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我永远也忘不了的人

久违了爱情

这是特殊年代的一段爱情故事……

夕阳斜斜地照着,郁郁葱葱的树木拖着长长的影子,懒洋洋地躺在地上,绿茵茵的草坪被镀上了一层金黄色,泛起一片柔和的亮光。

公园里静悄悄的,白天游人的谈话声、小孩的喧闹声都消失了,偌大一个园子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

浓密的树荫下,长条形的木靠背椅上坐着一个老人,苍苍的银发,白皙的皮肤,面部的轮廓线条分明,言行举止温文尔雅,一望可知,这是个有文化修养的人。尽管他的脸上明显地表露出岁月流逝的沧桑,但仍然可以看出年轻时曾有过的英俊和秀逸。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轻的谈话声,草坪前石板铺成的小路上,走来一对身着休闲装的时尚青年男女,两人手拉着手,亲蜜地交谈着;姑娘低着头,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小伙子正热呼呼地向她倾诉着缠绵的话语。

老人偏过头去,眯缝起眼睛注视着,慈祥的目光跟随着这两个相爱的人缓缓移动。

这对恋人渐渐地走远了,老人目送着他们。显然,老人并没有打算马上离去,依然呆呆地坐着,目光在凝视什么,又好像出神地思索着什么。

此刻,老人的心境,已经被眼前出现的情景所触动,就象水清波静的湖水,一阵微风吹拂过去,泛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渐渐地**漾开去,他那埋藏在心中、尘封已久的感情世界就这样不知不觉之中慢慢地敞开了……

四十年前的一天,也是这样一个美好的黄昏,只不过不是在风景如画的公园里,而是在C城的郊区、一个距离大型钢铁厂不远的一条荒凉的小路上,一对年轻人并排地走着,中间始终隔着一人宽的距离,他们拘谨地交谈着;

男青年叫丁宁,名字是前不久才改的。大学毕业前,原来的名字叫丁学圣,是他那曾经教过私塾的爷爷取的,本意是让他从小就向圣人学习。应该说,名字取得并不坏。

可是,**运动一来,他的这个名字就特别刺眼,不仅带有封建主义色彩,而且常常被人误以为标榜自己崇尚古人,向孔、孟学习,无意中变成了有意跟现实作对,要是哪天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一旦与名字联系起来,上纲上线,那可是件很麻烦的事,说不准还要受到批判。

前一阵子,红卫兵“破四旧,立四新”时,学校的女同学纷纷拿起剪刀,将长头发、长辫子一古脑而地剪成“革命头”,扔掉花衣裳,穿上绿军装……年青人常有的、紧跟时代潮流的勇敢行为,让他下定了决心,赶紧把名字改了,免得夜长梦多,有道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那时,出身不好的人一直是小心谨慎,夹起尾巴做人,丁宁自然也不例外。

本来,要是按往常的办事程序,眼看大学都要毕业了,这才想起去改名字,本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大概总得费些周折。好在那时学生在社会上的地位,就象一阵飓风吹来,把他们卷到了天上,开天辟地从未有过的吃香,什么人都畏惧他们三分,丁宁赶的正是这个难得的时机。

这天,他跑到派出所跟户籍警察一说,要将名字改成列宁的“宁”。——他对列宁是很敬仰的(当时苏联最高层正在反斯大林,被称之“苏修”),不像有的同学赶时髦赶得利害,激进得很,纷纷改成“卫东”、“卫红”、“文革”之类的各字,甚至还有改名为“卫彪”的(后来又只好再改换成别的名字);他不想这样。

派出所那个办户口的瘦高个眨着眼睛,本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过身去,从档案柜中找出了他们学院的集体户口册,钢笔一挥,盖个章,五分钟就办好了。临走时,瘦高个嘱咐了-句:“你到你们学院人事科说一下,就说派出所已经同意你改名,让他们改过来就是。”

刚才进派出所时,丁宁还作好了万一不办或刁难的话,就说他们不支持学生的革命行动,破坏**,看他们还敢不敢以势压人;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顺利得让他有些吃惊,这样高的办事效率实在是少见!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女青年叫刘芳,她生下来就叫这个名字,今年二十岁,初中毕业后去农村插队落户了两年,因为家庭情况困难,又赶上建筑施工单位招工,她便幸运地调回城里来,还由街道居民委员会介绍到一个建筑安装公司的机修厂当了工人,三年的学徒期已经满了,刚刚转为正式的一级工。

两个年青人拘束地走在干硬不平的泥巴小路上,一边走,一边谈。小路弯弯曲曲地伸向前方,也不知最终通向哪里。路两旁不远的地方是一片宽阔的农村菜地,绿茸茸的毯子一样,一块一块地铺在原野上。

“李大姐把我的情况都跟你说了吧?”小丁小心在意地问道。

“嗯。”小刘轻声地回答。

“不知道她告诉过你

没有,我出身不好,还在……”

“出身不好又不是你自己选的。”小刘心直口快地打断了小丁的话,“谁的爹妈还能由自己选?”

