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57章、牵机醉

温庆舟被钉在柱上,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锦袍。

他挣扎着想要拔出箭矢,却只换来更剧烈的疼痛。

箭头深深嵌入木柱,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

“顾蕴璋!”

他嘶吼着,声音却淹没在百姓的怒潮中。

自从温家和崔家联姻,他就没受过这么大屈辱。

此时看向顾蘅的眼神恨不得活生生给他吞了。

顾蘅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老者的尸身旁。

解下自己的官袍外裳,轻轻盖在老人身上。

“老人家放心,”她低声道,手指拂过老者尚未闭合的双眼,“您的小孙子,顾某定会妥善安置。”

这一诺,重若千钧。

楚承宵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顾蘅的背影。

昨日还在劝他隐忍的顾蕴璋,今日却亲手点燃了这场风暴。

究竟是冲动,还是早有谋划?

他忽然想起昨夜顾蘅那句意味深长的“总有人会付出代价”。

“殿下!”林少良急匆匆赶来,“禁军已控制盐庄各处,是否趁此......”

楚承宵抬手打断,目光扫过跪满长街的百姓,最终落在温庆舟惨白的脸上。

“传令,”他声音沉稳,“即刻查封温家所有产业,羁押一干涉案人员。”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全力搜捕温世雍”

当衙役上前拖拽温庆舟时,这位老者终于崩溃了。

“你们不能这样!崔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未说完,一块土疙瘩从人群中飞来,正中他的嘴巴。

随即接二连三的土砸向温世雍。

顾蘅抬眸,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与楚承宵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眼里没有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在说:殿下,您看明白了吗?

楚承宵心头一震。

他突然意识到,顾蘅这一箭射穿的不仅是温庆舟的手臂——

这一箭,将温家罪行钉在了耻辱柱上;

这一箭,替宁王与崔家彻底撕破脸;

这一箭,更把处置权明明白白交到了他手里。

好一招一石三鸟!

楚承宵眯起眼,远处,林少良正带人安抚百姓。

群众们个个义愤填膺,情绪激动,难以平息。

将此处都留给了地方官员,楚承宵紧随顾蘅的步伐,一同踏入了顾家那座庄子。

回想起昨日,顾蘅的面色苍白,神情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虑。

还语气沉重地提及,知州府的安防竟如此薄弱,以至于温庆舟能够轻易地纵火,实在令人忧心忡忡。

尽管身体已显疲惫,但仍强打着精神,去了庄子上。

二人经此一遭心中明白,若非如此,倘若今晨他们是从知州府出发,及时赶到盐庄。

让温家面对那群愤怒的群众,场面恐怕会更加难以控制。

楚承宵跟在顾蘅后面,有几分焦急:“蕴璋,你此举太过冒险,温庆舟不像是没有后手的人。”

顾蘅无所谓地耸肩:“我们来查案,本就是和他们是对立面,他们不会跟我们说实话,更不可能老老实实被我们抓。”

“可你昨日不是说,没有证据?不能轻举妄动。”

顾蘅回头,目光沉静如水:“当众射杀百姓,铁证如山,足够了。”

见楚承宵沉默,顾蘅朝外走去,对松烟道:“去寻那老者的孙儿,暗中带来,别惊动旁人。”

松烟领命退下,屋内只剩楚承宵与顾蘅二人。

楚承宵欲言又止,最终只沉声道:“温庆舟不会善罢甘休。”

顾蘅抬眸,眼底冷光微闪:“他当然不会,但眼下——他更该担心的是如何向朝廷解释当众射杀百姓之事。”

“以及好好解释一下,盐运一事。”

顾蘅没有提及崔家,但是二人心知肚明,温家能在临安作威作福还安然无恙。

背后没有盐运使崔时确的支持是不可能做到的。

与此同时,裴府

“顾家那位玉面郎君,竟敢当众射穿温老狗的胳膊?”

裴雪河红唇勾起,眼底却不见笑意:“好得很!”

来老虎面前分肉,也不知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想杀鸡儆猴。

“是!温家盐庄已被暴民围了,咱们埋在缉私营的钉子传来消息,”黑衣侍卫单膝跪地,“顾大人当场放话要温家血债血偿。”

裴雪河突然大笑,腕间翡翠镯撞在案上铮铮作响。

“好个顾家小子!”她猛地起身,绛紫裙裾扫翻茶盘,“温庆舟那条老狗,我早想剁了他的爪子!”

但笑着笑着,她指尖突然掐进了掌心。

如今敢公然对温家出手?

那自己这等不入流的漕帮,只怕就是下一个靶子。

裴雪河走到窗前,冷声开口:“传令,所有走水路的白货私盐全部改走鹰愁涧”

“另外给各堂口的兄弟配双倍弩箭,要能射穿玄甲军盾牌的那种”

“是!”

“顾家......”裴雪河低声喃喃,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顾家郎君来临安数日,一直以温润示人。

今日却当众放箭,狠辣果决,与传闻截然不同。

温家背后站着崔家,此举等于同时挑衅两大世家。

不过顾家的公子行事何须顾忌这么多?

顾家耳目遍布江南,若顾蘅已查到温家,难保不会顺藤摸瓜揪出崔家。

只怕裴家也不会幸免,私盐生意是裴家命脉,绝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备一份厚礼,明日我亲自去拜访顾大人。”

心腹忍不住皱眉:“家主,我们何必去讨好顾家?”

裴雪河指尖轻抚刀鞘,冷笑一声:“讨好?”她突然拔刀出鞘,寒光映亮眉眼,“我裴雪河这辈子,只懂以杀止杀。”

“顾家小子今日敢射温庆舟,就敢明日踏平我裴家盐仓。”

“况且温家倒台,江南盐道必乱——江南十二盐仓,顾家吞得下?”

“大小姐高见。”

“好了,去把那坛子牵机醉拿来,我明日一同带去。”

心腹闻言一颤。

那酒中下的可不是寻常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