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一功,我用匈奴人头铺路

第三百一十一章人屠之令,毒蛇出洞

雁门关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城墙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砖石。

暗红色的血浆和灰白色的脑浆混杂在一起,凝固在墙垛的缝隙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高得几乎与城墙齐平。

无数的秃鹫和乌鸦,在战场的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典满靠在一具还温热的尸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玄铁重甲,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好几处地方,都向内凹陷,压迫着他的胸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的铁锈味。

他手中的双铁戟,只剩下了一柄。

另一柄,在昨天下午的血战中,因为砸碎了太多的头颅,戟杆不堪重负,断裂了。

“将军,喝口水吧。”李信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的半边脸,都被绷带包裹着,只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典满摆了摆手,他现在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还剩多少人?”他含糊地问道。

“能站起来的,不到五千。”李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城里的石头都砸光了,我们现在,只能拆了百姓的房子,用房梁和石磨当滚木礌石。”

典满沉默了。

五千人对城外那黑压压的,仿佛无穷无尽的二十万大军。

这场仗,已经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了。

“告诉弟兄们,想活命的,现在就可以从北门跑。俺不怪他们。”典满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俺典满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今天,俺哪也不去了。俺就在这,跟这帮狗娘养的,死磕到底。”

“将军!”李信的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一名身上插着三支羽箭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城楼。

“将军,陛下,陛下的圣旨到了!”

圣旨?典满的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把从传令兵手中,抢过了那个沾满了血污的竹筒。

他拆开竹筒,取出里面的血书。上面的字,他大多不认识,但他认识皇帝的血印。

“念!”他将血书,塞到了李信的手里。

李信展开血书,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却抖得像是筛糠。

“念啊!你他娘的哑巴了?”典满不耐烦地吼道。

“陛下说……”李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杀俘筑京观。”

“什么?”典满一愣,没听懂。

“陛下命令我们,将这几日俘虏的一万多名胡人全部斩杀。”李信的声音,带着哭腔:“然后,将他们的头颅,堆在城门之外,筑成一座京观。用他们的尸体,堵住城墙的缺口。”

整个城楼,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敢置信地,看着李信。

杀俘?

还要用他们的尸体,去修补城墙?

“放屁!”典满一把抢过血书,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

“陛下不可能下这种命令!俺们是大武的军人,不是屠夫!俺们可以战死,但不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典满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砸碎敌人的脑袋。但他无法对那些已经放下武器,跪地求饶的俘虏,挥下屠刀。

“将军,这是陛下的血书,是军令!”李信嘶吼道,“您想抗旨吗?”

“俺就是抗旨了,又怎么样!”典满一把将血书摔在地上:“俺典满,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但俺不能让跟着俺的这帮弟兄,死了以后,都他娘的变成厉鬼,下了地狱都不得安生!”

“将军!”李信扑通一声,跪在了典满的面前,抱住了他的大腿:“您以为陛下想吗?您以为陛下心里就好受吗?您看看城外,看看我们还剩多少弟兄,我们没有援军,没有粮草,我们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这么做,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陛下不是要我们当屠夫,他是要我们活下去啊!”

李信的哭喊声,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典满的心上。

他看着城墙上,那些缺胳膊断腿,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士兵。

他看着城墙下,那些密密麻麻,正在准备下一轮进攻的敌军。

他沉默了。

许久,他弯下腰,捡起了那张沾满灰尘的血书。

他将血书小心翼翼地重新揣回了怀里。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开饭。”

……

当夜,漠北联军的营地里,麴义正在帅帐中,与几名心腹将领,商议着明日的总攻计划。

他已经看出来了,雁门关的守军,已经是强弩之末。最多再有一天,他就能攻破这座让他损失惨重的雄关。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汉军他们……”

“慌什么!”麴义不悦地呵斥道:“是不是他们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不是。”亲兵的脸上,满是惊恐:“他们,他们在杀人。”

“杀人?”麴义一愣。

他走出帅帐,向着雁门关的方向望去。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城墙之上,此刻却点燃了无数的火把,将整个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隐约间,他能听到,从城里传来了一阵阵,不似人声的,凄厉的惨嚎。

那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第二天,当黎明的曙光,再次照亮大地时。

所有看到雁门关景象的联军士兵,都呆住了。

只见雁门关的城门前,一夜之间,多了一座由上万颗人头,堆积而成的,巨大的京观。

那些头颅,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极度的恐惧与不甘。

而在那残破的城墙之上,无数具被扒光了衣服的无头尸体,被像沙袋一样,塞进了墙体的缺口里。

鲜血顺着墙缝,汩汩地流下,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城楼之上,典满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京观的顶端。

他浑身浴血,手中的独戟,还在滴着血。

他的脚下踩着他亲手砍下的,上万颗头颅。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冷冷地注视着城外那二十万大军。

“呕!”

一名年轻的草原士兵,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恐慌如同瘟疫,在整个联军的阵中迅速蔓延。

那些被麴义强征而来的胡人部落,看着那些属于他们同胞的头颅,他们的眼中,不再是贪婪和嗜血,而是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所取代——恐惧。

他们怕了。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军人。

而是一群疯子,一群比他们还要野蛮,还要残忍的魔鬼。

“将军,军心乱了,弟兄们都不敢上前了。”一名万夫长,脸色惨白地对麴义说道。

麴义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那个典满竟然会用如此极端,如此惨无人道的方式,来瓦解他的军心。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名来自辽东的传令兵,策马冲进了他的大营。

“将军,王上密令!”

麴义拆开密信,信上的内容,让他精神一振。

“冀州、青州已乱,汉军主力尽出。李牧残部,被我军围困于长白山腹地,已成瓮中之鳖。王上已亲率大军,前往剿杀。命你部,不必再强攻雁门,可佯装退兵,引诱典满出城追击,设伏歼之。而后,绕道北上,与王上主力,会师于幽州!”

“好!”麴义将密信捏得粉碎,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传我将令,全军拔营,后队改前队,撤!”

……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长白山深处。

李牧和他那仅剩的二百多名虎贲郎,正在进行一场疯狂的豪赌。

他们放弃了所有的骚扰和游击,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一点。

他们的目标,是袁尚囤积在鸭绿江畔的,最大的一个粮草基地。

那里不仅有支撑他十万大军数月之久的粮草,更有他从高句丽和扶余,搜刮来的,大量的兵器和铁矿。

“将军,我们只有二百多人,对方守军,至少有五千。我们……”

“没有我们。”李牧打断了校尉的话,他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今晚,只有我。”

他脱掉了身上所有的累赘,只留下了一柄短刀和几支涂抹了剧毒的吹箭。

他的脸上用一种特殊的植物汁液,画上了诡异的图腾,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来自深山的野人。

“你们的任务是在外围制造混乱,越大越好。把所有能点燃的东西,都给我点燃。把袁尚所有的追兵都吸引过去。”

“而我要去给他们的粮仓里加点料。”

李牧的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无比精致的皮囊。

那里面装的,是玄镜司秘制的最猛烈的瘟疫病菌。

他不仅要烧了袁尚的粮,他还要断了他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