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疆双城记

第205章 双向赋能

阿不都走进棉纺厂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打鼓的。

作为县里“技术预备班”首批学员,他这个暑假的任务就是在这家农产品深加工厂实习一个月。

通知上说得很明白:跟着技术员,学标准,练实操,为日后助农打基础。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

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干汉子走了过来,手上沾着棉絮。

阿不都赶紧点头:“是的,我是阿不都。”

“叫我王工就行。”

王技术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技术预备班的?

理论知识学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

阿不都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

王工摆摆手,“跟我来,咱们从最基本的开始。”

第一站是原棉仓库,棉花堆得像小山一样。

王工随手抓起一把:“看得懂吗?什么等级?”

阿不都凑近看了看:“应该……是二级棉?”

“应该?”

王工笑了,“在咱们这行,没有应该。

你看这里的僵瓣,再看纤维长度和色泽,这最多算三级棉里的上等品。

二级棉?差远了。”

阿不都脸一红。

在学校里,他也看过棉花分级图,但真到了实物面前,才发现理论和实际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知道二级棉和三级棉差价多少吗?”王工问。

阿不都摇头。

“每吨至少差一千块。”

王工把棉花放回去,“咱们厂子不大,但一年经手的棉花也有几千吨。

差一个等级,就是几百万的差距。

你说,分拣重不重要?”

阿不都这才明白,自己那句让棉花增值的口号,得从这最基础、最枯燥的活儿开始实现。

接下来的几天,他天天泡在仓库里,跟着老师傅学习分拣。

眼睛看花了,手指被棉壳扎破了,可他咬牙坚持着。慢慢地,

他抓起一把棉花,心里能大概估出等级了。

“有点样子了。”

一周后,王工难得地夸奖了一句:“不过光会分拣还不够,明天开始,跟我学加工工艺。”

加工车间里机器轰鸣,清花、梳棉、并条……

一道道工序下来,阿不都的笔记本记得满满当当。

他这才明白,村里自己加工的棉花卖不上价,是因为清花除杂不彻底,后面纺出来的纱线强度就得降一个档次。

“工艺是棉花的第二次生命。”

王工在机器旁大声说:“好的工艺能把三级棉做出二级棉的品质,差的工艺能把一级棉糟蹋成等外品。”

实习过半时,王工把阿不都叫到一台半旧的轧花机前,递给他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

“进口轧花机的原版操作手册。”

王工拍了拍机器,“厂里想把它彻底用起来,提高出棉率。

我英语早忘光了,你们年轻人不是总说要接轨吗?试试?”

阿不都翻开册子,满眼的英文专业词汇让他头皮发麻。

他英语不算差,但“Hydraulic pressure”“ginning rib”这些词,他连见都没见过。

“王工,这……”

“怎么,技术预备班的高才生,这就怂了?”

王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阿不都一咬牙:“我试试!”

那几天,他白天跟着跑流程,晚上抱着手册和字典硬啃。

有次为了搞清一个参数的含义,他半夜爬起来打电话问预备班的英语老师。同宿舍的工友笑他:“阿不都,你这是实习还是考研呢?”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给棉花插翅膀。”

磕磕绊绊的,还真让他把关键操作给弄明白了。

照着调试后,那台老伙计的轰鸣声果然顺畅了不少,出的皮棉更均匀。

王工没夸他,但下次见面时,顺手给他扔了瓶冰水。

实习最后一周,财务室那边忙翻了天。

王工直接把阿不都拎了过去:“来,见识见识咱们的棉花是怎么变成外汇的。”

满桌子的英文单据:发票、装箱单、原产地证明、质检报告……

阿不都看得眼花缭乱,但有了啃手册的经历,他竟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这份质检报告上,棉花等级标错了。”

阿不都指着其中一份文件,“应该是Grade A-,不是Grade A。”

财务大姐凑过来一看,拍了下大腿:“还真是!小阿,可以啊,这都看得出来。”

阿不都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到了自己亲手分拣过的那个批次的棉花,等级明确地印在“Grade A-”后面。

虽然只差一个符号,但意味着这批棉花能卖出应有的价格。

离开工厂那天,王工在门口递给他一个笔记本:“这一个月你学得不错。

里面是我这些年总结的一些要点,拿回去看看。”

阿不都接过本子,郑重地说:“谢谢王工。”

“别谢我。”

王工摆摆手,“记得你刚来时说的让棉花增值吗?现在明白了?”

阿不都点头:“明白了。

得分好等级,做好加工,还得懂外面的规矩。”

“对咯。”

王工难得地笑了,“光有初心不够,得把这些实实在在的技能都吃透。回去吧,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高一开学不久,学校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

阿不都凑过去一看,是校团委在招募辽疆文化交流使者。

要求是品学兼优,熟悉新疆文化,最好还能说点英语。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阿不都心里一动。

他想起暑假在棉纺厂的实习,想起那些外贸单据和英文手册,更想起在大连笔友陈浩信里读到的海洋故事。

新疆的棉花和辽宁的大海,看似毫不相干,却在他心里悄悄搭起了一座桥。

报名、面试、竞选演讲……

一周后,结果出来了。

“恭喜你,阿不都同学。”

团委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咱们学校第一任辽疆文化交流使者了。

任务很明确,搭建一个线上平台,让新疆和大连的学生能真正了解彼此。”

阿不都激动得手都在抖。

可回到家,他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这任务听起来光荣,做起来可不容易。

他对自己说,“首先得有个主题。

不能泛泛而谈,得有具体抓手。”

棉花这个词几乎第一时间跳进他的脑海。

还有什么比棉花更能代表新疆呢?

他从棉花地里长大,在棉花加工厂实习过,棉花是家乡的骄傲,也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但光讲棉花太单一了。”阿不都琢磨着,“得有个对照物。”

他想起了陈浩信中描述的海洋,那是一个与棉田完全不同的世界。

大海对新疆孩子来说是陌生的,就像棉花对海滨孩子来说是遥远的一样。

“对,就是它了!”阿不都眼睛一亮,“棉花和大海,一陆一海,对比着讲,效果肯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