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暴涨一年修为,你说你后悔了?

第329章 三哨连线

沉碑岭的旗立起来时,天边已有微光。

这一夜从断碑沟暗入,到镇骨碑开裂,再到赤骨岭主真身赶至,最后沉碑岭换旗,整个过程并不算长。

可对所有亲历其中的人来说,却像足足过了一整年。

因为这一夜里,第一营的线,真正向外延出了第三个支点。

骨鸦崖。

灰骨滩。

沉碑岭。

三处原本属于赤骨妖岭的外线重地,如今全部插上了人族营旗。

若从高处望去,便会发现它们与黑血祭原第一营之间,已经形成了一条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前推线。

这条线并不宽。

也远远谈不上牢不可破。

可它确实存在了。

存在本身,便是对赤骨妖岭最大的羞辱。

沉碑岭上,许多人族武人累得坐倒在地,连刀都快握不住。

可他们抬头看着那面新旗,却又没有一个人真愿意闭眼。

因为他们怕自己一闭眼,再睁开时,发现这一切只是梦。

直到晨风吹来,旗面猎猎作响,碎碑间残余的妖气被一点点吹散,众人才终于意识到,这是真的。

他们真的把沉碑岭打下来了。

龙虎关关主浑身都是血和石灰,肩头还插着半截断骨。

可他却像没感觉一样,站在最高处看着远方赤骨妖岭方向,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以前守关的时候,老子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沉碑岭上,看赤骨妖岭。”

旁边一名老卒坐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却也咧嘴道:

“关主,现在看着,赤骨妖岭也没那么远了。”

刀疤关主沉默了一下。

随后,他缓缓点头。

“是啊。”

“不远了。”

这四个字,让周围几个老卒眼神都变了。

因为过去的赤骨妖岭,对他们而言,像是一片永远压在地图深处的阴影。

知道它在那里。

也知道它随时可能放出妖潮压向龙虎关。

可真要说有一天打到它脚下,几乎没人敢想。

但现在,沉碑岭一破,他们第一次真切觉得,赤骨妖岭似乎真的不再遥不可及。

这便是三哨连线的意义。

它把很多原本遥远到像梦一样的东西,拉到了眼前。

柳源赶到沉碑岭时,霍灵飞与赤骨岭主之间的大战已经暂时停下。

不是分出生死。

而是赤骨岭主不得不退。

沉碑岭已失,镇骨碑已断。

它若继续在这里与霍灵飞缠斗,除了把更多血骨卫和高阶妖将葬在沉碑岭,并不能改变结果。

更重要的是,三哨连线之后,人族已经真正逼近赤骨妖岭外层。

它必须回去重整主岭。

否则接下来要出事的,就不再是外寨。

而是赤骨妖岭本体。

所以赤骨岭主走了。

走得极不甘。

临走前,它死死盯着霍灵飞,眼神阴沉到极点。

“霍灵飞。”

“今日你夺外线,来日,本座要你用整座第一营来还。”

霍灵飞只是平静看着它。

“你若有这个本事,刚才就不会退。”

一句话落下。

赤骨岭主身上的妖气几乎炸开。

可最终,它还是没有回身。

因为这句话很刺耳。

却也是事实。

它退了。

当着沉碑岭所有妖魔的面,退回了赤骨妖岭。

这对它的威望,是一次极重的打击。

而这种打击,甚至比丢掉沉碑岭本身更难受。

柳源看着赤骨岭主远去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轻松。

他知道,赤骨岭主这一退,不代表它认输。

恰恰相反,接下来赤骨妖岭的反扑只会更狠。

因为外线三处被连拔,赤骨岭主已经没有继续装作从容的余地了。

再往后,双方就会真正撞到主岭层面。

“伤亡如何?”

