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4章、求医

远处传来小厮的惊呼声:“出来了!二少爷和大少爷出来了!”

顾昀猛地抬头,只见熊熊火光中,顾蘅背着顾蕴之踉跄冲出,随即栽倒在地。

他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沉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我的儿,你怎么样了?”崔氏紧随其后。

可是当她看清顾蕴之的模样时,瞳孔骤然紧缩。

顾蕴之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脸上的黑灰也挡不住被火灼伤的血迹。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顾昀大骇,再开口声音已经变了调:“快去叫府医!”

崔氏扑到顾蕴之身边,颤抖着将他揽入怀中。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儿子的头放在膝上,双手悬在半空,想去看看儿子的伤势。

又怕牵扯到他的伤口,指尖几次想要触碰,却又缩了回来。

“蕴之,我的儿啊。”她的声音哽咽,看着儿子手臂上被火舌燎出的水泡,额角擦破的伤口。

还有衣襟下隐约可见的淤青。每一处伤都像刀子般扎在她心上。

她最终只敢轻轻握住儿子的指尖,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

府医带着药童匆匆赶来,见状立即指挥道:"快!把大少爷和二少爷抬回院子去!"

几个健壮的小厮连忙上前,轻手轻脚地将两人抬起。

崔氏连忙叮嘱身边的兰笙:“快!你去前院,带话给堂嫂,让她拨几个大夫来。”

“是,夫人。”

崔氏眼中只有重伤的儿子,跟着人就走了。

而顾昀站在原地,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眼仍在燃烧的灵堂,脸色阴晴不定。

由于顾蘅的伤主要是在后背,松石几人便把她翻过来趴在担舆,又在脸颊下塞了一方丝帕。

守在院子里的翡翠几人一见到顾蘅的模样,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顾蘅不仅背上被横梁砸得血肉模糊,就连手上烫得皮开肉绽,脚腕甚至烫出几个大燎泡。

少爷今早出门时还兴致勃勃地说:等她回来就和老爷去提,带他们出去逛逛,可不过一个时辰,却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

“二爷。”青黛抖着手去抚开顾蘅粘在脸上的头发,眼泪止不住的掉。

看着顾蘅的伤势,翡翠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转身朝外走去。

看到还站在床边的松烟,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随自己出去。

到了廊下,翡翠低声道:“你今儿为何没有跟在主子身边?”

松烟脸上浮现一丝后悔:“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叫我去荣禧堂取个东西。”

翡翠眼神骤冷:“老夫人昨儿还特意叮嘱了,要你与何嬷嬷寸步不离的跟着,老夫人怎么可能这时候叫你走?”

“是何人叫你走的?”

松烟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煞白:“那人并不是老夫人贴身伺候的,只是在院里见过。”

“你是说..?”

“走,你随我去一趟荣禧堂。”

翡翠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里面顾蘅生死未卜,可是府医一个也没有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拉上松烟就准备出去。

看到翡翠神色不对,松烟立即会意,转头对松石几人吩咐:“你们守好门,有任何动静立刻去禀报老爷。”

松石等人重重点头:“你与翡翠姐姐放心去,这里有我们。”

翡翠和松烟则快步穿过回廊,直奔后院而去。

屋子里,何嬷嬷急得直跺脚:“大夫呢?怎么一个都不见?”

朱砂用热毛巾缓缓化开被血粘住的衣服,青黛则轻轻小心避开顾蘅的伤口将衣物剪开,何嬷嬷见屋子里没人理她,就冲出来抓着门口的小厮询问。

听到松石说大夫全被崔氏叫走了,她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嬷嬷!”"松石等人赶紧去扶,外头顿时乱作一团。

何嬷嬷回过神来,突然起身就往外走:“我去外头请大夫!”

松石闻言一把拉住她:“你疯了吗?少爷这种情况,岂是随便一个大夫就能看的。”

何嬷嬷这才想起,这个少爷身份可不能被人知道,思来想去,竟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我去找老爷!”

