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劫

第十九章劫 难

当刘天翼出现在家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老爷,怎么会是你,我们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刘夫人抱着丈夫哭得昏天黑地,这钱还没拿走,怎么人就回来了?“我和皮三爷去灌县路上遇到了土匪,后来他们把皮三爷带回来,让他拿钱赎人,但眼看时间到了都没有消息,所以才逃跑。后来被打猎的人救了,否则我早就死了。”此时仍旧是一副农民打扮的刘天翼。

刘海平把自己来成都发生的一切说给了父亲听。“收到皮三爷的电报就来了成都,但没想到皮三爷回来第二天就被抓,我去就扑了个空。我们又去他家,当天他老婆白玉瑕和娘就被人绑架,后来两家都花十万个光洋,人才被放了回来。”

“白玉瑕的姑姑去大牢,看了皮三爷,才知道你们遇到土匪的事情。他说,一定是看到他被抓了,怕得不到一分钱,才又对白玉瑕和娘下手。”刘海平忙着给父亲亲手倒水洗脸,从未看见父亲如此窘迫的样子,完全是一副穷人相。

一家人哭了笑,笑了哭,刘天翼的突然归家,让所有人都悲喜交加。

洗漱换洗之后的刘天翼,又恢复了昔日的盐商模样。

第二天,他顾不了太多,依然去了喜春楼。

看到刘天翼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白凤仙全然没有了过去的强硬和冷漠。她竟然扑倒在他怀里:“天翼,你怎么回来了?你还好吗?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白凤仙紧紧抱着这个离开自己二十几年的男人,泪如泉涌。而刘天翼只是默默地抱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来她心里还依然惦记着自己。

两个人相拥一阵,然后才坐下来说起了一切。

“三秋现在如何?”“冬梅那个开车行的男人,找了当年他救过性命的银行行长,对方四处托关系,但现在还是出不来。证人都消失了!”听了这话,刘天翼心里一阵暗喜。

离开白凤仙,刘天翼去了一个地方,但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他独自走在街头,此时已经是腊月,成都街头有些寒风凛冽。当初自己为了这块玉,起了邪念,花钱却只杀了魏大明,让皮三秋阴差阳错被抓了壮丁,最后还是自己救了他。后来不甘心,骗家里人到成都做生意。原想从灌县回来就让自己的计划得逞,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一帮土匪,不仅美玉飞了,还险些自己丢了性命。如今还赔上十万大洋的赎金,真是得不偿失,看来要想得到这块玉,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夏梦玲。只要夏梦玲不说,没有人知道这玉在自己这里。

回到家,刘天翼说快过年了,让老婆儿子明天过几天就回自贡去。自己等皮三秋的事情有了眉目,春节就回去。

一周后,刘夫人和儿子带着一大堆的年货,欢欢喜喜回家当天,刘天翼带着礼物去了灌县。

看到完全可以下地行走的夏梦玲,刘天翼高兴得不知所措。李家上下看到这个焕然一新的刘老板,喜出望外。他不仅送上丰厚的礼物,还给了李家两千银票,说是答谢李家的救命之恩,饭桌上还和李三宝喝了结拜酒,说是义结金兰。

换上刘天翼带来的新衣服,夏梦玲被李家的两个儿子用滑竿抬到码头,坐上了回成都的船。一路上,夏梦玲都觉得刘天翼眼神不同以往,也许是一起爬过生死路,她没有多想。

回到成都,夏梦玲执意要回家,但开门的却是陌生人。说是房子已经卖给他们了。原来自从收到欧阳上明的死讯,欧阳上明的父母就派人把孩子接走了。夏家的管家,看见夏梦玲许久没有音讯,在匡二嫂那里得知夏梦玲被土匪绑上了山,就遣散了下人,自己私自把房子卖了,卷钱跑人了。

夏梦玲本来身体还没有痊愈,家被人卖了,此时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的夏梦玲,只好跟着刘天翼去了他家。头疼欲裂的她,不得不躺在了**。

