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270章 即刻前往北境

谢衍冷冷地瞥了一眼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终是开口。

闷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好。我只负责将你的人带出京城,送至北境。至于我如何出去,以何种身份出去,我一概不管。”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若非是顾蕴之那句话,他根本不想和这些虚情假意的世家扯上任何关系。

顾蕴之闻言,脸上倏然绽开一个笑容。

一时间仿佛冰河解冻,春回大地。

与他方才的冷淡疏离判若两人。

“谢相放心,”他语气轻快,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既是我求您办事,断没有让您为难、再给您添麻烦的道理。一切,我自有安排。”

谢衍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

“那我就静待大公子的好消息了。”

当日下午。

一份加急军报便摆在了承平帝的案头。

奏折以靖王的口吻急切陈情,渲染北境局势骤然恶化。

北戎反扑凶猛,我军虽浴血奋战但损失惨重。

江州危在旦夕,恳请朝廷速派援军与粮草,否则恐洛川三府不保!

承平帝看着奏折上描述的“惨状”,非但没有忧虑,反而缓缓地咧嘴笑了起来。

指尖得意地敲着奏折:“沈冽啊沈冽,朕还以为你真是国之柱石,战无不胜呢。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

他对沈家军的威望早已忌惮多年,此刻听闻其受挫,竟有种扭曲的快意。

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手推动。

朝野上下关于北境惨败、急需支援的流言开始飞速蔓延。

一时间人心浮动。

翌日,长公主便急匆匆再度进宫,面见皇帝。

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哭腔,力陈北境重要性。

请求陛下立刻发兵支援,不可坐视沈老将军和数万将士陷入绝境。

承平帝被这番“情势”说动。

更重要的是,他从中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既能彰显皇恩、堵住悠悠之口,又能趁机进一步掣肘、甚至挫败沈家军威望的机会!

他大手一挥,当即下旨:速调粮草军械,支援北境!

然而,在指派押运人选时,他犹豫了。

绝不能派与沈家或顾家过从甚密之人。

可,能用的人不多。

他的目光在朝臣名单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他的心腹孤臣——谢衍头上。

“着谢衍,为钦差大使,全权负责督运粮草军械,即刻前往北境!”

“另,着监军高进忠一同前往,协理军务,监察沿途!”

皇帝旨意下达。

让谢衍去,既能体现重视,又能让他盯着北境情况向自己汇报;

让高进忠去,则是安插耳目,同时监视谢衍和军中动向。

接到旨意的谢衍暗暗咋舌,心中波澜骤起。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巧!

他立刻想去找顾蕴之问个明白,这就是他所谓的“安排”?

用北境的形势做配?

可他还未行动,一封通过神秘渠道送来的密信便已悄然递到他手中。

或许是某个不起眼的小吏,或许是司察使中某个无法追踪的影子。

而信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却是顾蕴之的:

【谢相,一切照常便是。】

谢衍捏着信纸,揣着满腹疑问与一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悚然。

不得不收拾行装,带着钦差仪仗与监军高进忠,在一片“为国效力”的喧闹声中,离开了京城。

城门外的高墙之上,顾蕴之身穿雪白狐裘,长身而立。

遥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车队。

北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翻飞,身形清瘦仿佛欲乘风归去。

宛若即将飞升的仙人,超然物外,却又将世间棋局尽握手中。

马车里,谢衍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突然猛地回过味来,差点气笑:

“等等……好好的,我这就被踢出京城了?!”

他仔细回想与顾蕴之交锋的每一个细节。

“我怕什么?”

“顾蕴之对他那个弟弟那点隐晦不清、不容于世的情感,难道不是我手上现成的把柄?”

“怎么就被他三两句话、一番故弄玄虚,就给吓住了?就这么顺着他的意思走了?”

他看着随行队伍一切正常。

监军高进忠还在那儿盘算着如何捞油水、打小报告。

没有贼眉鼠眼盯着自己的人。

一切都符合逻辑。

唯独他自己,像是被人用无形的线牵着,完成了一出他原本绝不愿参与的戏码。

谢衍靠在车壁上,的面上露出一丝无奈又自嘲的苦笑。

和顾蕴之这种……仿佛天生就在阴谋诡计里浸**长大的谋士比起来。

他这般靠自己不要命爬上来的普通人。

在玩弄人心和局势上,似乎……还是略逊了一筹。

*

或许是因为顾家府医精心调配,用以压制顾蘅女性特征的汤药起了固本培元的奇效。

又或许是当年顾老夫人的那枚紫金丹的药力仍在潜移默化地滋养经脉。

总之,不过短短两日。

顾蘅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已能行动自如,甚至披上了轻甲参与军议。

一旁的崔怀瑾看看自己还裹得严实、隐隐作痛的手臂。

又偷偷瞄了眼顾蘅挺直如松、仿佛从未受过重创的背脊。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羡慕嫉妒。

他忍不住极小声地嘀咕:“这……没道理啊……”

顾蘅头都未回,目光依旧专注地盯着沙盘,声音平静无波:“安静,听沈老将军布军。”

崔怀瑾:“…”

他悻悻地闭上嘴,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家世比不过人家顾家底蕴深厚,武功切磋从来没赢过,现在连受伤恢复的速度都被碾压得彻彻底底!

老天爷!我恨你!恨你闭着眼吹的风都只往他顾蕴璋那儿刮!

主帅营帐内,气氛严肃。

靖王端坐主位,沈冽立于沙盘前,石虎、萧驰、顾蘅、崔怀瑾等将领分列两侧。

正在商讨下一步的奇袭方案。

石虎率先抱拳,声如洪钟。

“王爷,沈将军!这奇袭的任务,交给俺老石最合适!”

“洛川一带的山坳子、密林子,俺闭着眼都能摸出去!”

“俺手下的步兵弟兄们,个个都是山里钻出来的好手,打埋伏、搞突袭,保管让北戎崽子们哭爹喊娘!”

萧驰却微微摇头,提出了不同意见。

他语气平稳,却意有所指。

“石将军勇猛,自是无人怀疑。然奇袭之要,首在一个奇字,贵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论及以少胜多、出奇制胜……”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顾蘅。

“顾将军前日率三百精锐力克江州,扭转战局,方是真正将奇字发挥到了极致。”

“此等重任,若交由顾将军,或许更能收奇效。”

一直沉默旁听的楚宴锦听到萧驰推举顾蘅,嘴角刚忍不住勾起一个赞同的微笑。

觉得让顾蘅去冒险挺好。

却冷不防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

他一抬头,正对上沈冽毫无温度的目光。

沈老将军仿佛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饰。

楚宴锦那个还没完全展开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不上不下,好不尴尬。

只得赶紧低头咳嗽一声,掩饰过去。

沈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明了各方算计。

他不再给其他人争论的机会,一锤定音:

“行了,不必再议。”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一点,语气不容置疑。

“就让周牧去吧。他跟随我多年,沉稳老练,最是晓得轻重。奇袭贵在迅捷与隐秘,周牧及其麾下擅于此道。他去,我很放心。”

沈冽心道:顾家小子伤才好透,岂能再去冒险?

石虎虽勇但稍欠精细,萧驰心思太多。

还是自己的老部下周牧最靠谱,既能完成任务,又不会节外生枝。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沈冽的威望足以压下所有不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