柳源收回目光,开口问道。

一名边军将领立刻上前。

“回柳太上,沉碑岭一战,正面伤亡比预估少些。”

“主要是霍武仙从后方破镇骨碑太快,碑奴大阵崩得早。”

“但灰骨滩、沉碑岭连续两战下来,许多兄弟已经极疲。”

“若再往前压,恐怕要缓一缓。”

柳源点头。

“缓。”

“从现在开始,不再前压。”

“第一营、三哨,先全部接线。”

这命令一出,周围不少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是怕。

而是真的到了该稳的时候。

从黑血祭原到骨鸦崖,再到灰骨滩、沉碑岭,短短时间内连战连胜,固然让所有人心气高涨。

可线拉得太快,后面若接不上,便容易出问题。

柳源很清楚这一点。

霍灵飞也清楚。

所以当柳源说先接线时,霍灵飞没有反对。

他只是站在沉碑岭最高处,俯瞰前方地势。

从这里看去,赤骨妖岭方向已经比之前清楚太多。

那座白骨妖岭像一头伏在远方的巨大妖兽,浑身都笼罩在森白雾气中。

哪怕隔着很远,也能让人感受到一股阴冷压迫。

可霍灵飞看着它,眼神却没有半点畏惧。

因为这一次,双方之间,已经不再隔着骨鸦崖、灰骨滩和沉碑岭。

这些东西,都被他打下来了。

现在挡在前面的,只剩赤骨妖岭真正的外围。

玄山宗阵师很快开始在沉碑岭布置阵眼。

这地方比骨鸦崖、灰骨滩都麻烦。

因为残碑太多,碑气也乱。

镇骨碑倒塌后,许多被压了多年的气机都在乱窜。

若不赶快梳理,沉碑岭很可能在数日之内变成一片危险残阵。

柳源亲自下场。

他站在镇骨碑断裂处,抬手引出一道玄山宗阵光,将那块残碑周围的乱气一点点压回地底。

几名年轻阵师看得满脸震撼。

因为这不是普通布阵。

而是在妖魔多年经营过的残地上,重新给人族接线。

难。

也重。

可只要接成,沉碑岭便会成为第三哨。

到那时,第一营向赤骨妖岭方向的前线,便会彻底稳出雏形。

而在沉碑岭逐渐被接管的时候,消息也正以极快速度向四方传开。

骨鸦崖下了。

灰骨滩下了。

沉碑岭,也下了。

赤骨岭主真身亲临,却仍旧没能保住镇骨碑。

当这道消息传回第一营时,营中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夜色。

而当它传向更远处的龙虎关、玄山宗、天刀门、东部诸城时,所有听见的人,第一反应几乎都是怔住。

太快了。

黑血祭原刚立营。

三哨竟已连成。

这种推进速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最震动的,却不是人族。

而是妖魔。

冥火沼中,冥火沼主看着赤骨妖岭传来的急报,沉默了很久。

最终,它缓缓抬头,看向黑血祭原方向。

“赤骨外线,被撕开了。”

“下一个……会不会就到我冥火沼?”

没有妖敢答。

因为答案,它们心里都已经隐隐有数。

第一营既然能往赤骨方向连出三哨。

那就意味着,它也能向冥火沼方向伸手。

而霍灵飞显然不会只打一边。

这才是真正让冥火沼主坐不住的地方。

三哨连线。

撕开的不只是赤骨妖岭外线。

更是整个东部妖地前沿原本那种看似稳固的压制格局。

而在人族这边,三哨连线带来的变化,也在短短数个时辰里迅速显现出来。

最明显的,便是视野。

过去黑血祭原第一营虽然已经钉入妖地,可前方仍被赤骨外线三处遮挡。

许多妖地深处的调动,只能靠探子冒险去查。

可如今第一哨、第二哨、第三哨一成,三处互相照应,视野立刻向前扩开了一大片。

第一哨能看骨鸦旧道。

第二哨能控灰骨滩两侧枯河。

第三哨则能直接盯住赤骨主岭外层的几道骨门。

这些东西一旦合起来,便成了一张真正能向前铺开的眼。

玄山宗阵师很快便在新图上画出了第一版“三哨观线”。

图刚摆出来,帐中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们终于第一次清楚看见,三哨连线后,人族到底得到了什么。

那不是三处孤立战果。

而是一整片可观、可守、可接应的前沿区域。

龙虎关关主看着图,忽然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这图要是早几年摆在老子面前,老子肯定觉得画图的人疯了。”

旁边天刀门老宗主笑了一声。

“现在呢?”