“我想给你说件事。”“什么事?”夏梦玲觉得自己浑浑噩噩,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娶你。”刘天翼帮夏梦玲盖上被子。“娶我?为什么?”“我绝不是乘人之危。我们也算生死一场,虽然我们年龄相差,但我保证能给你幸福。”刘天翼看着躺在**病怏怏的女人,她的眼神那样呆滞,神情那样沮丧。

“也许,我不该这个时候说,但我不忍心看到你难过。”刘天翼把夏梦玲的手放进了被子。“那你家里人不同意呢?”夏梦玲想到魏大明死的时候,自己去魏家被赶出来的情景。

“放心,我不会让你受气。也不会让你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只要你同意,我们在这里成亲拜堂,发电报就说有事不回去过年。到时候,谁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而且,我们两个长期都在成都,他们愿意就来,不愿意我们反而落得清净。”刘天翼伸手摸了摸夏梦玲的脸。

夏梦玲沉默了,她把头缩进了被子,整个人都蜷缩在了被子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事情总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欧阳上明死了,魏大明出现;自己深陷吗啡,皮三秋救了自己;灌县路上遇到一个王洪彪;如今自己无处可归的时候,刘天翼又出现了。

这一生到底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才到尽头?夏梦玲真的迷惘了!

一晚上她都在思考,自从认识皮三秋开始的一切都像黑白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过,她最后觉得这一切都是命数。自己注定就是个命运坎坷之人,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算命说的天乙贵人,能逢凶化吉。皮三秋还生死未卜,如今自己已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事到如今,自己还有得选择吗?兴许这一次,真的是柳暗花明。

夏梦玲不再想了,第二天她亲自起床为刘天翼做早饭,她的行为无疑让刘天翼欣喜若狂。

夏梦玲精神面貌的改变,让她很快就恢复了精神。连续几天,刘天翼带着夏梦玲买了好些衣服和珠宝首饰、家具,把家里完全改变了一个样子。两个人决定腊月二十拜堂成亲。

谁也没想到,夏梦玲的出现,让皮三秋的事情有了意外的转机。夏梦玲到包会长家发请柬,意外的说起灌县之行,他那做市长的表哥说了一句话:“这要放人还不就是一句话,证据不足。我给那警察局长打个招呼,就说是我亲戚。这个世道,人情比钱还值钱。”包市长拿着一根牙签,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剔牙。“表哥,这行吗?”夏梦玲没想到到了表哥这里这么简单,“让你那朋友家人送两万银票过来,那警察局长未必还敢给我说不行?这年头死刑犯都可以花钱买命,更何况这个时隔两年的无头案。”到头来还是要钱,这世道真黑暗。

夏梦玲买了一些小孩的衣服和玩具,一个人去了一趟白家。开门看到是夏梦玲,白玉瑕吃惊得说不出话。“玉瑕,你怎么呢?我是梦玲,不认识了?”夏梦玲依然那样漂亮、优雅。

“我真没想到会是你。”白玉瑕不由得有些难过。

“玉瑕,我今天来特意给你说,我当市长的表哥说他能帮忙,让三爷出来。”夏梦玲觉得有些尴尬。“真的,三秋真的可以出来了?”白玉瑕没想到夏梦玲带来的是如此消息,她有些不敢相信。“但说还需要两万银票打点。”夏梦玲下意识咬了咬下嘴唇,有些难堪。“我这就去拿。”白玉瑕二话不说就跑到里屋拿了一张银票给夏梦玲。

“玉瑕,我要结婚了。”夏梦玲拿出了请柬,放在桌上。“结婚?和谁?”白玉瑕觉得今天是怎么了?全是让自己意外的好事。“你看了就知道了。”夏梦玲笑了笑,指了指桌子上的请柬。“刘天翼?你和他?”白玉瑕差点没跌倒在地上,居然有这样的事情。“他是你的.....”白玉瑕下意识用手绢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你想说什么?他是我的什么?”夏梦玲觉得白玉瑕有些话想说。“我说他是你的丈夫,很不错。”白玉瑕拉着夏梦玲的手,一种很得意、很痛快的心情。终于自己的心病得到了彻底的治愈,很解气,很残忍。

