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作时光

第九十二章初生妖相

我闻见八哥的声音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顿时心下紧张得想动弹动弹,可是如今我被八哥抱得死紧,连动动手指都有些困难。

此刻一股不知明的**顺着额头流到了我的面颊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吓得不敢动弹分毫,等过了半响才恍然惊梦的想到。

这是血!

是八哥的血!

顿时,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道钻入鼻中。

我哽咽着不敢哭出来。

平生意气风发的日子里,我第一次闻到了死神的镰刀像我挥来,向八哥挥来。

我在心中祷告许久,祷告上苍不要让八哥有事。

即便让我不得好死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祷告这场地震不会让父母有事,祷告着这本就是我做的一场春秋云梦而已。

我一直睁着眼睛,不敢睡去。

因为我怕这一睡就真的永远也醒不来,正如去年过世的花猫那样。

安静的躺在那里,永远也不会再站起来陪你戏耍。

直到我也不知睁了多久,一道刺眼的光芒由着缝隙传来。

条件反射下我眨了眨眼。

顿时我觉得眼角间流出了什么东西。

我的皇宫生涯截止在了十二岁,那场地震之后。

余下的岁月里,阿娘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把我送去宫里读书,更别提偷溜出去要。

我被发现是赤眸白发的时候,那一年,我十八岁。

按照常理来说将相家的千金满了十五就会有大批世家前来提亲。

可是我都十八岁了,连一只公鹌鹑都没看见来过。

那是因为本姑娘有个好本是,便是胡作非为。

胡作非为无非是被街坊传得:

相府千金虎背熊腰,不学无术,且是个每日用药罐子养着的病秧子。

那些世家即便有那个贼心想上门结亲,也没那个贼胆消受我这样被传说的女子。

所以三年的清净让我甚感欣慰。

每次八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我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也许受我的影响吧。

八哥现在也还没一家相中的姑娘,这样不是很好吗?难不成像七哥那样,成亲前七嫂知书达礼温婉可人。

成亲后七嫂便感觉是个母老虎,时刻管着七哥不与我出去玩?

最后还美名其曰:“你哥哥都这般年纪,要为国为家好好用他一身本事,不然浪费了,对不起列祖列宗。”

所以我为了不让八哥以后也被母老虎压着管着。

连带把他的名声也带臭了。

我的赤眸白发被发现的那一年刚巧南方发生了干旱,北方落起了飞雪。

天生异象,四季颠倒,五谷不生,六畜不安。

一位自称是上天派来的使者说是城中有妖孽作祟,需要对这妖孽执行火刑来平息天神的发怒。

阿娘怕我有事提前将我送出了长安。

却是不知为何,在我离开的几天前城中就有了传闻。

将相幺女,天生的妖胎妖相,出生一年闭眼不睁,后睁眼乃赤眸祸星象显,被右相养在家实则是为了作乱谋逆。

那些百姓短短几天就把这个故事说了无数版本。

一说,将相的女儿实则每天都要喝什么汤药。

其实是为了修炼什么秘术,导致后来修炼走了岔子,结果走火入魔炼成了一头白发。

又一说,当初生这孩子的时候天显异象,妖孽出世。

上天劈了几道雷把同行保护的人给劈死了,不仅如此,还把当时偷袭的游兵顺带也给劈成了干尸。

又一说,由于我当初七岁进宫启蒙,实则是因为已经显示祸相。

否则怎会在进宫不到三年便引发了地震,这地震其他的屋子都好好的,就我们上课的书房遭受了灭顶之灾?

不是祸星是什么。

最后又有一说,根据那场地震看来,结果我毫发无损,定是我这妖孽天生不同,会给他人招惹无端祸事。却是自己不受半点伤害。

所以当除之而后快。

其实我被爹娘送到了京城以外的江南,这本是我早就想和家人一起来游玩的地方。

奈何阿爹太忙无暇顾及这些琐事,所以我这心愿他一直记在心里。

偏偏我满了十八岁,心智却是没长开似的。

连父母为何突然让我离开都没过多询问,活该最后一个知道真想。

当我走在街上,看着左右小摊贩吆喝各种小吃时,一道明晃晃的告示顿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穆阳在一侧贴身跟随。

