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女刑司:夫君借刀一用

第66章 游方郎中

裴昭锐利的目光锁在流银的脸上。

“你之前不是说,昨夜月色朦胧,你又饮了酒,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真切吗?”

裴昭的声音带着质问,“怎么现在又能确定是个女子了?”

流银面对她的质疑,非但没有慌乱,反而轻笑一声,“裴书令误会了。”

“在下确实没看清那人的样貌身形,月色朦胧,加上酒意上头,确实看不真切。”

他顿了顿,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一下,“不过……我靠近井口往下看的时候,晚风恰好将一股极淡的香气送到了我的鼻尖。”

裴昭眉头微蹙:“香气?”

“没错,”流银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笃定,“一股极其清雅、带着微甜的金流银花香。”

“金流银花香?”

裴昭心头一动,这种花香她并不陌生。

流银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道:“这香气极淡,若非在下常年与药草打交道,对气味格外敏感,恐怕也难以察觉。”

裴昭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你既然知道如此关键的线索,之前在御守阁接受询问时,为何不说?”

流银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摊手道:“您也没问啊。”

裴昭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人看似坦诚,实则滑不溜手,关键信息总像是挤牙膏一样,挤一点才说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道:“流银公子,你还知道些什么,不妨一并说了吧。”

流银左右看了看喧闹的街口,人来人往,觉得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下巴扬了扬,对着不远处一座临街而建的茶楼,“此处人来人往,怕是不便谈论这些。”

“裴书令若是得空,可否赏脸让在下请裴书令喝杯茶?”

岳春楼二楼,一处临窗的雅座。

此处位置极佳,背阴面,窗外恰好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浓密的枝叶遮挡了部分炽热的阳光,只留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穿过枝叶缝隙,带着一丝难得的清凉,吹拂进来,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裴昭与流银相对而坐。

流银动作优雅地为裴昭斟上一杯碧绿的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楼下是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此刻正值午后,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生动的市井交响。

“京城果然热闹非凡啊!”

流银轻声感叹,“到底是天子脚下,繁华似锦,一派祥和景象。”

裴昭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目光却落在流银的脸上。

他望着窗外的眼神,带着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甚至……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惆怅。

“话倒是不假,”裴昭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只是……怎么听出流银公子话里有几分惆怅之意?”

流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收回目光,看向裴昭,“让裴书令见笑了。”

“只是在下这些年四处漂泊行走,见多了世态炎凉和人情冷暖,一时有感而发罢了,裴书令不必在意。”

“四处行走?”

裴昭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顺势问道,“还未请教,流银公子是做什么营生的?看公子气度不凡,倒像是世家子弟。”

流银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往事。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裴书令抬举了,在下不过是一介游医罢了。”

“游医?”

裴昭确实有些意外。

流银的言谈举止、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与她想象中的风尘仆仆、饱经沧桑的游方郎中相去甚远。

流银看出她的惊讶,笑了笑,解释道:“小时候,我是跟着师傅长大的,师傅他老人家医术精湛,曾随军做客卿,我便也跟着他,在军营里长大。”

“师傅待我极好,在与军队四处征战之时,也不忘教我读书识字,带我认遍天下药草……”

流银说着,眼神里涌上了弄弄的愁绪。

裴昭心头微动,试探着轻声问道:“那……你的父母呢?”

流银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我是个孤儿,师傅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裴昭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触及了对方的伤心事,“抱歉,流银公子,我不知道……”

“无妨。”

裴昭赶忙岔开话题,“你刚才说你以前跟你师父一起随军队做客卿,那怎么现在又一个人了?”

流银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后来师傅去世了,我也就一个人了。”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聊聊案子吧。”

裴昭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缓和气氛,只点了点头。

流银重新将话题引回案件:“金流银花,花形娇美,香气清雅,但此花颇为娇贵,不易养活,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力精心照料才能养得好。”

“寻常人家若是想养些花花草草点缀庭院,图个好看省心,多半会选择些皮实耐活的品种。”

“所以,这金流银花,尤其是能养得花香如此清雅自然的,一般只出现在那些有专人打理、财力雄厚的贵族庭院里。”

他顿了顿,“而能身过留香,而非刻意涂抹香粉的……极大可能,是经常亲自侍弄这些花草的女子,只有长期接触,花香才会如此自然地融入她的气息之中。”

裴昭听着他的分析,心中暗暗吃惊。

她没想到流银的心思竟如此机巧,仅凭一缕花香,便能推断出如此多关于嫌疑人的信息。

这绝非一个普通游医所能具备的洞察力。

她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流银公子分析得有理。”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巧精致的胭脂盒,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你昨夜看到的那个被丢下去的东西,就是这个胭脂盒。”

她打开盒盖,露出里面色泽艳丽的胭脂膏体:“宝阙坊的老板娘已经确认,这胭脂来自西域,整个京城,只有宝阙坊有售,而且……拢共就进了五盒。”

“这五盒胭脂,都被卢员外家的大公子卢文轩一并买走了。”

流银的目光落在那个胭脂盒上,“所以,裴书令下一步,是打算去卢员外府里一探究竟了?”

裴昭点头:“萧崎那边有其他重担压着,这个案子我就多费些心力。”

流银闻言,沉吟片刻,忽然道:“卢员外府在京城也是高门大户,裴书令只身前往,恐有不妥。”

“在下不才,若裴书令不嫌弃,在下愿陪同在侧,或许能周全一二。”

裴昭看着流银那双清澈坦**的眼眸,心中念头飞转。

流银的分析能力确实不凡,有他在旁,或许真能发现更多蛛丝马迹。

至于他的真实意图……

谁知道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既然如此,那便有劳流银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