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63章、二爷她能干啥啊?

天刚蒙蒙亮,温迎便奉命提着食盒踏入阴湿的牢房。

狱卒见了她腰间的崔家令牌,连查验都免了,直接让人去带路。

门口的狱卒轻声开口:“顾大人和林大人不是说不能让人进去了吗?”

另一个狱卒嫌弃地撇了一眼。

“你懂什么,咱们临安,还是崔家说了算。”

“对对对,还是你聪明。”

“学着点,你也不想想顾家的人能待多久?”

秋日的晨光透过高窗窄缝漏进来,却驱不散牢里那股腐朽的闷热。

霉味、汗臭和血腥气混在一起,温迎下意识地掩了掩鼻子,却又很快放下手。

狱卒提着油灯在前引路:“崔夫人,就是这儿了。”

温迎顺着狱卒所指望去,温庆舟靠坐在墙角,身上华贵的锦袍早已换成粗布囚衣。

“大伯父。”

她轻声唤道,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食盒提手。

温庆舟靠坐在草席上,虽身陷囹圄,目光却依旧锐利。

见温迎进来,第一句话便是:“你兄长可找到了?”

温迎指尖一颤,食盒差点脱手:“...不曾。”

“废物!嫁去崔家这么久,一点长进也没有,连个消息都探不到?”

“崔时确人呢?让他来见我!”

温迎低头,声音细若蚊蝇:“夫君这两日...要陪宁王殿下查账...”

温庆舟冷笑:“你父亲呢?可出来了?总不会也陪着王爷吧?”

“父亲说...”温迎绞着帕子,“这是大伯和兄长自己做的孽,他...不知从何管起...”

“好!好得很!”温庆舟突然大笑,“这就是我掏空家底养出的好弟弟!”

温迎慌忙打开食盒:“大伯父用些点心吧,母亲特意做的酒酿丸子...”

她捧出瓷碗,指尖被烫得发红也不敢缩回。

“这牢狱里比不得外面,只能委屈大伯父了。”

温庆舟扫了一眼,碗中是他最爱的桂花馅,上面还撒了几颗鲜红的枸杞。

从前只有世雍回来时,弟妹才会下厨做这个。

“你去告诉崔时确,”他突然压低声音,“若还想拿到温家那批黑引,三日内我要见到世雍。”

温迎嗫嚅:“可...可夫君也不知。”

温庆舟一声冷哼:“那就让他去找!”

“是...”

温迎双手接过空碗:“夫君说他会尽快想到办法的。”

“行了,滚吧,一个两个都是不成器的东西!”

“大伯父,那我先走了,您善自保重。”

温庆舟冷哼一声,将脸别到一边

温迎踏出牢门,阳光陡然倾泻下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走吧。”

她垂眸看着食匣,语气轻快。

侍女接过食匣,忍不住低声道:“夫人如今是崔家的当家主母,大老爷却还对您这般呼来喝去...”

温迎轻轻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大伯父一贯如此。”

想起小时候被大伯父用戒尺打手心,就是因为她偷吃了世雍的蜜饯。

如今她贵为崔家主母了,却仍被当成跑腿丫头使唤。

暮色渐沉,崔府书房内点起了三匀香。

崔时确背光而立,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笼中鸟。

温迎款款而入,藕荷色裙裾扫过门槛时微微一顿。

从大牢出来,温迎特意重新梳洗才到书房,生怕崔时确不喜。

这会儿绾了个家常的堕马髻,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簪子,显得格外温婉。

崔时确见着她来轻声开口,却还是惊得笼中的伯劳鸟扑棱两下。

“大伯父身子可好?”

温迎上前,递给崔时确一碟鸟食:“精神尚可,还用了一碗酒酿丸子。”

崔时确唇角微勾:“那便好。去这一趟,你总归能安心些。”

“多谢夫君体恤。只是顾大人下了令,这般行事,可会让您为难?”

温迎抬眸,眼底恰时浮起一丝忧色。

崔时确忽而伸手,将她揽近,指腹摩挲她腕间玉镯:“只要你高兴,为夫人做这么点事,算什么?”

温迎垂眸轻笑:“夫君待我这样好,倒叫我不知如何报答了。”

“说到这儿,今日还要劳烦夫人一事。宁王和顾大人这两日忙于盐政,府上怠慢,总该有人去照应一二。”

“好。”

温迎盈盈一拜:“夫君放心。顾大人既要避嫌,您这个做舅舅的不便出面,只好由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舅母去瞧一瞧了。”

“那就有劳夫人了,”崔时确满意颔首,眼底却深不见底。

“好,夫君放心,妾身知道的。”

温迎一走,崔时确转身逗弄鸟,指尖刚探近,那鸟儿却猛地一啄,险些伤了他的手。

他冷笑一声,收回手指。

想起昨夜心腹来报,他一阵火大。

果然,顾家还是放心不下这个儿子,连一直跟在蕴之身边的暗卫都派了过来。

一通操作下来,“他”竟是毫发无伤?

若是蕴之的身子没那么破败,等顾昀百年之后,崔顾两家本可结为一家,何须如今这般步步为营?

可如今,蕴之的贴身暗卫都被调来护着顾二,可见顾昀已下定决心要放弃蕴之来栽培他了。

这顾二,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

派了那么多暗卫,非但没能得手,反倒让城防营引起了“他”的注意……

崔时确眸色微沉。

另一边,温迎刚回院子,便低声吩咐心腹丫鬟:“去,给那些官家太太们递个话,就说顾大人来临安办案,身边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实在不像个样子。”

“是。”

只怕那些官家太太就等着这句话呢!

*

顾蘅刚回庄子,松烟便急急迎上来,一张脸皱得几乎要哭出来。

“怎么回事?”

顾蘅眉头一皱,指着大门外一溜的香车宝马。

车帘微掀,隐约可见里头端坐的娇客,偶有细碎的娇笑声飘出。

拧眉看向松烟:“你就是这么看庄子的?”

松烟简直要跪下了:“拦不住啊大人!”他压低声音,又急又无奈,“那些官眷们说是来谢您的,结果也不说进府,把马车往这儿一停,连带着女儿、妹妹全撂下就跑。”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这样了。”

他欲哭无泪地瞄了眼自家主子。

不是,他们送这么多美人来,二爷她能干啥啊?

顾蘅额角直跳。

端坐在马车里的少女们,偶有胆大的,轻轻掀开轿帘。

只见那少年策马而来,翻身而下时衣袂翩然。

他身形修长如竹,步履从容间自带一段风流气度,恍若芝兰玉树生于庭阶。

眉似墨染青山,眸若寒潭映星,鼻梁挺直如峰,唇色不点而朱。

一袭灰底绣纹常服随风轻扬,腰间锦带束出劲瘦腰线。

月白长衫流转如水,墨玉簪束起的乌发在风中扬起几缕,整个人如画卷中走出的谪仙,与周遭的脂粉香阵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叫人移不开眼。

车帘后顿时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

“好看好看!”

“爹娘诚不欺我!!”

顾蘅:……

松烟绝望闭眼,完了,这下更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