丁宁一听,心头一热。虽然这是初次与刘芳见面,但他心想的是一定得把最关键的真实情况说出来,一开始就把重要的事情隐瞒,会使他良心上感到不安,感到对不起人家;而且,他早就作好了这次会面遭受失败的思想准备。

现在刘芳的回答,让他感到无比的舒坦,心头又惊又喜。惊的是,眼前这个姑娘文化不高,又没有多少见识,竟能如此明白事理,说出通情达理的话来;喜的是,好长时间以来,除了厚道的老师傅不对自己“另眼相待”外,周围的人总好象隔着一层玻璃,眼神也有些漠不关心,自己老是感到佷难融入到周围的人群中。今天,姑娘的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就象一个在烈日下埋头干活、口干舌燥的人,有人给他送来一杯清凉的泉水,让他禁不住异常地感激,不由得满心的欢喜。

“话是这么说,可是现在哪个不是在挑出身好的。”

“挑就挑呗,你还管得了!”

“我怕你也有这种想法……”

“我怕?要是怕,我今天就不来了。”

小丁听了,又是一阵感动,他为姑娘的真诚、直率暗暗高兴,但一时又想不出合适的话题,便随口问了-句:

“……你爸爸、妈妈在哪里工作?”

没想到丁宁此话-出,刘芳竟然脸色突变,刚才还激动的神情一下子消失了。丁宁有点恐慌,也不知如何是好,一下子变得手脚无措起来。

“我爸爸、妈妈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小刘迟疑了一会,缓缓地回答说,“我是外婆把我抚养大的。”。

刘芳,这个质朴的姑娘,原先的家住在农村,从小就没了爹娘,-个苦水里泡大的孩子。她父亲年青时,家境中落,读过几年书,后来进了吃、穿、住都不用花钱的国民党开办的军校。毕业后回家探亲时,与在当地小学当教师的母亲相识并结了婚;没过多久,就上了前线。谁知,战场上枪子不长眼,年纪轻轻就被打死了。当时,刘芳的母亲正怀着她,生下来就未能见到自己的父亲。按说,这已经是很不幸的了,没想到祸不单行,灾难接踵而至,当她一岁多时,母亲为了养家糊口,赴C城找工作,乘木船逆江而上,途中船翻落水遇难,最终连尸体也未找到,真是够悲惨的。以后,刘芳的外公去世,外婆带着襁褓中的她,一起到了C城,靠帮人家缝纫衣服谋生,老小相依为命。又过了几个年头,经别人介绍,外婆找了个憨厚的老工人成了家,这才艰辛地把刘芳渐渐带大。

刘芳含着泪水,细声慢语地说着她的身世,丁宁全神贯注地听,一种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然而,同情归同情,爱情归爱情。丁宁对刘芳是有好感的,但这是一个小女子为一个大男人说出公道话所产生的心存感激,还有对刘芳悲惨身世的深深同情和真心怜悯,并非有过那种一见钟情,砰然心动的感觉。在丁宁心中,刘芳不过是一个善良、直爽的好姑娘。

西边的天空映出一片绚丽的彩霞,暮色渐渐地浓了起来。

丁宁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主动地提出要送刘芳回家,刘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送什么!”话虽这样说,到底还是有意无意地抬头看了丁宁一眼,眼光中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没等丁宁再说什么,便扭转身去,走了。

丁宁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不是留恋、惆怅,但似乎还是有点若有所失。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刘芳离去的背影,然后,独自一人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建筑施工工人的宿舍向来是极其简陋的。丁宁所在的宿舍就在钢铁厂附近的一个小山坡下,矮矮的两排平房;工人们称之为平房,实在是美化了点,事实上和临时工棚差不多。

这两栋房子各长三十来米,宽四米,每栋间隔成十个房间。房柱是碗口粗的园木,连树皮都没有去掉;上面是人字形木屋架,盖着小青瓦;外墙是砖砌的,没有抹灰;间隔墙仅仅只起分割的作用,用竹篱笆抹上薄薄的一层灰,三米以上部分是空的,相邻房间的谈话声都听得到;地面是普通泥土夯实而成,天睛下雨踩的多了,地面上鼓出一个一个的小土包。

丁宁回到宿舍,已经亮灯了,他疲倦地坐在自己的**,斜靠着被褥闭目养神。上铺新分配来的中专生小孟探出个脑袋,俯视着问:

“喂,一下班就见不到你的人影,你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到处找。”

“我到外面去转了转,有什么事吗?”

