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刑部明珠
萧崎的声音响起,整间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身后的墨七早已紧紧闭上了双眼,连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根本不敢看自家阁领此刻的反应,生怕那双寒冰利刃般的眸子转过来,将自己直接洞穿。
墨七心里直骂娘,夫人啊夫人,您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而且,您离您这位好闺蜜远一点吧!
萧崎话音刚落的瞬间,苏巧巧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了椅子上,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恐。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缓缓移向裴昭,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阿昭,救命啊!
裴昭自然是看到了苏巧巧那求救的眼神,但她并未如苏巧巧那般惊恐,反而嘴角忍不住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偷笑。
凭她对萧崎的了解,这人虽然冷面阎王,但还不至于就因为苏巧巧一句口无遮拦的玩笑话,真对她怎么样。
裴昭递给苏巧巧一个“活该”的眼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点戏谑道:“叫你嘴里没个正形,这下好了吧?”
说完,裴昭看向门口,“你别为难巧巧,她只是为了哄我开心罢了。”
萧崎眉毛一挑,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裴昭,“呵……你还不开心上了?你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我……”
裴昭被他这倒打一耙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苏巧巧见好不容易把裴昭逗得开心了点,转眼情绪又要降下去,连忙抢着开口:“萧阁领!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阿昭说那么多关于流银公子的事情,惹您不快!您要怪就怪我吧!千万别生阿昭的气!”
话音刚落,裴昭只觉得眼前一黑,心里哀嚎:大姐!你这不是在坑我吗?!
按照萧崎那比针尖还小的心眼,怎么可能允许外人知道他堂堂御守阁阁领会吃醋这种事情?!
果然,裴昭抬眼看去,只见萧崎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死紧。
“哼!”
萧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闷哼,不再看屋内任何人,猛地转身,拂袖而去。
墨七听到阁领的动静,左眼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飞快地观察了一下情况。
确认自家阁领是真的走了,而且没有迁怒自己的意思,这才如蒙大赦般长长松了口气,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苏巧巧看着那尊煞神消失在门口,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对裴昭说:“阿昭,那个……我家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哈!你们夫妻俩的事情……你们自己慢慢解决!慢慢解决!”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留下裴昭一个人站在空****的房间里。
接下来的两日,萧府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裴昭依旧住在萧府,只是两人之间基本不怎么说话。
裴昭依旧和萧崎睡在同一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只是那原本两人之间一人半的距离,如今宽得足以塞下两个人。
一人紧贴着里侧床沿,一人占据着外侧边缘,中间隔着楚河汉界般的冰冷空气。
锦被之下,泾渭分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萧崎这两日过得极其别扭。
处理公务时,少了那个在旁边叽叽喳喳,偶尔还能提出些意想不到见解的声音。
回到府中,卧房也里一片死寂,那个总是能轻易挑起他怒火,又让他无可奈何的人,如今安静得像不存在。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竟已习惯了和裴昭经常拌拌嘴。
又或是夜深人静时,在这个卧房里低声讨论案情的日子。
那种带着烟火气的喧闹,不知何时已悄然渗入他的生活,此刻骤然抽离,只剩下令人烦躁的空落。
这天清晨,裴昭如往常一样来到刑部衙门。
刚踏进大门,她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平日里虽也肃穆,但总有些低声交谈和匆匆脚步声。
可今日,整个刑部静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说话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闪烁,带着一种战战兢兢的谨慎。
疑惑间,裴昭走进了屋子。
刚走到门口,便瞧见刑部侍郎余文忠和主事蔡道斯正恭敬地站在屋内下首位置,微微躬着身,神情紧张。
而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着蟒袍、气度雍容的年轻男子。
裴昭抬眼看去,心头微微一凛。
此人他认得,是当今圣上的大皇子,靖王殿下。
靖王也第一时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裴昭,视线投过来,带着一种饶有兴趣的打量。
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想必这位,萧夫人吧?”
裴昭压下心头的波澜,面上丝毫不显,快步上前,依礼躬身拱手,“微臣裴昭,参见靖王殿下。”
靖王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裴昭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赞赏:“果然巾帼不让须眉,气度不凡。”
“难怪父皇对你赞赏不已,称你为‘刑部明珠’。”
“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裴昭垂首,姿态恭谨。
靖王笑了笑,并未再多言,缓缓站起身:“本王今日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迈着从容的步伐,在随从的簇拥下离开了刑部。
那无形的威压也随之散去,刑部众人仿佛才敢正常呼吸。
直到靖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余文忠和蔡道斯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抹额角的冷汗。
裴昭看向余文忠,眉头微蹙,带着探究:“大人,靖王殿下以前从未关心过刑部事宜,今日突然驾临刑部,所为何事?”
余文忠看向裴昭,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深意和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却没有喝。
余文忠目光扫过门外靖王离去的方向,又落回裴昭脸上。
“你这只鸟,飞得太高,叫得太响……”
“有点扎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