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女刑司:夫君借刀一用

第71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卢清漪说完那番话,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本就苍白如纸的脸颊都有些颤抖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旁的云氏眼疾手快,连忙紧紧搀扶住她的身体,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

“阁领大人。”

云氏抬头看向萧崎,“清漪身子实在受不住,可否……换个地方问话?”

众人移步至旁边一间屋子。

萧崎示意御守卫搬来几盆冰块,放置在角落。

冰块散发出的丝丝寒气迅速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室内的温度渐渐变得舒适宜人。

卢清漪被云氏小心地扶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圈椅里,她闭着眼,微微喘息,胸口起伏不定。

云氏端起一旁的热茶,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热茶入喉,卢清漪的呼吸才稍稍平复了些,但依旧显得气若游丝。

萧崎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沉凝,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些许:“既无情分,那你还给他做衣服?”

卢清漪缓缓睁开眼,那双空洞的眸子望向虚空,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我自小体弱,甚少出门。”

“我那院子里的方寸之地,便是我这一生的活动范围,日子长久,总要找些事情打发这无边的光阴……”

“做件衣服而已,耗费些针线功夫,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说完,又忍不住低咳了几声,咳得肩头轻颤。

一旁的卢广廷和云氏看得揪心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卢广廷忍不住开口:“阁领大人,小妹她……命苦啊!在娘胎里就亏了胎气,早产出生,当时连稳婆都说怕是活不成了。”

“父亲遍请名医,都说小妹恐难活过满月,也是老天垂怜,小妹才得以长大成人,只是这身子骨……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后面的话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

裴昭听着卢广廷的叙述,看着卢清漪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心头也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和怜悯。

她定了定神,将话题拉回案件本身:“既然清漪姑娘甚少出门,她与赵明强……又是如何相识的呢?”

卢广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和无奈,“说起这个……那日父亲突然带了赵明强回来,径直就进了小妹的院子。”

“我们当时都懵了,父亲指着赵明强,就说要小妹与他择吉日成婚,可事前……我们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和不解:“我们都不清楚这赵明强是从哪来的,怎么就突然被父亲带了回来,还要与小妹成婚?”

“后来我心中不安,暗中仔细打探了一番,才勉强知晓了一些皮毛。”

卢广廷的声音压低了些:“这赵明强,原是匠作司的一名工匠,五年前不知是犯了什么大错,被赶出了匠作司,一直落魄潦倒。”

“可就在父亲将他带回府的第二天,他竟然又回了匠作司,而且……还坐上了个小小的官职!”

裴昭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关键:“你的意思是……赵明强与卢员外做了某种交易,以此换取了重回匠作司的机会?”

卢广廷与云氏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和难堪。

卢广廷苦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谨慎:“萧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

“那赵明强是上门提亲的,父亲准许了他与小妹的婚事,念着有了家人这层关系,父亲才以员外郎的身份,举荐他重回匠作司任职。”

“这……也算人之常情吧?”

“哼。”

一旁的萧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你倒是不傻。”

卢广廷尴尬地笑了笑,没有作答。

他又不傻,何故说自己的父亲与外人做了买官交易呢,换个方式回答,又有何不可?

裴昭继续追问:“赵明强上门提亲,总不能仅凭一张嘴皮子,就让卢员外点头应允吧?”

她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向卢府这样的门第提亲,没有丰厚的聘礼银钱,绝无可能。

卢广廷犹豫片刻,说道:“这个……听府里几个老管事私下里嘀咕过几句,说那赵明强当时确实带了飞钱来,但具体是多少,管事们也说不上来,父亲也从未提及。”

萧崎的声音冷冷响起,“或许,卢员外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那点银钱,他想要的,是在匠作司安插一个自己人。”

“一方面,抬举赵明强在匠作司步步高升,另一方面,也能为他自己在工部的仕途,铺路搭桥。”

卢广廷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

裴昭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

萧崎所言,恐怕八九不离十。

她不由得再次看向椅子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唏嘘和悲凉。

卢清漪,卢府唯一的女儿,竟成了父亲仕途上的一枚棋子,被用来换取一个安插在匠作司的眼线。

亲生骨肉尚且如此利用,这卢员外的心,当真是冷硬如铁。

云氏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妾身当初嫁进卢府,又何尝不是如此?所幸二郎是个值得托付的。”

她说着,与卢广廷目光交汇,两人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温情和默契。

云氏的目光转向卢清漪,充满了怜惜,“只是可怜了小妹。”

一直沉默的卢清漪此时却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对我来说,能活一天,便是多赚一天,嫁给谁,都一样。他赵明强既然是有求于父亲才入赘我卢府,自然不敢怠慢于我,至少……还算相敬如宾。”

她的话语刚落,屋门口的光影微微晃动。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清漪姑娘身体孱弱,确实并非虚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流银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中依旧握着那柄合拢的折扇。

他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卢清漪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裴昭和萧崎,微微颔首致意。

“清漪姑娘的院中弥漫的药香,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是长期煎煮温补之药才能浸润出的气息。”

流银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身为医者的专业,“我去姑娘的小厨房看过,煎药的药炉刚熄,炉边还散落着些许药渣。”

“那药渣之中,主药乃是上好的当归、黄芪,辅以熟地、白芍、川芎,另添少许人参须和炙甘草调和药性。”

“此方专为气血两虚、久病体弱之人所设,药性温和,需长期服用方能见效。”

流银转过身,目光落在卢清漪身上,“清漪姑娘脉象细弱无力,面色煞白,唇甲色淡,气息短促,皆是气血极度亏虚之象。”

“以她这般孱弱的体质,莫说杀人抛尸,便是独自走出卢府,恐怕都很费劲,更遑论杀人抛尸。”

他顿了顿,看向裴昭和萧崎,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清漪姑娘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