“今天下午徐师傅的脚砸伤了,现在在职工医院住院,指导员叫你明天起去照看几天。

“住院了?那一定伤得不轻。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大清楚,听说是抬电焊机砸的。”

“抬电焊机?”丁宁有点糊涂了。

施工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也不知从何年何月起形成的惯例,三级工以上的师傅是用不着干重体力活的,徐师傅怎么会被焊机砸伤?

说起徐师傅,丁宁想起两个月前的经历。

他大学毕业后分配到C城,在建筑安装总公司人事处报完到,然后再分到下属机电分公司管道队,队长安排徐师傅给他当师傅。徐师傅是个管道工,六级老师傅,其实年纪并不老,才三十八岁,工龄可就长了,干这行已经有二十二年。

认师傅的那一天,丁宁按照队长的指点,来到三班干活的工地上,徐师傅正蹲在天燃气管道旁用扳手紧法兰盘的螺丝,丁宁走向前去,诚恳地说了声:

“徐师傅,我来给你当徒弟了。”

徐师傅头也未抬,一边继续埋头操作,一边粗声粗气地说:

“你来了!”

丁宁傻呆呆地站在那里,空气象凝结住了似的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徐师傅不慌不忙地紧完了螺丝,猛地一下子站起来,——一个脸孔黧黑,眼睛炯炯有神,身体非常壮实的汉子,手里握着一把扳手,就像握着一把枪,审枧犯人似地自上到下打量了丁宁一番,说:

“你就是刚分配来的秀才罗!跟我们粗人是不大一样,细皮嫩肉的。好了,以后重活你就不用干了!”

硬梆梆的话让丁宁摸不着头脑,捉摸不透话中的含义,似乎有点瞧不起人,又好像有些关照的意思。

后来的事实证明,徐师傅这个人,性格豪爽,说起话来直来直去,不熟悉的人往往难以理解;刚才说的话,其实完全是一番好意。平日里有什么重活、累活,比如抬焊机、推氧气瓶、扛法兰盘等,徐师傅总是让他的另一个徒弟——五大三粗的小吴去干,丁宁争着要去,常常被徐师傅拦住。徐师傅对丁宁的关爱,让他总感到有些亏欠了自己的师傅。

现在,一听说徐师傅住了院,丁宁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跑去看,只是职工医院离这里还远,天又黑了,只好耐心过了这一晚再说。

第二天一早,丁宁到工地食堂打了碗稀饭、拿了两个馒头,三口两口地吃完,急急忙忙地赶到了职工医院。

职工医院不大,共三层楼,一楼挂号、收费、发药、急救、化验、打针,二楼看门诊,三楼就是住院部。丁宁不费劲就找到了徐师傅的病房。

徐师傅躺在**,床旁立着个挂药水瓶的铁支架,他正在输液。丁宁走过去问候一番就坐在旁边的空**。徐师傅大致说了一下受伤的经过。

这一阵子,徐师傅和学徒工小吴被抽调到五班去抢进度,没有和丁宁在一起干活。五班正在抢修直径800毫米的天燃气主干管,电焊工作量很大,管道工的活也不少,大家都忙不过来。徐师傅这一组,人手紧,除了学徒小吴和四级焊工李师傅(就是帮丁宁介绍对象的李大姐),此外还有一个上年纪的起重工,再没有其他人;徐师傅与小吴两人帮李师傅抬焊机,焊机又笨又重,起码三百多斤,小吴走前面,脚踢着了凸出路面的废铁块,骤然一阵疼,人不由往下一蹲,焊机砸在了徐师傅的脚背,砸成了重伤。

丁宁心里很过意不去,要是自己在场,一定不要徐师傅亲自去抬。他问徐师傅疼不疼,吃了止痛药没有,要不要让医生给他打止痛针……

忽然,从门口传来清脆甜润的声音:“二床的,换药了!”

丁宁回转头一看,一个年青秀丽的女护士托着药盘走了进来,雪白的护士帽罩住乌黑的头发,口罩遮去下半个白净的脸,露出一双很好看的丹凤眼,象唱戏的眼睛一样,微微向上,亮晶晶的,挺摄人。她走到床前,扭头看丁宁时,无意中投射过来一束清澈媚人的目光,丁宁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象触了电似的,一股震颤的感觉流遍了全身。

“把脚抬出来!”丹凤眼的话音刚落,丁宁象听到了命令,赶快帮徐师傅把脚从被子里轻轻地挪出来,用双手抱住往上抬着。丹凤眼弯下身去,揭掉原有的纱布,用镊子夹着浸了酒精的药棉将伤口擦拭干净,熟练地换上涂有消炎膏的新纱布,用胶布固定好……