离开白家,夏梦玲带着银票高高兴兴去了包家。她心里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因为她觉得自己也算救了皮三秋一命。回到家的夏梦玲把皮三秋的事情给刘天翼说了,刘天翼脸上一阵微笑,心里却一点不高兴。他把夏梦玲搂在了怀里:没想到这个事情会在这个女人手上拐了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看到请柬,得知夏梦玲和刘天翼的事情,白凤仙失魂落魄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到底这个男人还是和自己没有缘分,自己等了二十几年的男人,婚柬上却写着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那天自己哭倒在他怀里,才知道自己心还在这个男人身上,她想着如此死里逃生,恐怕他会提出回到自己身边。但他却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白凤仙还没出门,皮三秋就回来了。一家人喜极而泣!看看半岁的双胞胎“你们的爹是属猫的!有九条命。”皮三秋高兴得亲了亲孩子。此时他内心是一种胜利的心态,完全忘却了先前的绝望和惆怅!

“三秋,梦玲姐要和刘老板结婚了。”正在给男人剥鸡蛋的白玉瑕看了一眼丈夫。“结婚?谁?”皮三秋差点没被嘴里的东西噎住,眼睛直翻白眼。“你有意见?”白玉瑕很是生气的看着他。“我意思是刘老板都可以做她爹了、她疯了。”皮三秋还没来得及见到夏梦玲,就被当头挨了一棒,夏梦玲彻底成了他的梦。“你才要疯了!梦玲姐现在家都没有了。再说她嫁给刘老板哪点不好?不愁吃,不愁穿,不愁没钱。再说她又不是黄花女子。”白玉瑕一下就把鸡蛋塞进了丈夫嘴里。皮三秋一句话都没有再说,看在眼里的白玉瑕高兴得哼着小曲走进了里屋。

夏梦玲呀,夏梦玲,你怎么就如此着急就又跟了一个男人。当初的魏大明就不说了,那鸡公山的舵把子也不放过你;我正打算着给老婆说娶你的事情,却听到的是你和刘天翼那个完全可以做你爹的男人要结婚了!坐在桌子上的皮三秋扔下筷子就出了门。

看到皮三秋上门来:“三秋老弟,你终于出来了。来得正好,我有事情给你说。”刘天翼拉着皮三秋就进了客厅。“我听说你要娶夏小姐?”皮三秋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他眉头紧锁,心里一阵酸楚。“是的,腊月二十,到时候你一定多喝点哦。”刘天翼赶快给对方倒上水,递到面前。“梦玲以后可就是你嫂子了。”刘天翼满脸笑容的看着皮三秋。此时,皮三秋才觉得自己根本不该来,太尴尬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怎么都接受不了眼前的现实,感觉像有什么堵在胸口,难受之极!

皮三秋左右都不见夏梦玲,一盏茶后,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刘家。

腊月二十这天,刘家张灯结彩,灯火辉煌,鞭炮齐鸣,夏梦玲从包家抬进了刘家。刘天翼再次当上了新郎,坐在新房里的夏梦玲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充满了幸福。

深夜,客人陆续都离开了。洞房里,夏梦玲凤冠霞帔满脸娇羞,关上门的刘天翼看到眼前的女人,高兴得合不拢嘴。终于今天抱得美人归!两个人宽衣解带,就上了床。看着躺在身边的夏梦玲,刘天翼突然想到了什么:“那鸡公山的舵把子,对你如何?”“我就知道你会问。实话告诉你,他是个银样镴枪头,是个恋足癖,每天都跑到黄英**去。所以我才没有寻死。”夏梦玲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在男人怀里。“难怪,我觉得你没有一点委屈样。不像被逼迫拜堂的那种感觉。”刘天翼顿时热情高涨,他抚摸亲吻着怀里的女人,白凤仙之后,他再也没有了**。今夜的夏梦玲让他感受到了多年没有的炙热和饥渴......而皮三秋的玉观音此时正挂在他的脖子上。

