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76章、局中人

冬至这日,临安城并不像京城那般寒冷。

薄阳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街上,照得人微微发热。

顾蘅站在府中高阁,望着漕帮人马在崔家暗中煽动下越聚越多。

裴雪河被囚多日,迟迟不见释放,裴家漕帮上下早已按捺不住。

“顾大人,分明是在戏耍我们!”

“大当家本就是被冤枉的,如今在他们看守下生死未卜,我们还等什么?!”

怨气如沸水般翻涌,终于在这一日彻底爆发。

裴姜儿红缨枪一挥,厉声喝道:“破门!抓住顾蕴璋!让他把大当家救出来!”

漕帮众人怒吼着冲向顾府大门,铁锤重重砸在朱漆大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木屑飞溅间,崔家安插在暗处的护卫也趁机冲了出来。

准备伺机取顾蘅性命。

暮山带着几个顾家的人抵挡漕帮的冲击,一边打一边退,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的漕帮帮众被引向了顾家的方向。

顾蘅在人群中慌乱躲避,一支冷箭突然破空而来!

“大人小心!”

松烟大喊。

只见顾蘅一个踉跄,笨拙地扑倒在地,箭矢擦着她的发冠飞过,将官帽钉在了柱子上。

她手足无措地爬起来,绯色官袍沾满了尘土,束发的玉冠歪斜,看起来狼狈不堪。

崔家暗哨见状,眼中精光乍现:“那顾二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藏在暗处的死士们顿时士气大振,攻势愈发凌厉。

有人甚至扯下面巾,露出真容挥刀砍向顾家的府卫。

街角处,几个挑着菜篮的妇人交头接耳:

“这不像是漕帮的人啊。”

“啧啧,除了那位的人...还有谁能对顾大人这么大的怨气?”

是啊,明明大家还在称赞的顾大人,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众矢之的?

那裴家漕帮向来只劫富济贫,如今怎敢围攻朝廷命官?"

“只盼着这位的顾大人,别真折在这盘局里。”

几人还欲再看,就被同伴猛地拽走。

顾蘅被人团团围住之际。

王参将适时带人冲过来,将顾蘅护在中间。

“保护大人!”

不知不觉,顾家庄子前的人越来越多。

就在双方厮杀正酣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城防营来了!”

混战中的众人突然齐齐转向。

那些本该保护顾蘅安全的城防营士兵,此刻却成了众矢之的。

“就是现在。”顾蘅冲出包围圈。

暮山、沉舟、夜澜、松烟及王参将早已候在外圈。

顾蘅系紧官服玉带:“走东城门。”

一行人冲出巷口,顾蘅高举官印:“本官要即刻面圣禀报!延误者以谋逆论处!”

城防营校尉刚要阻拦,王参将突然拔刀:“谁敢拦顾大人?!”

趁乱中,暮山与夜澜带着昏迷的温世雍,混入裴家漕帮商队悄然离城。

顾蘅一袭染血的官袍,领着王参将的百名精兵及顾府暗卫,如利刃般直插东城门。

城防卫与顾府人马厮杀在一处,刀光剑影间,血溅城墙。

崔时确带人匆匆赶来,厉声喝道:“顾大人这是要造反吗?!”

顾蘅冷笑,长剑出鞘如龙吟,寒光闪过。

三个刚刚在顾府门前逞凶的死士,顷刻间身首异处!

寒光凛冽。

顾蘅的长剑稳稳抵在崔时确眉心。

顾蘅眸色冰冷如霜,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崔大人,你方才说什么?”

剑尖微微下压,一滴血珠顺着崔时确的鼻梁滑落。

“且不论你身为六品盐运使,我乃五品户部侍郎,如今陛下钦赐的盐运案钦差令牌在此,你见我不跪不拜,阻挠办案......”

崔时确喉结滚动,冷汗浸透后背官服。

“是觉得——”顾蘅剑锋倏地划破他额间皮肤,“本官的剑,斩不得崔家人?”

崔时确瞳孔骤缩,心头剧震。

眼前这个剑招狠辣、杀伐果决的煞星,哪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顾大人?

“去请宁王!”

崔时确急退数步,声音发颤:“快!”

顾蘅持剑而立,冷眼看着手下将士与崔家死士和城防营厮杀,竟不阻拦半分。

站在一片厮杀中,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宛若杀神降世。

崔时确被亲卫护在后方,暗暗咬碎了牙。

看着满地哀嚎的城防营士兵,心如刀割。

这些可都是用崔家银子堆出来的精锐啊!

每一个都是精心培养,本打算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如今却折在这该死的顾二手里!

“怎么?”

顾蘅突然咧嘴一笑,看向崔时确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还不让你的人住手?”

那笑容森然如恶鬼,吓得崔时确浑身一颤:

“住...住手!都给我住手!”

顾蘅背在身后的左手,正对暗处的松烟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崔时确的命令刚落,他手下的城防营士兵刚停下动作,就被顾府暗卫趁机按倒在地,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顾大人!”崔时确目眦欲裂,声音都变了调。

顾蘅缓缓转过头来,唇角勾起一抹无辜的笑:“哎呀,被关得太久了,下面的人......都不听我的了。”

她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崔时确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城防营精锐一个接一个倒下。

顾家的暗卫们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崔时确也不敢继续和顾蘅杠上,只能在内心咆哮:宁王怎么还不来?

往日那个温润如玉、礼贤下士的文弱侍郎,此刻剑锋所指,竟无一人敢近身!

原来这些日子,全是被“他”演过去了!

“宁王殿下到——!”

随着一声高喝,楚承宵的仪仗终于出现在长街尽头。

崔时确眼中闪过狂喜,脸上瞬间堆起得意的神色。

他斜眼瞥向顾蘅,心中冷笑:你的官位再高又如何?在真正的皇权面前,还不是要俯首听命?

他已经想好,定要借机让宁王对顾蘅心生忌惮,更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顾蕴璋”知道。

得罪崔家,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