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此乃第二人格！
风仁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水里，昏昏沉沉，上下浮动。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焦热净土”。
浑身缠满绷带的“黑”风仁，就站在他对面，那双被薄丝遮挡的眼睛，似乎在静静地看着他。
“你看到了吗？”
“黑”风仁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力量。”
“只有力量，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风仁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反驳，想说杀戮是不对的。
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幕，却让他的反驳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如果不是“黑”风仁出手，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晓翠和村长，也可能会受到牵连。
“你太软弱了。”
“黑”风仁继续说道。
“你的善良，在这个世界上，一文不值。”
“它只会成为别人伤害你的武器。”
“接受我，成为我。”
“到那时，天上地下，再也无人敢欺你，辱你。就算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我也照样杀给你看。”
他的声音，充满了**。
风仁的心，动摇了。
是啊，他不想再被人叫做“瘦猴”，不想再被人欺负。
他想变强。
他想保护晓翠。
“可是……我不想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风仁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怪物？”
“黑”风仁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容扭曲而癫狂。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你以为，你能出淤泥而不染吗？”
“我们本就是一体，你是我，我也是你。”
“你的天真，你的善良，你的大侠梦……不过是我用来伪装的外壳罢了。”
“而我的冷酷，我的癫狂，我的杀戮欲……才是我们灵魂最深处的本质！”
“不……不是的！”
风仁抱着头，痛苦地大喊起来。
“我不是你！我不是怪物！”
“是吗？”
“黑”风仁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要融入这片焦土之中。
“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记住，我，一直都在。”
……
“风仁！风仁！你醒醒！”
耳边传来晓翠焦急的呼唤声。
风仁的眼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晓翠那张写满了担忧的小脸。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茅屋的**。
这是他第一次，躺在这张属于晓翠的**。
**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
“我……我怎么了？”
风仁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痛，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晕倒了。”
晓翠扶着他，让他靠在床头。
“你……你刚才……”
她想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风仁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里回响着“黑”风仁说的那些话。
我们本就是一体。
或许，他说的对。
逃避，是没有用的。
他必须面对现实。
也必须，让晓翠面对现实。
“晓翠。”
他看着她的眼睛，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刚才那个人，是我。”
“那天晚上杀人的，也是我。”
晓翠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虽然她心里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风仁承认，还是让她感到了巨大的冲击。
“不，准确地说，是我们。”
风仁深吸一口气，决定把一切都说清楚。
“我的身体里，住着两个我。”
“一个，就是你认识的这个，有点傻，有点天真，天天做着大侠梦的风仁。”
他自嘲地笑了笑。
“而另一个……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怪物’。”
“他很强，很冷酷，也很危险。”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体里。”
“但是，他确实存在。”
“我们共用一具身体，就像……就像一个人的白天和黑夜。”
风仁用自己能想到的，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着自己的情况。
晓翠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一种深深的震撼和迷茫。
“那……那你们……能交流吗？”
她小声地问道。
“有时候可以。”
风仁点了点头。
“就像刚才，我快要被打死的时候，是他救了我。”
“但是，大部分时候，我控制不了他，他也……不怎么爱搭理我。”
晓翠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你……怕我吗？”
风仁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晓翠看着他，眼神复杂。
怕吗？
当然怕。
一想到那个金瞳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怪物”，她就忍不住从心底发寒。
可是……
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神情忐忑的少年。
她也记得，是这个少年，在那个地狱般的夜晚，拉着她的手，对她说“有我在，我们不会死”。
她也记得，是这个少年，在王富贵带人上门的时候，像一头野兽一样，挡在了她的面前。
他们是同一个人。
一个是她的噩梦，一个是她的依靠。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的脑海里，慢慢地重叠，融合。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回答。
“我怕‘他’，但是……我不怕你。”
听到这个答案，风仁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够了。
只要她不怕“这个”自己，就够了。
“我会想办法……控制他的。”
风仁看着她，郑重地承诺道。
“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任何人，更不会让他伤害你。”
晓翠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的那堵墙，似乎在这次坦白之后，悄然崩塌了一角。
就在这时，茅屋的门被推开了。
村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了进来。
“醒啦？”
村长看到风仁醒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快，把这碗药喝了，这是我让隔壁张大夫开的，补气血的。”
风仁挣扎着想起来。
“谢谢村长爷爷。”
“谢什么，傻小子。”
村长把碗递给晓翠，让她喂风仁。
他自己则在一旁坐下，点上了烟杆，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风仁啊。”
村长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烟圈。
“你今天，可是给咱们碧华村，长脸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和欣慰。
“不过……你这身功夫，是跟谁学的？”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小子这么能打？”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风仁今天的表现，太惊世骇俗了。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赤手空拳，打倒了十几个壮汉。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谁信？
风仁和晓翠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没想过。
风仁的大脑飞速运转。
总不能说，是身体里的另一个我打的吧？
那村长不把他当妖怪烧了才怪。
“是……是我爹教的。”
情急之下，风仁只能把锅甩给那个他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爹。
“我爹？”
村长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你爹？”
“不记得了。”
风仁摇了摇头。
“我只是……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一些印象。”
“好像……我小时候，他教过我一些……强身健体的法子。”
“我平时没事就自己瞎练，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
但却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村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他抽着烟，没有说话。
茅屋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风仁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村长不信，再追问下去。
过了半晌，村长才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风仁的肩膀。
“不管怎么样，能打是好事。”
“以后，你和翠儿，也能有个照应。”
“不过，你今天打了王家的人，这事……恐怕还没完。”
“王富贵那个人，睚眦必报，他肯定会想办法报复的。”
“你们以后，出入要小心。”
说完，村长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村长离去的背影，风仁知道，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的话。
但是，他似乎也不打算追究。
或许，对他来说，风仁是谁，他的功夫从哪里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风仁是碧华村的人，他保护了村子的尊严。
这就够了。
“喝药吧。”
晓翠把碗递到他嘴边。
风仁就着她的手，把那碗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
身体里，暖洋洋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端药的少女，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未来有多危险。
他都想要保护好她。
保护好这个，从小就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