这一天,皮三秋喝得酩酊大醉,他彻底对夏梦玲这个女人绝望了,他觉得自己的心真正的死了。晚上,他用从来没有的粗鲁,在女人身体里活动着,他要彻底断了这个让他神魂颠倒、魂牵梦萦的女人的痴情。而白玉瑕却丝毫不生气,她极力迎合着丈夫,直到丈夫累得躺在自己的身上打鼾。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终于胜利了。

而当第二天夏梦玲刘天翼到白家来找皮三秋说烟馆子的事情。皮三秋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错了。一开始自己就不该胡思乱想,夏梦玲就是夏梦玲,永远都不会和自己有什么。因为此时他才发现,夏梦玲对自己来说,完全就是一个挂在画上的女人。

因为他听到夏梦玲对白玉瑕说:“这辈子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懂得自己的人。”皮三秋自己根本就不懂夏梦玲,夏梦玲怎么可能和自己在一起。

夏梦玲临进门时,伸手就要解开男人的衣领,说要把玉还给皮三秋,被刘天翼一把按住。“玉没在身上,在家里。我今天走的时候忘了。”刘天翼神色慌张。

而回到家后,刘天翼抱着夏梦玲:“你怎么想着把玉还给三爷?”“本来就是他的。”“你不说,他哪里知道?当初被土匪拿去了,如果不是你,现在还在那鸡公山上。这玉是你拿命还来的。”刘天翼想说服夏梦玲留下玉,而夏梦玲却执意要还给皮三秋,两个人闹得有些不愉快。

而因为大烟馆重新设计扩张的事情,皮三秋带着图纸上了门;却不料手里把玩着玉,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刘天翼睡着了。看到自己的玉出现在刘天翼手里,皮三秋喜出望外:“天翼兄,你帮我找回了玉观音,实在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这玉。”被叫醒的刘天翼肠子都悔青了!怎么偏偏自己在这个时候睡着了?“来你家的时候忘带了还你。”他只好找了个借口,搪塞了皮三秋,万般不舍把玉还给了对方。

玉石再次意外回到手里,让皮三秋感觉在做梦,他没想到这土匪抢去的东西,居然还能完璧归赵。俗话说:“玉随有缘人。”看来这话真还有点道理。回到家,皮三秋恭恭敬敬的给玉观音烧香磕头。

而谁也没想到,收到丈夫不回家过年电报的刘夫人,独自一个人来了成都。她觉得丈夫一个人在成都过春节,实在太冷清,她觉得自己必须安排一下,如果他实在不能回去,就打电报,让儿子媳妇都到成都来过年。

刘文氏拿着从自贡带来的一些特产,直接去了白丝街。自从上次到白家被绑架之后,关于夏梦玲的事情就没有了消息,她心里很是难过。

开门看到是刘文氏,匡二嫂直接把人领进了门。只见一个三四十岁风韵犹存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院子里:“这位是?”刘夫人和白凤仙四目相对,彼此都看着对方。“干妈,这是我姑姑。”白玉瑕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刘夫人满脸笑容,两个人被绑架后,认刘夫人当了干妈。“玉瑕姑姑好。这玉瑕让我很是挂念,还有这一对孙子,这不,今天刚到成都,就先来你家了。”刘夫人把东西递给了玉瑕。“夫人太有心了,大老远的还带东西来,真是太客气了。”“这玉瑕就是我女儿,做娘的给女儿带东西,那不是很正常吗?”这刘夫人嘴巴很是会说。

一身雍容华贵的刘夫人,让在家的白凤仙感到万般难堪。二十几年前的事情,刘夫人一定知道,如果对方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当年和刘天翼在一起的女人,那会是什么样的脸色?“玉瑕,我有事要先走了,你好好陪刘夫人。”白凤仙把孩子递给二嫂“夫人,实在对不住了,我得出去了。”说完转身拿了包就出了门。

