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子弹正中眉心
沈姝婉望着她。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甚至没有露出惊惧之色。
“赵银娣,”她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在这蔺公馆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赵银娣一怔。
“你恨我,”沈姝婉道,“我可以理解。秦月珍临死前将一切推到我头上,你信了。可你要毁掉蔺府,与这些来历不明的人联手……”
“你究竟是恨我,还是只想找个人,发泄你这些年受的苦?”
赵银娣死死盯着沈姝婉,眼底那层癫狂的笑意,在一点点褪去。
“你懂什么。”她哑声道。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赵德海那个老阉狗把我当成什么?你知道我为何拼了命也要往上爬,哪怕给人当狗、给人当刀、给人当任何东西,也要爬出那个泥潭吗?”
她声音发颤。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是运气好。长了一张像大少奶奶的脸,被邓家选中,替她陪男人睡觉。然后就一步登天了,人人都捧着你,护着你,连蔺大少爷都对你另眼相待……”
她深吸一口气。
“我呢?我比你能干,比你忠心,从前朝宫廷,到如今的蔺公馆,我比你熬的年头更久。可我得到了什么?”
沈姝婉望着她。
她没有答。
因为她知道,赵银娣并不需要答案。
赵银娣笑了。
“罢了,”她道,“说这些也没意思。你不会懂我。没有人懂我。”
她从腰间摸出一枚细小的银针,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王爷给我的,”她轻声道,“见血封喉,不疼的。”
她抬眸,看着沈姝婉。
“婉娘,”她道,“我送你一程。你莫怪我。”
她抬手。
沈姝婉身侧那两名军士骤然拔枪!
赵银娣指尖一弹,银针脱手——
却不是射向沈姝婉!
那枚针没入左边军士咽喉,他闷哼一声,倒地抽搐,眨眼间便没了气息。
另一名军士大惊,扣动扳机!
赵银娣身形如鬼魅,侧身避过,袖中滑出另一枚银针,刺入他颈侧。
他亦倒地。
前后不过三息。
春桃已吓得瘫软在地,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全。
赵银娣低头看了她一眼。
“回去告诉蔺大少爷,就说你们大少奶奶,被赵德海带走了。他若还想要人,便拿命来换。”
她转身,望向沈姝婉。
她只是静静立在那里,月光将她的面容映得苍白而沉静,像一尊不悲不喜的旧像。
“赵银娣,你想用我换什么?你看起来似乎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沈姝婉,你总是这样自作聪明,这只会让你死的更快。”
赵银娣从腰间取出另一枚银针,走近她。
“不过我还不打算让你轻易死掉,所以这不是毒针,”她道,“只是让你睡一会儿。”
“等你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针尖刺入颈侧。
意识开始模糊。
她最后听见的,是赵银娣极轻极轻的声音:
“婉娘,其实我不恨你。”
“我只是……太累了。”
庭院中,杀伐正酣。
蔺云琛一刀逼退身前黑衣人,余光瞥见角门方向。
秦晖不在,守门的兵士也不在。
他心头骤然一空。
正要抽身,身侧忽有暗器破空而来!
他侧首避过,回身一刀斩落,却见赵银娣不知何时已至廊下。
她浑身浴血,面色苍白,眼底却带着某种近乎狂热的、解脱的快意。
“蔺大少爷,”她高声道,“您还在这儿打打杀杀。你们大少奶奶,可已经被人带走了!”
她顿了顿,故意扬高声音:
“这深更半夜的,她被个老太监掳走,过了今夜,蔺公馆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满院骤然一静。
蔺云琛霍然转身。
他望向春桃。
她不知何时跑了回来,瘫跪在廊下,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大……大少爷……”她声音破碎,“少奶奶她……被赵德海那个阉狗……从后角门掳走了……”
蔺云琛瞳孔骤缩。
他转身往角门的方向疾步而去。
“拦住他!”肃亲王低喝。
两名黑衣人飞身扑上。
蔺云琛头也不回,刀光一闪,两人应声倒地。
他脚步不停。
“云琛!”蔺三爷在他身后厉声,“你去哪儿?!”
他没有答。
他已奔至角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满地月光。
门槛边的青苔上,有一道浅浅的拖曳痕迹,往西角门的方向延伸。
还有一枚被踩碎的玉兰簪。
簪头那朵珠花已碎裂,几瓣莹白的玉兰散落在尘土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破碎的光。
蔺云琛缓缓俯身。
他将那几瓣碎玉拾起,攥进掌心。
指节泛白。
“云琛!”
