟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宁云枝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婆母言重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婆母若无别的吩咐,那我就先告退了。”
徐氏不可置信地屏住了呼吸。
宁云枝还没伺候她用饭呢,这就要走?
宁云枝在徐氏意外的目光中镇定地说:“我昨日已经安排了今日迎妹妹入府,还有那几个下人的安排也等着我拿主意呢。”
“要是安抚迟了传出什么不利于小侯爷的闲话,那就……”
“行了,”徐氏忍着不耐摆手道,“知道你忙,去吧。”
“是。”
宁云枝不拖泥带水说完就走,干脆利落的样子倒是把徐氏看得愣了又愣。
这还是第一次,宁云枝把请安当成一个过场,来得迟走得早。
宁云枝从前在她面前的谨小慎微呢?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徐氏越想越觉得古怪,想到沈言章也不用去上朝,索性就叫来贴身的人:“你去把小侯爷请来,现在就去。”
她虽然不喜宁云枝突然不同以往的作风,却也不得不承认,宁云枝的话是有道理的。
她必须得再敲打敲打沈言章。
宁云枝刚回到锦绣堂没多久,白芷就来低声禀告:“听说小侯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和夫人都争了几句。”
准确的说,沈言章和徐氏是当场就吵了起来。
还是宋池月及时赶到,才没让这对母子的争吵爆发得更厉害。
宁云枝笑了笑表示自己知道了,等白芷出去后,眼底裂出冰冷的寒意。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沈言章看似端方温润的君子,实际上阴暗自私,刚愎自用。
他在顺境时能装出孝顺的模样听徐氏的安排。
可一旦时境不顺,徐氏的指点就会变成锥心之语。
沈言章根本就听不进去。
再加上厚待下人的说法是她提出来的,沈言章必定会因此更加恼火,她就猜到这对母子会不欢而散。
吵起来才好啊。
吵得越厉害越好……
宁云枝慢悠悠地在纸面上落下最后一笔,头也不抬地说:“院子里的桌面都摆好了?”
连翘赶紧答:“全都是按您的吩咐办的。”
“那就好,”宁云枝拿起写好的纸放在眼前,心满意足地说,“把这幅字拿去小夫人的屋里摆着。”
“一个时辰后,派车去把人接来吧。”
沈言章有个外室和儿子的事早就不是秘密,再加上宁云枝的刻意渲染,侯府上下都知道那对母子会在今日入府。
只是大多数人都没想到,宁云枝竟会展现得这么大度。
她不光是将桐花院收拾出来了,还特意在锦绣堂里摆了两桌席面。
席面酒水糖茶的银子全都从她的账上出,仅仅是为了给这位还未谋面的小夫人接喜。
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她给足了脸面。
宁云枝还亲自去请了徐氏:“因着二婶那边带丧的缘故,所以没给那边下帖子,可三房的人也都是得了信儿的,一会儿就到。”
“我想着妹妹家中孤苦,也无娘家人前来贺喜,所以自作主张请来婆母坐主位。”
只可惜沈言章和徐氏争吵一场后负气出了门,宁云枝派人去寻暂无结果,所以沈言章不在。
徐氏在桐花院里大致看了一圈,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同时,心里泛起狐疑:“这会不会太奢了?”
“不会,”宁云枝笑道,“这些都是小侯爷的意思,全都是按小侯爷的吩咐办的。”
想到不久前和自己争执而散的沈言章,徐氏本来想说的话也顿时没了后话。
众人正落座时,外间来人通传人已经到了。
在宁云枝答应把人接回来之前,这对母子被定先侯单独安置在了沈家城外的一处别庄里,全都由定先侯的人严加看守,哪怕是徐氏都没找到机会插手。
所以严格地说,这还是徐氏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
宁云枝注意到她露出的紧张和期待,敛眸盖住眼底的讥诮,淡淡地说:“请进来吧。”
垂花门后有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快就有一大一小出现在众人眼前。
女子身形婀娜窈窕,眉眼间自带着一股无声的妖娆明艳,或许是因为生了孩子的缘故,走动间腰肢若柳,似有香气袭来。
被她抱着的小男孩儿睁着一双水汪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认识的人,藕节似的小手紧紧地抱着母亲的脖子。
只看那孩子一眼,宁云枝的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疑影。
像。
太像了。
这孩子瞧着与沈言章竟有六七分的相似,也难怪找到这对母子的人信誓旦旦地说,此子就是沈言章的血脉。
可沈言章一个废人,他是怎么让这女子怀上的?
世间真有两个长得如此相似,却无血缘关系的人吗?
徐氏也在激动中加快了呼吸,甚至忘了在宁云枝的面前掩饰,喜形于色地说:“快来,把孩子抱来给我看看!”
这孩子一看就是沈言章亲生的种!
还好她一直坚持要把他接回来!
徐氏兴奋得甚至想自己上手去抱孩子,不料她刚一动作,那小小的孩儿就已经吓得哭了起来。
宋池月尴尬地提醒了一声:“母亲。”
“她还没给弟妹敬茶呢。”
妾室入门第一件事,当是跪着给主母敬茶。
规矩没圆,就还算不得是侯府的人。
徐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摁住狂喜故作镇定:“也对,开始吧。”
那女子婷婷袅袅地上前,对准宁云枝的方向,缓缓而拜:“知知拜见少夫人。”
“大胆!”
连翘顾不得在场的人就冷脸呵斥:“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冒犯少夫人的名讳!”
“以下犯上是……”
“聒噪,”宁云枝无奈地拦住连翘,“说不定就是凑巧了呢?”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原本叫柳云,后得幸被小侯爷豢养,小侯爷就给奴婢改了名字,叫柳知,”柳知惨白着脸解释,“奴婢不知少夫人名讳,也不是故意冒犯,还请少夫人恕罪。”
知知……
好一个知知。
宁云枝恍然似的笑出了声儿:“既是小侯爷改的名字,那想来也是个好的,知知听着也很不错。”
只是她刚才的注意力都在那孩子的身上,竟是在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柳知的相貌竟与她也有几分相似。
甚至比宁云惜都更像她。
沈言章在外边找了这么一个难得的妙人儿,还特意改了个和她名字中同音的字当新的名字。
是为了故意恶心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