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73章、旧怨

崔家老宅·书房。

烛火摇曳,崔时确猛地拍案而起。

“你说什么?!温庆舟那日带了两个外地商户进盐庄?!”

心腹跪地,额头渗出冷汗:“是...就在知州府失火那日。也是那日温世雍回府后便失踪了,而且......温庆舟发现,密室里的东西被人动过。”

“这个老贼!当时为什么不说!”

崔时确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查清楚顾蕴璋那日的行踪了吗?”

“回大人,他先是去了河边,之后......我们的人跟丢了。”

崔时确瞳孔骤缩,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突然浮现。

电光火石间,一切串联成线!

那日宴请楚承宵,顾蕴璋缺席,自己还随口问过一句顾大人怎么没来。

若那两个外地商人就是乔装的顾蕴璋。

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账本!

温世雍!

没有猜错的话,都在“顾蕴璋”的手上!

崔时确眸中杀意暴涨:“传令下去,让下面的人立刻行动。”

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顾蕴璋......留不得,也拖不得了!”

心腹迟疑:“可宁王派了禁军守着庄子。”

崔时确冷笑:“无妨,我只要顾蕴璋的命,我要他,和他的任何消息,都走不出临安。”

“是!”

临安城内,流言四起。

“顾大人包庇漕帮,害得盐价飞涨!”

“听说他和裴家勾结,故意劫囚造反!”

“这些世家子何曾在乎过我们百姓的死活?”

有胆大的泼皮站在顾府门口朝着里面高喊:“狗官!滚出临安!”

随即一块烂菜叶子砸来,松烟急忙挡开,却挡不住四周投来的憎恶目光。

松烟急得在门前直打转:“二爷!崔家这是铁了心要毁顾家名声!咱们顾家何时受过这等污蔑?”

鼓动不明真相的百姓,算什么英雄好汉!

顾蘅站在里侧,看着门扉,静静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谩骂声,眸色幽深如墨。

“他们不知道,骂两句让他们舒服些,也算功德一件。”

暮山抱臂倚墙,苦中作乐地扯了扯嘴角:“可不是?临安百姓这十多年没吃够盐的怨气,全撒您身上了。”

自己自从记事起,还没听过顾家这么多非议呢。

跟着二少爷出来一趟,也是长见识了。

松烟见顾蘅神色镇定,也强打精神开玩笑:“我听婆子们说,那些知县家的小姐们不过替您说了句话,都被追着骂了三条街。”

“裴家的人还在外头?”顾蘅突然打断。

话音未落——

咚!

一声巨响震得门框簌簌落灰,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门板劈裂。

院内三人俱是一震。

......

顾蘅唇角微勾:“不必看了。这力道,一听就是裴家的人。”

暮山和松烟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院墙外,裴姜儿的红缨枪深深钉入朱漆大门,枪尾犹在嗡嗡震颤。

裴姜儿在某些人的鼓动下,认定顾蘅背叛裴雪河。

裴雪河不在,她就是老大。

指挥着漕帮死士接连出手。

直到三更时分,外面的喧嚣才渐渐平息。

顾蘅刚合眼,忽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

一支利箭穿透锦枕,深深钉入床板。

守夜的松烟和暮山破门而入,却见顾蘅早已端坐床头,神色平静得可怕。

“老天爷爷啊!”松烟腿一软跪在箭前,声音发颤。

暮山一把拔出箭矢,箭头上幽蓝的寒光让他倒吸冷气:“还淬了毒!”

顾蘅轻抚被箭风划断的鬓发,忽地轻笑出声:“崔家......当真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松烟急红了眼:“主子,咱们调兵吧!放任下去只怕命都丢了!”

顾蘅摇头:“若是调兵,正合了崔家之意。”

她若动兵,便是坐实了残害百姓的罪名。

这段日子里,崔时确表面上表现得极为恭敬。

言辞谦逊,礼数周到。

然而实际上他却暗中使绊,处处设置障碍,阻挠顾蘅的各项事务。

无论是政务上的配合,还是日常的交往,崔时确总是巧妙地制造各种难题,使得顾蘅举步维艰。

顾蘅多次放飞信鸽,十有八九都被暗中射落。

几人心中明白,这定是崔时确在背后操控,使顾蘅孤立无援。

不仅如此,崔家还派遣了一支名为“商队”的队伍,驻扎在顾府周围。

这支“商队”表面上看似在进行正常的商业活动,实则日夜不停地盯梢,密切监视顾府的一举一动。

无论是人员的进出,还是物资的运送,都在他们的严密监控之下。

崔家为了阻止林少良进入顾府,无所不用其极。

最终林少良和顾蘅一同被限制了自由。

顾蘅的名声在坊间变得愈发不堪入耳,外界的流言蜚语纷纷指责顾蘅沉迷于声色犬马,声称她躲藏在庄子里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顾蘅根本无法踏出府邸一步。

而楚承宵自从知州府遭遇火灾之后,便搬到了崔府居住,这一举动无疑是对一种明确表态。

表明了他站在崔家一边的立场。

暮山气得拔刀:“我去宰了那群杂碎!”

顾蘅淡淡瞥了一眼:“宰了他们可改变不了什么!”

崔家豢养的江湖死士,比漕帮更狠。

毒蛇毒酒死士层出不穷,接踵而至。

夜澜跪地请罪:“属下护卫不力!”

顾蘅却笑:“崔家越急,越说明我们戳中了痛处。”

另一边,崔时确斜倚在软榻上,手臂紧紧搂着温迎纤细的腰肢,指尖在她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脸上尽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夫人且放宽心,你再辛苦些时日”他低笑一声,语气里透着胜券在握的狠意,“那顾二撑不了几日了。待此事了结,我便带你去京城。”

温迎靠在他怀里,掩唇轻笑:“夫君放心,宁王殿下那边,妾身早已打点妥当,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崔时确闻言,笑声更畅,手指勾起她一缕青丝把玩。

“温香软玉在怀,宁王那毛头小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哪里还记得自己的伴读?”

温迎眸光微转:“他不过是个被养在锦绣堆里的孩子,哪及夫君深谋远虑?”

崔时确被她奉承得心中畅快,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顾昀,若你得知你的儿子命丧于我手,你会有何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