“你快去!”何嬷嬷急切道。

荣禧堂内

老夫人正倚在软榻上听玉嬷嬷说着灵堂失火的事,想着有松烟在旁照应,应当不会出大乱子。

经此一遭,蘅儿在外行走再也不用有后顾之忧了。

忽见翡翠急匆匆闯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心头顿时一紧。

立在一旁的玉嬷嬷看着翡翠带着松烟匆匆而来,知道老夫人心中所想,连忙上前询问。

“可是出什么事了?”

老夫人也直起身子,看向两人:翡翠的娘是跟在她身边几十年的老妈妈了,三十岁得了这么个宝贝女儿。几岁人时就跟在荣禧堂伺候,这么多年向来行事稳妥,从未有过如此冒失的时候。

可是顾蘅那边不好?

翡翠进屋后先行了礼,看了眼四周,欲言又止。

玉嬷嬷会意,立即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待众人退下,翡翠才急声道:“老夫人,大少爷和二少爷重伤昏迷了,这会儿府医都去了大少爷处。”

“什么?怎么会伤的这么重?我不是让松烟一直跟着?”

松烟连忙膝行向前,准备请罪,却被翡翠一把拉住:“松烟说咱们院子有人传您的意思,让他来荣禧堂取东西。”

老夫人惊疑不定,手中的佛珠"啪"地砸在案几上,脸色铁青:“我院里何时让人叫松烟去取东西了?!”

翡翠还想开口,只见松烟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粗糙的木盒,里面躺着个灰扑扑的瓷瓶:“那婆子把我带到荣禧堂偏殿,塞给我这个,说是老夫人急着送给二少爷的,催着我立刻过去。”

老夫人接过瓷瓶,指尖摩挲过瓶身粗劣的釉面,冷笑一声。

这不过是集市上最便宜的跌打药,府上的三等丫鬟都不会用。

东西虽然粗糙,但是架不住有人用她的身份做局。

“蘅儿那孩子刚回府,自然不敢违抗我这个做祖母的'命令'。”

老夫人冷笑:“这院里,怕是有人有二心了。”

玉嬷嬷连忙跪地请罪:“都是奴婢的错,没管好那些贱皮子,让贼人钻了空子。”

老夫人冷哼一声:“现在请罪有什么用?”手指敲了敲案几,“你带着松烟去库房取烫伤药和人参,借着取药的由头让他认人。”

“记着,别打草惊蛇,认准了派人悄悄跟着。”

“奴婢明白。”玉嬷嬷连忙起身,领着松烟出去。

老夫人又转向翡翠:“去我内室,把妆台底下那罐玉容散,还有紫檀匣子里的紫金丹取来。”“是。”翡翠转身去了内室,很快就找到了老夫人说的那两样东西。

将东西递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双眼微眯,沉声道:“天家最重体面,蘅儿到时再外行走最是忌讳脸上有疤。你亲自盯着上药,”

“这个药一定你亲自收着,不要被人动手脚。”

“是,”怕被有心发现,翡翠将两盒药放在自己的胸前。

翡翠抬头悄悄看了眼,老夫人年事已高,而顾蘅很可能是未来的家主,只要她不行差踏错,以后的日子总是好过的。

在这深宅大院里,主子的荣辱就是奴婢的生死。顾蘅若好,她们这些身边人才能好。

而另一边,玉嬷嬷手脚麻利地取来药匣,老夫人亲自检查了一遍:“先用丹药吊住气,三七散外敷止血。”

“翡翠,你赶紧回去,万不可让外人近身诊脉。”

翡翠和松烟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让她放心的意思,就知道老夫人院里的叛徒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于是接过药匣,匆匆福了福身就和松烟往外走去。

回到院子的时候,松石还没回。

朱砂正用湿帕子给顾蘅擦脸,见翡翠捧着药匣回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你可算回来了!二少爷方才吐了口血,青黛姐姐给施了针。”

翡翠二话不说打开药匣,取出紫金丹:“快用温水化开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