看到白凤仙急急忙忙出了门,刘文氏这才和白玉瑕聊了起来。但说到夏梦玲,白玉瑕说自己也很久没见过她,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刘夫人带着失望的心情,离开了白家。

刘夫人坐着黄包车去了走马街。一进门开门的下人就说老爷娶了个新夫人,刘文氏顿时就明白了什么,她脚一踏进门槛,就扯起嗓子喊:“刘天翼,刘老爷,快给我出来。”满脸怒气。

看到正房夫人突然来了,自知理亏的刘天翼殷勤的端茶倒水,说着好话。

“既然已经娶进了门,至少要让我见见这位新奶奶吧?”刘夫人脸色甚是吓人,丈夫居然已知天命的年龄还是背着自己娶了二房。二十几年前,为了一个姓白的妓女和家里闹翻,如今还是色心未泯。唉!男人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想着找女人。

夏梦玲得知正房夫人进了门,穿着一身枣红色旗袍,淡淡的擦了点胭脂和口红,她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见过夫人!”说着就给刘夫人磕头。“还望姐姐原谅,妹妹给姐姐赔不是了。”夏梦玲觉得此时正房夫人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这头是不得不磕了,还不知道这夫人唱的哪一出?

“妹妹不必行大礼。”刘夫人,还没来得及给姨太太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对方反而先将了自己一军。刘夫人扶起地上的夏梦玲,仔细看着她,怎么这个女人这样熟悉,仿佛相识。这女子言谈举止,气质不像风尘女子,看模样怎么也得二十好几,这个年纪应该早就嫁人了,怎么会突然嫁了自己的男人。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娶了个如此年轻漂亮的妹妹。”刘夫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夫人不生气就好。”刘天翼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看妹妹,也不像风尘女子,倒像个大户人家的人。怎么就嫁了我家老爷?”刘文氏这话让夏梦玲听起来很是不舒服。

“姐姐有所不知。我前夫是川军二十三军的旅长,因抗战死在了山东,孩子也被婆家带走了。从灌县逃回来,才知道房子被管家私自卖了,卷钱跑了。老爷见我无家可归,这才有了娶我这一事。”夏梦玲觉得这夫人对自己的身份很看重。

“没想到,妹妹以前居然是个旅长太太,难怪看起来是不一样。那你娘家哪里的人?”“武汉。”“家里做什么的?姓什么?”“父亲是大学教授”“还是书香门第大家闺秀,好、好。老爷眼光不错。”

“妹妹属什么的?”刘夫人觉得这姨太太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庚戊年属狗的。”“三十了?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就是二十四五,这是不能比,难怪老爷背着家里就娶了你。二十几年前,他就要娶个叫白凤仙的成都妓女,家里死活都不同意。没想到,都做了爷爷,还是娶了个姨太太。”刘文氏话里满是酸楚,让刘天翼和夏梦玲都很尴尬。“都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说她做什么。”刘天翼有些不高兴。

夏梦玲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大吃一惊。“白凤仙?那不是白玉瑕的姑姑吗?”

“你说什么?白凤仙是白玉瑕的姑姑?就是那和我一起被绑架的白玉瑕?”刘文氏心里倒吸了一口气,世上居然有这样巧的事情。

“是。我和白玉瑕是朋友。”夏梦玲看着刘文氏。

“你出生是哪一天?”

“庚午年,七月初四,那天正好立秋。”夏梦玲听母亲说过。“庚午年,七月初四,立秋。你和我家海平一天生。”刘文氏和刘天翼都觉得很惊奇。

“还不知道妹妹贵姓?”“夏,夏梦玲。”“你叫夏梦玲?你父亲可是叫夏汉轩?大学教授”“是,夫人认识我父亲?”

