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48章、母亲来看看你

顾蘅正准备踏入府门,便撞见从同僚家归来的顾昀。

“这般风风火火的,做什么去了?”

顾昀微微拧眉,看着顾蘅像个纨绔一样就迈步上了台阶。

蕴璋这样她也这样,怎么顾家全出些纨绔么?

顾蘅一见是顾昀,老老实实拱手行礼:“回父亲,儿子方才去了长安街,把醉仙楼剩下的一些事情处理了。”

顾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在外行走多加小心,莫要被人抓住把柄。”

“父亲放心,儿子省得。”

顾昀望着这个“儿子”,心中百味杂陈。

他低声道:“明日崔家小公子要来,若是为难你,不见便是。”

顾蘅抬头,烛光透过琉璃灯映得她眉眼如画:“儿子知道,会看着办的。”

“嗯,不必委屈自己。”

“明日你兄长去永宁寺接老夫人,我要去给我的老师拜年。”顾昀揉了揉眉心,“若有事,让松烟传信给我。”

“父亲放心,儿子明日就在府中,不会出门的。”

顾昀颔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显出一丝疲惫:“等年后你入宫伴读,我也能稍安心些。”

行至正院,顾昀丝毫不做犹豫,径直进了外书房。

顾蘅拱手目送,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这才惊觉听月轩竟离顾昀的主院这般近,不过数十步的距离。

刚踏入院门,就看到松石、松墨、朱砂、翡翠、青黛齐齐候在阶前。

见顾蘅回来,几人眼睛一亮。

“少爷可算回来了!”青黛笑着迎上来,递给顾蘅一个手炉。

朱砂捧出个锦盒,里头躺着一方和田玉雕的笔山。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山形起伏间还巧设了一处微型砚池。

“这是...”顾蘅指尖轻抚过玉面。

“少爷近日练字辛苦。”松墨躬身笑道,“这玉山压纸最是稳当。”

翡翠连忙补充:“是朱砂在珍宝斋发现的,我们几个凑了点的月钱,特意送给少爷您的。”

顾蘅心头微暖。

这笔山少说值三十两银子,对他们而言确是重礼了。

顾蘅眉眼间染上几分无奈的笑意:“你们花费这么多做什么?”

翡翠抿嘴一笑,烛光映得她杏眼盈盈:“还不是主子待我们好。”

松石搓着手,憨厚的脸上带着期待:“主子以后肯定还是会更加大方赏我们吧?”顾蘅望着眼前这群人,青黛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松墨紧张地搓着衣角,连向来稳重的翡翠都含着笑。

檐下的灯笼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融成温暖的一片。

“自然。”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意如春风化雪,“你们如此用心待我,我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顾蕴之原本想来瞧瞧顾蘅,这几天两人朝夕相对,猛地回府没见到她还有点怪怪的。

承佑扶着顾蕴之站在月洞门外,顾蕴之望着窗内顾蘅含笑的面容,不自觉地停步。

“大少爷...”承佑偷瞄主子苍白的侧脸,心里突然自责起来。

大少爷虽然整日冷冰冰的,还喜怒无常的,但待下人却从无苛责。

怎么他们就没想到也给大少爷备份礼呢?

看大少爷羡慕的,眼睛都亮了。

顾蕴之静静看着顾蘅指尖抚过那方玉笔山,眉眼间全是放松和喜悦。

他唇角微微扬起:“走吧。”他轻声道,声音融进夜风里。

承佑分明看见主子眼中转瞬即逝的光亮,却只能低头应是。

崔氏端坐在蒲团上,木着一张脸,烛火投在她的脸上。

明明灭灭,兰笙站在她身后,没得一阵害怕。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仆妇躬身进来。

凑近低声道:“夫人,老爷明日要去拜访太傅,大少爷也要去永宁寺...”

“我知道了。”崔氏淡淡开口。

崔氏到底是在顾家做了十数年的当家主母,底下的丫鬟婆子,还愿意为她所用。

“你先下去吧。”

那婆子一脸奉承:“夫人,奴才就先告退了。”

在刘婆子眼里,当家主母被禁足那也还是当家主母,这不是没有休妻吗?

这府里总归是主母的天下,今天讨好了崔氏。

没准等崔氏出来了,也能为自己换一个前程。、

点头哈腰接过兰笙给的银锞子,刘婆子愈发觉得今日这个行为是对的。

崔氏等人出去,眼神骤然兴奋了起来:机会终于来了...那个野种,休想挡我蕴之的路!

她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供桌上林立的牌位。

蕴之不过是身子弱些,太医说的那些话都是危言耸听...她的儿子一定会长命百岁,继承顾家的一切。

顾昀既然不在乎父子之情,那也别怪她又要给他醒醒神了。

“兰笙。”崔氏突然开口,“去告诉兄长,明日不必让怀瑾过来了。”

兰笙心头一颤,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她不敢多问,只心惊肉跳应是。

随后匆匆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崔氏盯着跳动的火焰,喃喃自语:顾昀,你不顾夫妻情分,如此罔顾和崔家的情谊,既说没有下一个顾蘅了,那你们就别怪我狠心。

若非是怕杀害蕴璋的事情败露,自己早将这个意图偷龙转凤的野种昭告天下!

哪里还用在此吃这么大的亏!

她忽然冷笑出声:“一个女子,还想当顾家家主?”声音在空**的祠堂里回**,“痴人说梦”

随即猛地一把捞起身前的木鱼,狠狠地砸在地上,那木鱼滚了几圈停在供桌下。

崔氏站起身,裙摆扫过,掀起一阵冷风。

翌日清晨,顾昀与顾蕴之的马车相继驶出府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行渐远。

顾蘅在院中练剑时,右眼皮突然跳了两下,心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想起松泉的信上说已经准备启程回京,在临安查到些要紧事,但在信中不便明说。

顾蘅收剑入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

墨香氤氲间,顾蘅搁下狼毫,抬头望了望天色,崔怀瑾竟迟迟未至,实在蹊跷。

突然暖阁的房门被猛地推开。

崔氏一袭绛紫织金裙裾跨入门槛,三个小厮被她带来的侍卫婆子按在地上。

“大夫人,”翡翠失声惊呼。

禁足未解,崔氏怎么出来了?

顾蘅霍然起身,脸色。

“我儿。”崔氏掩唇轻笑,“母亲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