他本是想拦着我转而用小吃吸引回我的注意力。

却是当时我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皇榜若是今日不看,日后必会十分后悔。

等还没靠近时,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不认识字得人急忙喊着旁边的书生念出来。

我长着耳朵闻去。当是时,我听到了齐家通国卖敌,隐瞒包庇妖女齐安蓝罪不可赦,将于秋后满门抄斩这些话。

顿时听觉丧失片刻。

耳朵里传来不见丁点声响。

当我透过人群看去那告示时,确定无误并非是刚才出现的幻觉。

眼下我才得知为何阿爹阿娘要让我仓促之间离开京城,与此同时,还连带也将八哥送往了昆仑山上。

穆阳自然阻止不了我的回京。

他也根本不会阻止。

我本是以为家父为国捐躯了几位哥哥会得到皇帝的仁慈,却是最终还是因为我。

因为我本就是个异类,天生的白发赤眸。

天生会给家中之人招致祸端。

天生就该不得好死。

放我折返回京离秋后问斩仅剩不到三天,由于我自小就跟着穆钦学武,如今轻功更是青出于蓝。

既然皇帝老儿不给我齐家活路,为何我要给他这柟国一个安生。

可终究这片江山是齐家打下来的,我还是不忍心这大好河山有一天会毁在我的手上。

当时的我并不知晓,其实柟国的命数早已经走到尽头,之所以它还没被灭,那是因着司命为了给我谋一个安生的童年。

司命星君才那般写得的。

我的家人被关在大理市监狱里。

看守的兵将并非是御林军统携的兵队,而是初初揭发我是祸星降世的道士和他几个弟子。

当时我觉得阿爹特别傻。

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茅山道士就能把你们困住,直接提着大刀打出来不就成了?

虽说皇帝老儿诬陷我们齐家通敌卖国,是他的错,但是这平白无故的冤屈,要申的冤只有自己去申。

没有及时寻找自己的证据,所以又是我们的错。

旁人有哪几个愿意淌这趟浑水的。

无非都是为了明哲保身。

当时我觉得阿爹阿娘和几位哥哥嫂嫂,既然不愿意自己从大理市逃出来,兴许我去劫狱打动他们,又是另一番结果。

于是我这样想了,便真这样做了。

离秋后问斩仅剩一天时,我暗自召集了父亲的旧部。

想让他们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同我一起去搭救,同时让另一些人到时候能够帮我制造现场混乱。

让我们可以趁机逃出去。

在我昨日打探的大理市看来,防卫委实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

劫狱之行安排在了午后,这个时间有一场换行和休息少留的时间。

虽然短短不到一盏茶时间的功夫,但足够兄弟们潜伏进去里应外合,胜算还是不少。

当皇城边上午鼓钟敲响之时,由我带领的一队人马从西门露出身形。

悄无声息暗杀了巡逻的侍卫。

大门内的几个关卡都有兵将把守,阿爹训练有素的旧部三两下分成几波人。

齐刷刷飞身前去一刀封喉处理尸体,以及能够及时伪装成护卫,到时候能有更好的把握制造混乱。

一场暗自进行的劫狱,无声无息进行着。

前面的几段暗杀都在大家的预料中,关键还是在于救出一大家子人后能如何转移。

我和穆阳从另一侧门找了进去。

以往我和八哥来玩过一次火,当时简直可以算作胡作非为下偷溜后没成功,竟然糊里糊涂被抓了个正着。

为了弥补那个天大的过错,后来我们特地注意了这座监狱楼的构造地势。

为的就是一雪前耻,再次前去偷鸡摸狗,做那鸡鸣狗盗之事。

多年后,我竟没想到那地图如此有用。

我虽不是对这地形了如指掌,却也是烂熟于心。

等搜寻到了地牢三层时,穆阳急急拉住了我道。

“安蓝,不对!”

我没有搭理他。

“安蓝,有埋伏,我们得撤离出去。”

“不,穆阳!”

当时我却没有听他的劝解,一意孤行酿成大祸。

马上就能见到爹娘和哥哥们,今天是能劫狱的唯一机会,我又怎么会都放过?

我转而对他斩钉截铁地道:

“穆阳,今日救不出阿爹阿娘,你一定要活着出去!”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变得有些暗沉:

“我是不会丢下你的,即便是死,你也休想让我活着出去,给你们收尸。”

我逃离了他的眸子,有些不自然。

“我们齐家需要的不是遗臭万年,不是洗脱不了的通敌卖国这等滔天罪行。”

当我再次抬眼看去,满是坚定。

“穆阳,你懂我吗?”

我这话刚说完,片刻不到,一道尖锐的嘲笑声从牢房尽头传来。

“小娃娃,老道我可等你多时了。”

穆阳闻此,立刻不动声色将我护在了身后。

压低着嗓子问道。

“谁?”

此刻几声唰唰声音从远转近,本是牢房楼道此刻有些寂静非常,这几番声音的逼近更是越加明显。

少留不到就从昏暗的牢房尽头飞了出来。

几道血红的符咒由此凸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