刘夫人一把抓起夏梦玲的双手,看见右手手背上有块明显的胎记。“你认识这个东西吗?”“项链”夏梦玲想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个刘夫人手里?“这是我的项链,怎么会在你这里?”夏梦玲双眼瞪着,心里满是疑惑。

刘夫人怎么都不相信这就是自己找了三十年的亲生女儿,她脸色顿时就变了,满脸涨得通红,双眼直直看着夏梦玲,嘴巴张着,她把夏梦玲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直看得夏梦玲浑身发毛。“梦,,梦,梦玲,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呀!你怎么现在才出现呀?”刘夫人抱着夏梦玲就大哭起来,天啦,这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开眼呀?

“你说什么胡话,你什么时候还生了个女儿?你看清楚,她是我新娶的姨太太。我看你是气疯了。”刘天翼走过去,一把就拉住了刘夫人。“老爷,她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骗了你三十年呀!我不敢说。”“那海平是怎么回事?当年你生的双胞胎?”刘天翼不敢相信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家里。如果夏梦玲是自己的女儿,那自己和她不就是**吗?

刘夫人不得不哭着说出了自己藏在心里三十年的秘密:“当年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把亲生女儿送了人,换回了一个男婴,就是现在的海平。而这项链以及当时那个女婴手背上的胎记就是最好的证据。而我是在白玉瑕那里看到了这项链,她说项链主人叫夏梦玲,还说是武汉人。当年抱走孩子的人就是一个姓夏的武汉大学的教授夫妻。”说完,刘夫人就跌倒在了地上。

刘天翼顿时就觉得天旋地转,这造了什么孽,自己居然和亲生女儿做了夫妻。“天啦!我刘天翼上辈子做了什么?老天你要这样惩罚我。”刘天翼跪在妻子面前,不停地磕头,前额血流如注。

夏梦玲拼命的拉刘天翼,而刘天翼却一把推开她,继续磕头:“老天爷,你让我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呀?”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祖宗,我不是人。”刘天翼双手又开始不停地扇自己的耳光,夏梦玲吓得尖叫起来。

“你是我的女儿,梦玲。我都做了些什么呀?”刘天翼爬起来,跌跌撞撞冲了出去。家里唯一的下人被眼前的一切都吓傻了,跟着刘天翼就跑了出去。

刘夫人站起来,拿着桌上的水果刀朝着胸口就猛刺了进去,顿时倒在了地上,眼睛死死地看着夏梦玲:“我的女儿,娘对不起你。”说完,还没爬到夏梦玲身边就断了气。

“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是你们女儿?你们怎么可能是我爹娘?这不可能,不可能......”夏梦玲疯了似的把所有桌子上的东西摔在了地上,花瓶、瓷器、见什么扔什么,屋子里顿时一片狼藉。

她冲进卧室,看见墙上的喜字,狠狠的一把抓了下来,撕掉粉碎,拼命的拿脚去踩。“这都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全都是谎话,你就是怕他娶我,怕他不要你。骗子,骗子。”夏梦玲把蚊帐一把拉了下来,用剪刀剪,把**的被子全部都扔在了地上,**所有一切都扔在地上。嘴里狂吼着,乱骂着,披头散发,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完全没有了高贵和斯文。除了撕扯,就是拿剪刀剪,连梳妆台上的珠宝首饰都一股脑扔到了地上,最后她实在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她看到了火柴......火苗蔓延直到窗户、房梁、屋顶,夏梦玲却一直没有出来。

而刘天翼因为受不了现实的打击,他疯了,整天嘴里都是那句:“我不是你爹,我是你爹,我不是你爹,我是你爹......”一个大雪天的夜晚,冻死在了九眼桥的桥洞下。

刘家出事,失火的事情,第二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更让人没想到的事情还在继续。听说刘家失火了,说是有两个人被烧死,白玉瑕惶恐不安。而心慌意乱跑出门的她,却遇到了匆匆来临的冬梅。而对方说的话,差点让她惊厥过去。

