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43章、莫非你喜欢这样的?

崔氏下午原本正跪在佛前抄经,忽听外头喧哗。

接着便是两道圣旨接连而至——

顾菀筝封明蕙郡主,享食邑三百户;

赐婚三皇子,八月十五完婚,内务府即日着手筹备婚仪。

年前赐婚一道,昨日一道,今日一道。

这三道圣旨已下,菀筝就算是死也要抬进三皇子府了。

她眼前一黑,当场晕厥过去。

兰笙和玉簪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掐人中一边急唤府医。

直到月上柳梢,崔氏才幽幽转醒。

只觉头痛欲裂,浑身绵软无力。

福安却在此时来报:“夫人,老爷请您即刻去听月轩。”

崔氏强撑起身,声音嘶哑:“所为何事?”

福安低着头:"老爷只说事情紧急,请夫人速去。"

“行,你先去正厅候着,我好了便去。”

“老爷说,不必更衣了直接去便是。”

崔氏怒极:“难道要我这般模样去见老爷?!”

此时崔氏披散着头发,额间缠着一道素色抹额,脸上未施粉黛。

看起来憔悴又虚弱。

福安不答,却也不退,就这么杵在门口。

崔氏气得眼前发黑,险些又晕过去。

玉簪连忙端来参茶,兰笙则拼命给她顺气:“夫人保重身子啊!”

顾蘅被接回府后一直在暖阁练字,书房还未来得及收拾出来。

顾蘅为难:总不能让几个外人直接在暖阁谈事吧?

思虑片刻,吩咐松烟带人去书房候着。

松烟一脸纠结:“少爷,书房还没……”

顾蘅摆手:“无妨。”谈个事而已,用不着多大地方。

松烟只好硬着头皮,领着顾昀和顾蕴之往书房去。

推开门,屋内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投壶用的箭矢、缺角的骰子。

书架上歪七扭八堆着话本,毛笔也是随意丢弃在书案上。

松烟察觉到身后的冷气,心中大呼冤枉:

顾蕴璋生前不许人收拾,嚷嚷“收拾了就找不着了”。

后面又是陪蘅少爷练武,又是烧伤查铺子的,忘得精光。

昨儿来拿账本的时候本想叫朱砂收拾一下的,结果拿了赏钱,兴奋的忘了。

不该...当真不该。

顾蕴之一进书房,见此场景,眉心一跳。

偌大个书房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随手拿起一把横在椅子上的雕花弓,拂去灰尘,淡定坐下。

顾昀黑着脸站在中央,看着松墨手忙脚乱地收拾书案。

走过去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九连环绊个跟头。

顾昀的脸色一下子更黑了。

顾蘅带着张牧和柳鸢进来就看到这副场景,脚步微顿。

还是镇定地跨过满地狼藉走进来,没搭理柳鸢调笑的目光。

她面不改色地掏出供词铺在勉强清出的案几上:“父兄随便坐。”

此时松烟松石哼哧哼哧抬进个樟木箱,正是从当铺押回的赃物。

顾蕴之或坐或立,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供词和账册,神色沉静。

身处这乱七八糟的书房,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蕴之越看越满意——不错,人证物证俱在。

他抬眸扫了一眼顾蘅,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一天之内连查两个铺子,雷霆手段,证据确凿。

倒是有几分头脑和魄力。

柳鸢瞧见满屋子狼藉,心中暗暗嫌弃:这小郎君,怎么这般不讲究?

二话不说挽起袖子,三两下便将书案周围清出一片干净地界,还不忘把歪倒的笔架扶正。

“东家~”她凑到顾蘅身边,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袖角,“您瞧瞧,这处可还满意?”

顾蘅面无表情地抽回袖子:“很满意,好了,说正事。”

柳鸢被打断也不恼,笑吟吟地翻开账册。

而顾蕴之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跟着柳鸢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人家醉仙楼掌柜一身湿漉漉的,一看就遭了大罪。

还被绑着老老实实(瑟瑟缩缩)跪在这儿呢,她怎么还到前头去了?

当看到柳鸢再一次朝着顾蘅伸手的时候。

顾蕴之突然冷声开口:“你这是哪里找来的掌柜?”

这般举止轻浮!成何体统!逮!

屋内霎时一静。

顾蘅、顾昀和柳鸢同时转头看向他。

“……”

顾蘅呆了一下:“哦,这是永通当铺的掌柜,柳鸢。”

柳鸢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里的顾蕴之。

一见顿时眼前一亮。

墨发披散,衬得病容愈发苍白脆弱。

一双眼睛却沉静如渊,不怒自威。

——好一个蟾宫谪仙!

她红唇微张,一时竟忘了说话。

顾昀猛地开口:“你是柳鸢?”

柳鸢收起方才的媚态,恭敬福身:“回家主,正是奴婢。”

“之前不是你父亲在打理当铺吗?”顾昀眉头微蹙。

“如今怎么是你?”

柳鸢神色一黯,眼中浮起一丝委屈与恨意:“夫人逼他做假账,他不肯,还暗中传信给二少爷……”

她咬了咬唇,“结果信被夫人截了。没过多久,人就没了。”

“夫人不知道我和我爹的关系,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位置,我就自告奋勇...”

她没再说下去,但颤抖的指尖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蘅站在一旁,终于明白为何柳鸢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怪道她的证据准备的如此充分。

一时间有点心疼眼前这个女子,正愁不知道怎么安慰。

柳鸢却丝帕一甩,嘤嘤的哭了起来:“要不是二少爷今日来,只怕奴家也要被逼死了。”

说着就顺势往顾蘅身上一靠。

顾蕴之见此眉心猛地一跳,死死盯着柳鸢的动作。

好好说着话呢,靠人身上干什么?

顾昀原本还在思考柳鸢的话,抬头看见长子一直死死盯着柳鸢。

狐疑地打量了两人一眼,若有所思。

“莫非蕴之你喜欢这样的?”他捋了捋髯须,得意的说“改明儿我让老夫人安排一下。”

顾蕴之:“......”

柳鸢:“......”

顾蘅:“......”

顾蘅勉强清了清嗓子开口:“父亲,还有事呢。”

“哦,对,你说到哪里来了?”

“崔家典当不明财物。”

顾昀猛地一拍案几,震得刚被柳鸢扶好的笔架又掉了

“崔氏怎么还没到!”

柳鸢一脸幽怨,一家子男人,如出一辙的不解风情。

松烟缩了缩脖子,小声道:“福安去请了,应该快到了。”

“快到了是多快?让福贵去催!”

顾昀翻着小册子越看越心惊,这一笔笔支出,数目巨大。

蘅儿回府之所以没有想起拿钱,也是想着蕴璋这里多少还有。

如今看来,自己交给蕴璋放手不管,竟是全喂给了崔氏!

跪在下面的张牧,看到这场景更是心中暗悔恨:完了,都完了。

好不容易能有条路子牟银子,只怕崔家那边知道自己办事不力也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