关主盯着图看了半晌。

“现在还是觉得疯。”

“不过是已经疯成真的了。”

帐中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却透着压不住的轻快。

这一刻,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东部这条线是真的被往外推了一大截。

而且不是靠一句口号。

是靠一处处打下来的营、哨、阵、路。

笑声之后,柳源抬手在图上一点。

“从今日起,三哨各自留守,但必须轮换。”

“第一营为根,三哨为枝。”

“根不能乱,枝也不能断。”

“任何一哨遇袭,另外两哨必须能在半个时辰内做出反应。”

“这是底线。”

众人神色重新肃然。

他们都知道,三哨拿下只是开始。

真正难的,是守住。

赤骨妖岭不会甘心。

冥火沼也不会只看。

甚至更深处那些尚未露面的妖地势力,也迟早会有所动作。

第一营从这一刻开始,才算真正站到了整个东部妖地前沿的风口。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说“太快了”。

因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快,是快。

但他们接住了。

既然接住了,便没有理由把这口气重新咽回去。

霍灵飞站在帐边,没有参与太多布防细节。

他看着那张新图,目光落在赤骨主岭七门之上。

三哨之后,真正要面对的,便是这七门。

赤骨岭主收缩主岭,等于是把前面的浮土都扫开了。

剩下的,就是硬骨。

而霍灵飞很清楚。

硬骨,也不是不能敲。

三哨连线的消息传回龙虎关时,整座关城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没人高兴。

而是太高兴,反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喊。

守关多年的老兵们站在城头,看着妖地方向,许多人嘴唇动了好几下,却只吐出一口长气。

黑血祭原立营时,他们已经震过一次。

可谁也没想到,这才多久,人族不但没有退回去,反而连着拔了赤骨妖岭三处外线。

骨鸦崖。

灰骨滩。

沉碑岭。

这些名字,对龙虎关老兵而言,并不陌生。

它们曾经是妖地那边压在心口的阴影。

是探子提起时都要放低声音的地方。

可现在,它们成了第一哨、第二哨、第三哨。

这个变化太大。

大到很多人都有种不真实感。

那名鬓角斑白的老兵扶着城墙,忽然低声道:

“咱们是不是……真要往前走了?”

旁边年轻武人眼睛发红,却笑得很用力。

“已经在走了。”

老兵听完,沉默许久,最后只是重重点头。

城头风很大。

可这一日吹在许多人脸上,却再不像过去那样只带着妖地的腥冷。

它像从更远的前方带回了某种消息。

告诉所有守在旧线上的人,前面已经有人把路打开了一截。

而只要有人打开,后面便会有更多人跟上。

这便是三哨连线之后,第一营带给整个东部最大的变化。

不只是战线变了。

人心也变了。

很快,三哨连线后的第一批新令便传了下去。

第一哨加固崖顶,保留高处视野。

第二哨封死泥眼,确保辎重可行。

第三哨镇压残碑,以免赤骨妖岭借旧碑气反扑。

三处任务各不相同,却都指向同一件事。

把已经打下来的地方,变成能持续发力的前线。

这道命令一下,第一营中那些刚刚还沉浸在大胜中的武人,立刻重新忙碌起来。

没有人觉得扫兴。

因为他们都知道,能忙,便说明这地方真归他们管了。

若只是打完就退,哪里还需要这些麻烦事。

麻烦本身,反而像一种让人安心的证明。

证明三哨不是梦。

证明第一营往外长出的这条线,真的开始有血有肉。

而这条线一旦有了血肉,便会开始自己呼吸。

会需要人守,需要粮走,需要阵师日夜维护,也会把更多人的命运牵到这片原本属于妖魔的土地上。

这意味着危险。

也意味着真正的拥有。

所以哪怕所有人都忙得疲惫不堪,眼底却没有半分后悔。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正在把胜利变成土地。

变成后人能站住的前沿。

这种事辛苦,却比单纯欢呼更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