“玉瑕,你知道刘天翼是谁吗?他是你亲生父亲。”冬梅完全没想太多,她被此事吓坏了,一听此事,她立马就奔白家来。“你听谁说的?那我的娘是谁?”白玉瑕一把抓住她的衣服。“是你姑姑,白凤仙!”冬梅觉得这瞒不住。“啪”的一声,白玉瑕一巴掌就给冬梅打在了脸上“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是刘天翼的女儿,姑姑她怎么可能是我娘。你骗人,你骗人。”白玉瑕疯一般的跑走了。冬梅看到白玉瑕的背影,使劲的喊:“玉瑕,玉瑕,我说的都是真话。”可任凭她怎么追,怎么喊,白玉瑕都不回头,直至消失在巷子里。

玉瑕让做好晚饭的匡二嫂回家了。看着两个睡在**的孩子,白玉瑕亲了又亲,眼泪从她眼眶里流下来。她解开衣服,抱起孩子,把**放在了孩子嘴边,婴儿的小嘴,迅速张开,吮吸着乳汁;两个孩子吃饱喝足,都闭上眼睛安静的睡着了。此时的白玉瑕,慢慢扣上衣服,看了又看两个睡梦中还带着甜甜微笑的孩子,慢慢的她把被子盖在了孩子脸上,“娘随后就来,你们等着娘。”然后一狠心用力的按了下去.......

白凤仙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玉瑕,玉暇。”白玉瑕听见声音,缓慢的站起身,擦了眼泪,走出了房门。“姑,你回来了。我等你吃饭呢。”白凤仙脱下大衣,围巾和手套,在往火盆里添木炭。“你一个人?匡二嫂、三秋呢?两个娃娃睡了?”白玉瑕在厨房里把砒霜倒进了酒壶,把菜端到桌子上,摆好两副碗筷。“二嫂家里有事,才走,三秋晚上不回来吃。娃娃刚喂睡着了。”她看了一眼蹲在火盆边的白凤仙,觉得她青丝间有些许白发。

“今天外面好冷,耳朵都要冷掉了。”白凤仙洗了手,坐在了桌子面前。“嗯,快吃吧,都要冷了。”白玉瑕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姑姑的女人。“哦,都是我喜欢吃的菜。还有酒,还是玉瑕心痛我。”说着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我有事给你说。”白玉瑕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也喝,你拿个杯子来”“等会你再喝。”白玉瑕看着酒杯,内心无比痛苦,她一口就喝了进去。

“什么事?”白凤仙看玉瑕,觉得她脸上很难看。“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白玉瑕毫无表情,两眼露出一种从来没有的凶光。“瞒着你?我瞒你什么?”白凤仙觉得今晚的回锅肉味道很不错。“你是我娘。”白玉瑕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你听谁说的?乱说,我怎么会是你娘?”白凤仙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你到今天还瞒着我。刘天翼是谁?你告诉我,到底是谁?”白玉瑕突然歇斯底里起来。“你不要问我是谁说的,我只要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玉瑕,我对不起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想你被人看不起,有个我这样的娘。我们不说这些好吗?”白凤仙一把抱住白玉瑕,眼泪就像洪水一般泛滥。而白玉瑕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白玉瑕嘴里喃喃自语。“我不要你叫我娘,至于你认不认他,我都无所谓。”白玉瑕拼命的抱住怀里的白玉瑕。白玉瑕一阵苦笑,她狠狠的咬在了白凤仙的肩膀上,白凤仙却没有躲闪。“玉瑕,孩子,你还有两个孩子呀。”白凤仙觉得女儿怎么会对自己如此狠心。“他们已经走了,在去黄泉路上了。”白玉瑕两眼无神,她推开了白凤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害死了我的亲爹,我的姐姐。我明明知道夏梦玲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却不告诉她。因为我怕三秋不要我,我怕三秋娶她进门,我怕,我怕呀!”白玉瑕除了酒,一把就把桌子上的碗盘全部扫到了地上。地上一片狼藉。

