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一功,我用匈奴人头铺路

第三百七十九章神机初试刃,山鬼啸林间

太行山脉,如同一条匍匐的巨龙,将中原与北地分割开来。

秋日愈深,山间便被染上了一层萧瑟的金黄与赭红,风中带着刀子般的寒意。

神机营第一协的三百名士卒,就站在这条巨龙的脚下。

他们的队列,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脚踩厚底军靴,背后背着行囊,腰间挂着短刀和牛皮包裹的弹药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那一杆杆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遂发火铳。

这是大武朝第一支完全实现制式化装备的火器部队,是王战倾注了无数心血,李牧耗费了近半年时间,从数十万大军中精挑细选,苦苦操练出的宝贝疙瘩。

每一个士兵,都能在半刻钟内,完成至少十次标准射击流程,并能在百步之内,精准命中人形大小的靶子。

在京郊的靶场上,他们是无敌的。

他们整齐划一的排枪射击,能瞬间撕碎任何敢于冲锋的骑兵方阵。

可这里不是靶场。

“将军,山里邪性得很。”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猎户,被士兵从附近的村子请来做向导。

他畏惧地看了一眼黑石山的方向,那里正飘着一层散不去的灰雾。

“老汉我进山打了一辈子猎,那地方,连最饿的狼都不敢靠近。你们这……”

李牧没有说话,只是用马鞭指了指身后那三百个沉默如铁的士兵。

老猎户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言。

进入山谷,光线骤然变暗。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潮湿的腐叶在脚下堆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蛇虫从中窜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植物腐烂和硫磺混合的怪味,让人胸口发闷。

神机营的队列,开始变得有些散乱。

火铳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笨重。士兵们不仅要时刻提防脚下的陷阱和毒虫,还要小心保护自己怀里的宝贝,生怕被树枝刮到,或是被湿气侵染。

“他娘的,这鬼地方!”一名年轻的什长低声咒骂了一句,他试图拨开一丛挡路的荆棘,却被上面的尖刺划破了手背。

李牧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骑在马上,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山道里,有些施展不开。

他习惯了北境那种一望无际的开阔地形,习惯了千军万马的冲锋对决。

这种小家子气的,如同在螺蛳壳里做道场的战斗环境,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停止前进,原地警戒!派出斥候!”李牧下达了命令。

四名身手最矫健的斥候,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前方的密林中。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斥候没有回来。

李牧的心,沉了一下。

他派出的斥候,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经验丰富。

就算遇到敌人,打不过,至少也能发个信号回来。

“全军戒备,呈三才阵,交替掩护前进!”李牧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速度却慢了许多。

每个士兵的神经都紧绷着,手指扣在火铳的扳机上,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队伍的侧翼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士兵的半截身子,已经陷进了地里。

那是一个被腐叶完美伪装起来的陷坑,坑底,插满了削尖了的竹子。

两名同伴连忙上前去拉他,可他胸口已经被几根竹枪贯穿,鲜血汩汩地从嘴角涌出,眼看是活不成了。

“有埋伏!”

李牧的咆哮声还未落下,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如同鬼哭般的嚎叫。

咻咻咻!

数十支粗制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

“举盾,隐蔽!”

士兵们立刻寻找掩体,将随身携带的小圆盾举过头顶。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大部分箭矢都被挡开,但仍有两名士兵不幸中箭,惨叫着倒地。

“开火!自由射击!”一名百户长大声嘶吼着,举起火铳,朝着一个箭矢射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伴随着浓烈的白烟,一团火光喷射而出。

然而,并没有打中任何人。

那些袭击者,一击之后,立刻就消失了踪影,仿佛融入了这片森林。

“稳住,不要乱,不要浪费弹药!”李牧及时喝止了其他想要开火的士兵。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个陷坑边,看着里面死不瞑目的士兵,脸色铁青。

耻辱。

这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李牧纵横沙场半生,还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已经折损了三人。

“将军,那些斥候……”一名亲兵,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声音都在发颤。

李牧抬头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四名失踪的斥候,被剥光了衣服,用藤蔓倒吊在树上。

他们的喉咙都被割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每个人的胸口,都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

在他们的尸体旁边,还用血,画了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

“嗷呜。”

山林的深处,再次传来那如同狼嚎般的挑衅声,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啊。”李牧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他猛地抽出陌刀,一刀将那棵挂着尸体的大树,拦腰斩断!

“传我命令!”李牧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安营扎寨!把周围三百步的树,全都给老子砍了!清出一片空地来!”

“老子倒要看看,没了这些遮挡,你们这群山里的老鼠,还怎么藏!”

夜深沉如墨。

神机营的营地,灯火通明。

三百名士兵,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清理出了一片直径近五百步的巨大空地。

营地外围,不仅挖了壕沟,还用砍下的树木,制作了大量的拒马和鹿角。

李牧就坐在营地中央的火堆旁,怀里抱着他的陌刀,一夜未睡。

他知道,敌人一定会来。

果然,三更时分,那熟悉的鬼哭狼嚎之声,再次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响起。

这一次,比白天更加密集,更加凄厉,仿佛有成百上千的恶鬼,正在包围着他们。

一些年轻的士兵,脸色发白,握着火铳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都给老子把耳朵堵上!”李牧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嚎叫。

“记住你们在靶场上练过几万次的动作!听我的命令!没有我的命令,谁敢乱放一铳,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嚎叫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无数黑色的影子,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营地冲来。

他们就像一群真正的狼,匍匐着身子,借助夜色的掩护,无声地,致命地,靠近。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点火!”李牧猛地站起身,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早已准备好的火箭,射向营地四周。

轰的一声,十几堆浸满了火油的柴堆,被瞬间点燃。

熊熊的火焰,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潜伏靠近的匈奴人,瞬间暴露在了刺眼的光亮之下。

“第一排,举铳!”

一百名士兵,整齐划一地,将火铳举到了肩上。

“瞄准!”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因为光亮而出现短暂慌乱的敌人。

“开火!”

李牧手中的令旗,重重挥下。

一百杆火铳,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密集的铅弹,组成了一道肉眼无法看清的死亡之墙,瞬间笼罩了营地前方五十步到一百步的扇形区域。

那场面,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扫过。

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名匈奴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跟在他们身后的匈奴人,被这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和眼前血腥恐怖的场景,彻底吓傻了。

他们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

“第一排后退!第二排上前!”

“举铳!瞄准!开火!”

又是一阵密集的咆哮。

死亡的弹幕,再次洗地。

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作呕,却又让神机营士兵们感到莫名兴奋的气味。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陛下的战争。

京城,御书房。

王战面前,摆着一份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军报。

上面详细记录了神机营入山第一天的遭遇,和李牧的应对之策。

“折损三人,斩敌零。”王战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着。

“有点意思。”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旁人无法理解的笑容。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然后将其装入一个蜡丸。

“发给李牧。”他将蜡丸递给王小二。

“告诉他,朕不要一个聪明的将军,朕要的是一把听话的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