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07章、接月娘进府

顾蕴之手上的茶盏猛地砸在周姨娘膝前。

滚烫的茶汤溅上她精心保养的双手,瞬间烫出几道红痕。

周姨娘浑身一颤,却不敢挪动半分。

“大少爷......”周姨娘抬头,眼中含泪,“妾身这一年来操持府里大小事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所以呢?”

顾蕴之声音放得极轻:“就让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周姨娘心头剧震——她不过是想让芷儿过得体面些。

凭什么顾菀筝生来就能锦衣玉食,她的女儿却要处处低人一头?

这世道......太不公平!

可她不敢说。

也不能说。

“承佑。”

顾蕴之倦怠地阖眼:“送周姨娘回院子静思,没我的话不准出来。”

又瞥了眼瑟瑟发抖的顾芷:“三姑娘心思不纯,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背全女诫,知道尊重嫡姐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周姨娘猛地攥紧裙摆:“大少爷!您不能如此,”

“三小姐年纪尚小,怎么能去祠堂?”

“不能?”

顾蕴之忽然轻笑,眼底却一片森寒。

“姨娘若不服,不妨等父亲回府,让他亲自来问我。”

!!

周姨娘身形剧震,她怎么就忘了。

顾蕴之只是看起来好说话,顾府的阴私哪样不是他处理的?

他的手段可不比谁差。

偏生他又身份尊贵,还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周姨娘意识到这点,也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承佑带着粗使婆子进来时,周姨娘像个寻常丫鬟一样被抓了出去

顾菀筝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在兄长面前,后宅那些手段竟如此不堪一击。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

因为他是顾家嫡长子。

等屋子里就剩兄妹三人。

顾蕴之拧眉看向顾蘅手背微微干涸的血迹。

指尖轻轻拂过顾蘅腕上的伤口:“伤口别碰水,我让人去请府医,我先送你回听月轩。”

说完,他扶着顾蘅转身欲走。

顾菀筝见状忍不住开口。

“兄长,我的嫁衣——”

“你不愿意嫁,这不就是正合了你的意?”

顾蕴之的目光从顾菀筝未施粉黛的脸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顾蘅不熟悉菀筝,他还能不明白这个妹妹的性子?

顾芷才多大?十来岁的孩子。

就算被周姨娘教得骄纵些,平素轻易不准进正院。

又怎么敢在顾菀筝面前这般放肆?

更别说荣禧堂东厢房当时竟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一切都太巧了。

顾蘅闻言,眼眸低垂:哟,原来也是做戏的?

顾菀筝低垂着头,脑海中思绪纷乱。

失策了。

她原只想借顾芷骄纵的性子演场戏。

让那丫头在自己嫁衣上蹭点灰,她再故作委屈,好叫父亲和祖母心疼。

可谁曾想顾芷竟混账到直接拿剪子毁了御赐的嫁衣!

这小贱人......

她偷眼去瞧顾蕴之的神色,却见兄长正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玉扳指。

那双向来洞若观火的眸子,此刻正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指尖上。

他看出来了?

顾菀筝心头猛跳,急忙垂下眼帘,硬生生逼出两滴泪来。

要不是他们对自己不闻不问,何至于出此昏招?

顾蕴之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惊得顾菀筝后背沁出冷汗。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场戏,怕是演过头了。

顾蕴之眸色微沉,最终只是疲惫地阖了阖眼。

转身欲走却又顿住,侧眸对顾菀筝丢下一句。

“老夫人过两日回府,让她帮你想办法。”

终究还是担心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

顾菀筝却不明其意,眼中闪现出愤怒。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看着二人离去。

顾菀筝站在原地,神情怔忡。

凭什么?

明明我才是他的亲妹妹!

若不是顾蕴之对她这个亲妹妹不闻不问。

周姨娘一个贱婢出身的妾室,怎敢在她面前张牙舞爪?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顾蕴之还会摸着她的头教她写字。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里就只剩下顾蕴璋这个外室子了?

她死死攥着手,满脸冷漠。

既然父兄不管她,那她就自己争!

*

暮山跪在书房里,听见案几后面传来茶盏轻叩的声响。

“主子。”

顾蕴之的声音从里面淡淡传来。

“从锦华轩调六个绣娘,要手艺最好的。”

“要同大小姐说吗?”

“不必了,去办就是。”

暮山看着眼前这道清瘦身影,忍不住道。

“大小姐她...未必领情。”

屋内静了片刻。

“多嘴!”

暮山立刻噤声。

明明关心亲妹,硬要作出这无所谓的模样。

惹得大小姐总误会少爷冷血。

他想起从前顾菀筝和崔氏做的那档子事,心头一阵发堵。

却也不敢多言,低头退下。

暮山刚走到门口,忽听身后传来顾蕴之的声音——

“等等。”

他连忙转身:“主子还有何吩咐?”

是不是不管哪个白眼狼了?

顾蕴之眉眼清冷,有几分担心。

“再拿几匹云锦给二少爷送去,让府里靠得住的绣娘制几身新衣。”

暮山一愣:“二少爷?”

顾蕴之眸色微深,点头。

蘅儿还是心地过于良善,今日为这去救,连带着自己伤的不轻。

想起没入手臂的碎瓷:“我与你同去。”

“是。”

*

顾昀回府时,福安已在书房候了多时。

“老爷,大少爷已处置了周姨娘。”福安躬身道。

"我都知道了。"顾昀径直走向书案,"蕴之处理得不错。"

福安不置可否:“只是大小姐的婚事只剩半月,这操持的人选......”

“让二房夫人进府,与老太太一同打理。”

福安欲言又止:“那嫁衣......”

顾昀笔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我顾家的女儿,还轮不到一件御赐的衣裳来撑场面。”

他合上奏折,语气轻描淡写。

“去库里取那匹缂丝云锦,让江南十二绣连夜赶制。”

“是。”

顾昀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府里这些日子乱糟糟的——周姨娘被关,菀筝婚事在即。

蕴之再能干也不能操持妹妹的婚事啊!

或许......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的青玉镇纸。

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左右崔氏已经疯了,而顾家急需要一个女主人。

蘅儿也需要生母为她谋划。

要不,接月娘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