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244章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逆子

老夫人本在睡梦中,得知了北境失陷的消息。

“去叫蕴之来。”

惊恐之后,一种更深的执念牢牢攫住了她的心神!

那个孩子,那个尚未出世的小小血脉,韶音腹中这块肉!

这才是顾家最干净也最顺从的未来!

他襁褓之年便在府中,没有蘅儿身上那股子在外浸染了十二年的野气!

更不会像蘅儿那样,对顾家心存芥蒂,视族务为负担!

我这是为顾家好!为蘅儿好!

她一个姑娘家,何必沾染那些男人的污糟事,树那许多死敌?!

在府里安安生生的不好吗?!

这份自诩为顾家、为子孙的固执念头,让她所有的关爱都带上了审视。

她浑然忘了,正是她口中的污糟事和无处不在的眼中钉,才让顾蘅拥有了此刻与之抗衡的实力。

顾蕴之一进门,老夫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顾蕴之。

“我听你父亲说,你将手中的事务,放给蘅儿了。”

顾蕴之心头骤然一沉!

一股烦躁涌起。

他抬眸,清俊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阴晴不定。

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是,祖母。”

侍立在旁的韶音被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吓得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双手却更紧地护住了小腹。

得知了此等辛秘,此刻,这个尚未成型的胎儿已被她视为唯一的护身符。

看着顾蕴之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老夫人心头怒火更炽,拔高声音。

“蕴之!她一个姑娘家!你把她推出去挡那些风刀霜剑?!”

顾蕴之的眉头终于不耐烦地蹙起。

他挺直脊背,不再是那个予取予求的病弱长孙。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斩钉截铁:“祖母,此事并非我一人独断。而是与我父,共同商议的结果!”

“共同商议?!”

老夫人猛地一拍桌案,佛珠串震得乱响!

“去!去叫你父亲来!!”

“此等关阖族命运之决断!你们父子二人可曾禀告于我?!可曾把我这顾家老主母放在眼里?!”

顾蕴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祖母息怒。”

“并非孙儿与父亲不敬。实在是,沈大将军此刻正在父亲书房。”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老夫人脸上,加重语气:“军情如火,社稷存亡系于一刻。父亲,正与沈将军共商国事!”

老夫人被这名字狠狠噎了一下,脸上的怒容僵住。

“我不管!什么国事家事?!我是顾家老夫人!这个家的事,就得由我做主!叫顾昀来见我!现在!立刻!”

侍奉在侧的玉妈妈看着自家主子的失态,心头重重叹息,忧虑更深。

她实在不明白,为何向来对二少爷慈爱有加的老夫人,自打得知韶音有孕后,就如同着了魔一般?

那份执拗简直让人心惊!

怕真是年纪大了?

愈发感觉不到儿孙的尊重与依仗,恐惧被架空才会死死抓住韶音腹中那个年幼易控的幼子。

玉妈妈惶急赶到书房时。

顾蘅已经回来,正与顾昀、沈冽二人正围在舆图前,面色凝重地商议北境布防。

骤闻荣禧堂传唤,沈冽眉头微皱,沉声道。

“既家中长辈有召,二位先行无妨。军情虽急,也不在这一时半刻。”

顾昀与顾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与沉重。

顾昀沉声:“沈将军稍候。”

二人默然离开书房,一路穿廊过院。

长夜似墨,万籁俱寂。

顾昀心绪翻腾,目光几度扫过身旁沉默的女儿,见她神色冷峻异常,心头不觉有些好笑。

到底是少年心性,国家偶有战事难免寻常,何须如此紧张?

待行至荣禧堂那紧闭的朱门外时,远处隐约传来子时的更鼓。

临近子时,夜深人静。

可屋内老夫人的声音却透过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了出来。

“蕴之!你昏了头不成?!这些东西给她一个女子有何用?!能替她觅得良婿,还是能助她封侯拜相?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看你也是病久了昏头了不成?韶音腹中才是你们需要扶持的亲弟妹!”

“我顾家门楣的清誉!百年勋贵的根基!怎能毁在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手里?她娘就是个没规矩的祸水,生出她来也是个搅家精!如今竟敢算计到亲祖母、亲父兄头上,哄得你给这么大的权力给她!”

“要我说,此次北境一事,就该让她去!为我们顾家挣一分荣光回来!也算不枉费我们为她一番筹谋,届时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

顾蕴之简直惊呆:“祖母,你疯了不成?”

顾蘅的脚步倏然钉死在冰冷的阶前!

她猛地抬手,让松泉制止了玉妈妈欲要通传的动作!

顾昀也被这刺耳的辱骂惊得脸色煞白,看到顾蘅的动作更是惊疑不定。

“蘅儿你这是做什么?”

所幸,里面的人并未听见外面的动静,犹自不觉。

“蕴之,你也别怪祖母不疼你,你体弱,祖母也并未因此弃你于不顾。”

“这样,你将你手中的那些东西,交还给你父亲,此事就算作罢,你就好好养身子,你父亲年轻,届时韶音腹中这个长成了,你也不必担心了。”

“他也会护着你们的。”

“呵!”

顾蘅没忍住冷笑出声,似笑非笑的看向顾昀。

手已经抬上门扉,薄唇无声说着:“父亲,你也是这样想?”

顾昀蹙眉,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女儿的胳膊阻止她。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恐:“蘅儿!不可。”

“不可?”

顾蘅唇边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笑意。

下一瞬!

在她父亲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狠狠地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的三人惊疑不定。

顾蕴之猛地回头:“蘅儿?”

老夫人惊得站起身子:“你们来了怎么不让人通传一声?”

顾蘅无所谓地笑笑:“这不是怕打扰祖母您的雅兴吗?”

见她面色如常,老夫人只能安慰自己,应该没有听到吧?

“好了,你既然也来了,就坐下一起听吧。”

顾蘅一直静默着,如同一柄收于鞘中的寒刃。

直到此刻,老夫人这句充满侮辱的呵斥,如同火星溅入了沸油!

她猛地抬起眼!

那双平素冷峻的眼眸,此刻竟迸射出一种妖异的光!

那是被彻底点燃的反骨与滔天的不甘!

顾蘅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致冷冽张扬的笑意!

她一步踏前,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我坐下听什么?祖母不是说女子何用?”

顾蘅的声音不高:“老夫人,您且睁大眼睛看好了!”

她脸上笑意更盛:“我,顾蘅,会让您清清楚楚地明白……”

顾蘅的目光扫过脸色剧变的顾昀和忧心如焚的顾蕴之,最终定格在老夫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女人究竟有何用处!”

她甚至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宣告神谕般的傲慢:“我会毁了你的儿子!毁了你顾氏引以为傲的一切!将这百年煊赫碾!做!尘!埃!”

“蘅儿!住口!!”

“胡说什么!!”

两声厉喝几乎同时炸响。

顾昀猛地站起,脸色煞白。

那一瞬间,他在顾蘅眼中看到了谢舒桐当年宁为玉碎的眼神。

她真的敢!她真的会!

顾蕴之心头更是如遭重击!

他急促地喘息,看向顾蘅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痛!

厅堂如遭雷击!死寂得可怕!

老夫人被这**裸的宣告与诅咒惊得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她指着顾蘅,声音尖锐破音:“疯了!你疯了!逆子!!你这个狼心狗肺的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