蔺三爷追至他身后,压低了声音:“赵德海是王爷的人,他掳人必是奉了命。你一个人追上去,是送死!”
蔺云琛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几瓣碎玉收进怀中,贴身藏着。
“三叔,”他道,声音平静,“这里交给您了。实在抱歉,我不能置她于不顾。”
他往西角门的方向奔去。
蔺三爷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云琛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父亲战死,弟弟失踪,族中几房虎视眈眈,外头兵荒马乱。
他来问自己讨主意。
“三叔,这家业,我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你是长子长孙,你不撑,难道让你祖母出来抛头露面?”
少年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从那以后,他再没问过任何人,只是撑着。
撑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就该站在那里,天生就扛得起这千钧重担,天生就没有软肋,没有恐惧,没有他想要却不敢要的东西。
蔺三爷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转身走向院中那场仍未止息的杀伐。
赵银娣立在廊下,看着蔺云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肃亲王负伤,被死士护着且战且退。
面具男挡在最前面,身中数弹,却仍半步不退。
月光下,那张银质面具被血浸透,映着残灯碎影,像一尊垂死的神祇。
蔺三爷的人仍在追击。
灰蓝军装的兵士与黑衣死士缠斗在一处,刀光枪火,将这座百年公馆的寿宴之夜,染成修罗场。
可局面渐渐明朗。
王爷的人倒下得越来越多,活着的已不足十人。
蔺家这边虽也挂了彩,人数却仍占优。
灰蓝军装将那几个残存的死士围在院中央,枪口齐刷刷对准,只待一声令下。
赵银娣望着这局面,忽然扬声:
“蔺三爷!”
蔺三爷回头。
“您的人追出去了,大少爷也追出去了。可您瞧瞧——”她抬手指向院中,“这满地的血,死了多少人?您还要打吗?”
蔺三爷眯起眼。
赵银娣高声道:“蔺家大少奶奶被赵德海掳走了!过了今夜,你们蔺府的名声还要不要?那位被万人称颂的贤良淑德的大少奶奶,落在那老阉狗手里,您猜明日港城的报纸会怎么写?!”
院中又是一静。
蔺三爷脸色微变。
她说的不错。
不管今夜谁胜谁负,邓媛芳被掳一事若传出去,蔺家的脸面便彻底丢尽了。
他正要开口,却见春桃跌跌撞撞从角门方向跑回来。
“三老爷!三老爷!”她哭喊道,“大少爷追出去了!可、可那赵德海早没影了!奴婢亲眼瞧见他把少奶奶塞进轿车,追不上了!”
蔺三爷心下骤沉。
他想起赵德海那老东西的底细。
前朝太监,最是腌臜下作。
邓媛芳落在他手里……
他不敢往下想。
赵银娣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三老爷,”她道,“今夜到此为止吧。您放王爷走,日后各走各路。若不放——”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满院的残局。
“那就鱼死网破。”
蔺三爷没有说话。
他望着院中央那几个浑身是血、却仍死死护在肃亲王身前的死士,又望望自己这边同样伤亡惨重的兵士。
“让开。”他道。
灰蓝军装缓缓让出一条道。
肃亲王捂着伤处,被两名死士搀扶着,一步一步往院外挪。
面具男仍断后,银质面具下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蔺家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走到月洞门边时——
“大少奶奶!”
赵银娣忽然扬声,朝着角门方向唤了一声。
那声音又尖又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蔺三爷下意识回头。
那几个灰蓝军装的兵士也纷纷转头。
就连已走到月洞门边的肃亲王,脚步都顿了一顿。
没有人看见大少奶奶。
可所有人都看见——
蔺云琛不知何时已折返回来,正立在角门边!
他追出巷口,发现踪迹全无,当机立断折返。
却恰好听见这一声呼唤!
他身形一顿。
只一顿。
面具男的手腕已翻!
三枚银针破空而来!
蔺云琛侧身欲避。
可那针来得太快,他方才一路疾奔,气息未匀,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一枚银针钉入他左肩!
他闷哼一声,却未倒下。
反手拔枪——瞄准——
肃亲王大惊,拖着伤腿往后退。
可他的伤太重,退得太慢。
蔺云琛的枪口已对准他心口。
扳机扣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猛地扑过来!
“砰!”
枪声炸响。
子弹没入那道挡在肃亲王身前的人影。
是赵银娣。
她眉心赫然出现一个窟窿,汩汩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