白凤仙冲进了房间,扑在**,拉开被子,只见两个小婴儿的脸色已经惨白没了呼吸。“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呀!老天爷你怎么就如此狠心呀!”她跌跌撞撞朝白玉瑕走去,却一头栽倒在地上。

白玉瑕从地上爬起来,独自一个人手拿酒杯,“让我下辈子再叫你娘吧!”她慢慢地把酒倒进嘴里,她内心的那种折磨,从此就再也没有了,她解脱了!带着她幻想的幸福,她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最后完全飘了起来,飘出了屋子,随着雪花在空中飞舞。

躺在地上醒来的白凤仙,感觉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手脚并用爬到了白玉瑕的面前,只见女儿已经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抱着白玉瑕已经没有心跳的身体,任凭她如何哀嚎,白玉瑕都无法再睁开双眼看着她。白凤仙端起酒壶,带着一生的悔恨,喝下了酒壶里的酒。

屋外阴霾密布、朔风呼啸。满天的乌云像凝重的铅块,此时的成都让人感觉格外的压抑和窒息。

而这天,皮三秋心里也像压了石头一样,烦躁不安。

上午,和灌县来的周天龙说烟土的事情,自己推心置腹,摊开胸襟,希望对方能做个结义兄弟,他总想做到仁至义尽,但对方表现出的是厌恶和反感。为了让心中的焦躁和忧虑平息,他一个人独自去了一个地方。昨天晚上玉观音给他的感觉相当不好,和魏大明死那天晚上一样,他以为是自己又花了眼,可一晚上都是噩梦,梦见家里人都浑身是血。

喝得酩酊大醉的皮三秋醒来,发现自己身体怎么像被捆着无法动弹。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真的是被捆绑在一个柱子上。四周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全部都穿着军服。“你们想做什么,放开我。”“对不起,皮三秋,有人要你的眼睛和一只手。”其中一个拿出一把匕首在袖子上擦着。“什么人?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皮三秋知道是谁,他突然意识到。“对不起,我们不要钱。”说着一挥刀,皮三秋还没喊出来,刀就刺进了左眼,痛得他昏死了过去。

皮三秋在一阵剧痛中醒来,但却是一片黑暗 。“醒了,都第三天了。我还以为你挺不过来。”声音好熟悉,可想不起来了。“我在哪里?你是谁?”皮三秋尽量回忆着身边的人。“我是黄生,你觉得你会在哪里?”和他说话的人却是那个当年被自己挑了脚筋的人。

“黄生?我怎么会在这里?”皮三秋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你被一群当兵的扔在大街上,我找人把你抬了回来,你不要动,眼睛和手都找人敷了药。”黄生慌忙按住皮三秋。“我要回家,你送我回家好不好?老婆娃娃一定在等我。”皮三秋想到自己躺在叫花子窝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皮三爷,你还有什么家哦。大人娃娃都死了。我才只好把你抬到我这个狗窝来。”黄生没想到,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皮三爷居然落得比自己还惨的下场。“什么?死了??”皮三秋顿时六神无主,三魂七魄都没有了。

“你出事,我正好在附近,看到是你,喊人去找你家人,隔壁邻居说是头天晚上都死在家里,像是喝了毒酒,娃娃在**像是被捂死的。房子也被封了。”黄生只能实话相告,长痛不如短痛,如今看到他除了可怜什么都没有了。“那赌馆那些人呢?还有澡堂、客栈、烟

馆子呢。”他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多弟兄和家当。“三爷,还有什么烟馆子、澡堂子哦,说是当天就去了一群当兵的,全部被抄了,连喜春楼都封了。人也跑完了。”真的是树倒猢狲散,黄生深深地叹了口气。

“玉瑕呀......”皮三秋的哀嚎,内心说不出的悲痛,可此时的他双眼只剩下空****的眼眶,除了黑暗,他还有什么?

一天早晨,一个男子出现在了“聚宝斋”老板慕国胜面前:“老板,麻烦你看看这块玉。”这个叫欧阳上明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玉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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