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一功,我用匈奴人头铺路

第三百七十三章暗流涌金陵,天子落闲棋

李牧将那封揉成粉末的信纸,撒向冰冷的海风。

他没有立刻启程返回京城,而是转身,大步走回了天津卫的大牢。

“把那个孙二狗,给老子带上来。”

不多时,那个已经吓得半死的伙夫,被两个虎贲郎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李牧面前。

“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李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现在,立刻,给你那个在蜀中的老娘,写一封家书。”

“家书?”孙二狗愣住了。

“对,家书。”李牧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孙二狗毛骨悚然的笑容。

“信里就说,你在天津卫,得了贵人赏识,发了大财。让她老人家,不用再担心那笔钱的来路,尽管花。另外,告诉她,你很快就会派人,去接她老人家,到京城来享福。”

孙二狗不傻,他瞬间明白了李牧的意思。

这是要拿他的老娘当诱饵,去钓那条汇款的大鱼。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流露出哀求和绝望。

“将军,祸不及家人啊……”

“现在知道祸不及家人了?”李牧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你收黑心钱,放火烧船坞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船坞里上万的工匠和士兵,他们也有家人?”

“写,还是不写?”李牧缓缓抽出陌刀,刀锋在昏暗的油灯下,反射出森然的冷光。

“我写,我写……”孙二狗彻底崩溃了,他趴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磕头如捣蒜。

京城,御书房。

王战看着李牧派人送回来的,那封信的抄本,和他后续的安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李牧这个家伙,跟在自己身边久了,虽然脑子里还是肌肉多过谋略,但至少,已经学会了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去办最脏的活。

“陛下,这还等什么?那姓顾的王八蛋,都指着您鼻子骂了!臣请命,即刻带兵南下,踏平他那江南总督府,把他全家老小,都抓到京城来点天灯!”沈万三在一旁,气得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他不是气顾衍的嚣张,他是气自己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那些矿石和木料。

在他眼里,那烧掉的不是仓库,是几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是他未来远航舰队的原始股本。

“踏平?”王战放下抄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一个江南总督府,值得朕动用大军吗?顾衍在江南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抓他,万一逼得他狗急跳墙,煽动江南民变,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啊!”沈万三急得直跺脚。

“那可是几百万两银子啊!陛下,臣的心都在滴血!”

“朕知道你心疼。”王战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朕的铁甲舰,还没出世,就被人烧掉了一条腿,朕比你更心疼。”

他放下茶杯,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金陵城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最好的办法,不是用刀,而是用他自己的聪明,来给他挖一个坟墓。”

王战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以为,他躲在金陵,隔着千里之遥,朕就拿他没办法。他以为,他销毁了所有直接的证据,朕就定不了他的罪。他更以为,他身后站着整个江南的士族,朕就不敢轻易动他。”

“朕偏偏就要让他,自己把脑袋,从江南送到京城来,送到朕的刀口上。”

王战转过身,对王小二吩咐道:“传朕旨意。”

“拟旨,就说大武朝第一届科举,圆满结束,然阅卷之时,发现南北士子文风差异巨大,尤以江南文章,过于浮华,不切实用。”

“朕心甚忧,恐长此以往,有伤国本。特召江南总督顾衍,即刻进京,面圣议事。共同商讨,如何在江南之地,更好地推行新政,统一教化。”

旨意的内容,让沈万三都愣住了。

这算什么?不问罪,不斥责,反而像是要委以重任,请他来商量国策?

“陛下,您这是……”

“这叫,投石问路。”王战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朕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台阶。他如果聪明,就该知道,这是朕给他的最后机会。他自己一个人来,主动认罪,交出所有同党,朕或许,还能给他留一个全尸,保他家族不被灭门。”

“可如果……”王战的眼中,寒光一闪。

“他要是觉得,朕这是在示弱,是在忌惮他。他要是敢带着他那些所谓的底牌,一起来京城,想跟朕掰掰手腕子……”

“那朕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自投罗网。”

金陵,总督府。

顾衍正悠闲地坐在后花园的池塘边,喂着满池的锦鲤。

天津卫大火的消息,早已传回。

他这几天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王战在御书房里,为那堆废铁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太妙了。

既打击了皇帝的威信,又延缓了他那疯狂的造舰计划,最重要的是,自己藏身幕后,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那个刘副总管,在事成之后,应该已经按照计划,坐船从海外逃之夭夭了。

死无对证。

“大人,京城来人了。是宫里来的天使。”一名心腹管家,快步走来,神情有些激动。

“哦?”顾衍慢条斯理地撒完最后一捧鱼食,用丝帕擦了擦手。

“让他到前厅候着。本督换身官服,就过去。”

他一点也不意外。

在他看来,皇帝派人来,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一是来兴师问罪的,但这不可能,因为他没有证据。

二是来安抚的,毕竟江南之地,还需要他来稳定。

当他在前厅,听那位传旨的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念完那道圣旨时,他脸上的自信和得意,瞬间凝固了。

商讨国策?推行新政?

顾衍的脑子飞速地旋转着。这道旨意,处处透着古怪。

天津卫刚放了一把火,皇帝不闻不问,反而要找自己这个最大的嫌疑人,去商量如何教化江南?

这是陷阱!

顾衍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小皇帝一定是起了疑心,但又没有证据,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骗到京城去,然后再慢慢炮制。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

如果真是陷阱,这未免也太明显了。

自己只要称病不去,皇帝又能奈我何?

难道他还能为了一个没有证据的猜测,就发兵攻打金陵不成?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顾衍看着那份明黄的圣旨,看着上面那方鲜红的玉玺,突然间,一个更为大胆,也更为狂妄的念头,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示弱!

皇帝这是在向他,向整个江南士族示弱!

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但又不敢深究。

他怕把事情闹大,怕逼反了整个江南,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敲山震虎,同时也是一种妥协。

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各退一步,井水不犯河水。

想到这里,顾衍的心,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他觉得,自己似乎高估了那个年轻的帝王。

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做事有顾忌,不敢把事情做绝。

而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可以反客为主,甚至更进一步的机会。

“公公一路辛苦了。”顾衍的脸上,重新露出了谦恭的笑容。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塞进了那太监的手里。

“请公公回禀陛下,就说臣对陛下的信任,感激涕零。臣必将尽快安排好江南的事务,即日启程,赶赴京城,为陛下分忧。”

送走了太监,顾衍立刻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幕僚。

“大人,您真的要去京城?这恐怕是鸿门宴啊!”幕僚忧心忡忡地说道。

“鸿门宴?”顾衍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是鸿门宴,还是庆功宴,那就要看,是谁的刀,更快了。”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透出嗜血的杀意:“传我的密令,立刻启动蛰龙计划。让那些我们安插在京城和禁军中的棋子,都醒过来。”

“另外,从我豢养的死士里,挑选出最精锐的三百人,扮作家仆护卫,随我一同进京。”

“他不是要我商量国策吗?好啊。”顾衍走到窗边,看着那轮已经西斜的太阳,仿佛看到了京城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朕就去京城,跟他好好商量商量,这大武的江山,到底该由谁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