丁宁一直半躬着身子紧靠在她身旁,下巴几乎挨着丹凤眼的头。

当丁宁俯下身子那一刻,一股女人特有的温暖气味冲上来,沁人肺腑,摄人心魄,让他情不自禁地心旷神怡,浑身有些飘然起来。——这是丁宁除了自己的母亲以外,头一次与女人靠得这么拢,贴得这样近。丁宁长这么大,还从未与女人有过这样零距离的接触。

大学时代,森严的校规,谈恋爱——严重警告,结婚——勒令退学,使他这样-个模范

遵守校纪、校规的学生,始终与女生隔着一道望而却步的鸿沟。况且,那时工科院校女生很少,他们班上才五个,而且年龄都比他大。在他的观念中,一直认为恋爱这事,男的必须比女的大,才合逻辑。加上他又出身有文化的家庭,从小父母亲就教导过他:“学习期间,一定要以学业为重。”丁宁脑子里的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所以他虽然也想和漂亮女的亲近,但从未考虑过男女之间的事。

“好了,不要下地,脚尽量搁高一点。”悦耳的声音使丁宁感到甜美,感到愉悦,让他有种心都酥麻了的感觉。

丹凤眼向徐师傅吩咐完毕,收拾好物品,灵活地转过身去,象小鸟一样轻捷地离开。

不知什么原因,她又蓦然回过头来,深情地瞅了丁宁一眼,丁宁此时也正向她望去,四目相对,电光一闪,丁宁不由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沸腾起来。丹凤眼两颊绯红,怪不好意思,娇羞地掉过头去,急匆匆地走了,慌乱中撞着了对面的床头。

丁宁一颗被扰乱了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全身都被陶醉了,徐师傅对他说了些什么,他恍恍惚惚地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愣了一阵,才回过神来。

他有些腼腆,迟疑地问徐师傅:“这个护士叫什么名字?”徐师傅看在眼里,心中明白,狡黠地一笑:

“你这小子看上他了!——哈哈,脸都红了。”

“莫开玩笑,她真的叫什么名字?”

“你自己去问她好了,我又不知道。”

看着小丁灰心丧气,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徐师傅于心不忍地又补充了一句:

“医生都叫她小蔺。喂,要不要我帮你牵线搭桥?”

丁宁一听,赶忙言不由衷地辩解说:

“我随便问问。师傅,你不要加油添醋地取笑人好不好!”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丑话说在前面,以后你不要再来求我!”

丁宁听了这话,有些懊悔,刚才不该把话说硬了,听师傅的口气,话中有话,好像他清楚些什么,说不准真能帮自己的忙,万一以后要是再去求他,自己不就打自己的耳光了。

“都怪自己好面子,没有勇气,优柔寡断,真是百无一用的书生,该死!”丁宁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好像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大错。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职工医院里,外科病人住院的不很多,徐师傅所在的4号病房六张床,三张空着。但这并不意味着受伤的工人就少。

工地上经常有碰伤的、摔伤的、砸伤的、割伤的,烫伤、烧伤的,甚至还有无意之中被电弧光灼伤眼睛的。只不过工人没有那么娇气,受轻伤的,包扎一下,给些药就回去了,到时候来打针、换药。重伤病人,职工医院的医疗和设备条件有限,治不了的,就转到市里大医院去了。如此以来,只有像徐师傅这样的病人,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才留下来住在外科病房。

下午五点多钟,丁宁从卫生间出来,他刚把便盆倒了,冼刷干净,拿回病房,放在徐师傅的床底下。

突然,从静静的走廊上,传来大呼小叫的喊声:

“徐师傅——徐有贵!”声音大得连整个病房都能听到。

“谁这样没有公共道德意识,在医院里也放开嗓子地使劲叫。”丁宁抱怨地对徐师傅说。

在**躺着的徐师傅将头抬起来,侧耳细听,惊讶地抬高了眉毛。

“来了!母老虎来了。”

“什么母老虎,母老虎是谁?”丁宁迷惑不解地问。

“五班的焊工李师傅,——大家给取的外号。你快到门口去招呼一下。”

丁宁恍然大悟,原来就是帮他介绍对象的李大姐呵。

他刚走到门口,差点撞着了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李师傅,她手里拎着一个用花格子布包裹着的东西,鼓鼓囊囊的。一眼看见丁宁,她奇怪地问:“你怎么也在这里?没有去上班?”还没等小丁回答,她直奔徐师傅的床位而去。

徐师傅正用一只手撑着,费力地慢慢坐起身来,李大姐还未走拢,就嚷开了:

“昨天的活没干完,不得空。今天收工得早,又回了趟家,才来看看你,你莫怪呀!”

徐师傅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支援内地三线建设时来到C城的,在建筑施工队里混久了,嘴巴也有些油。他知道李大姐是个直肠子的人,心里存不住话,故意想刺刺她,逗逗她玩。——这也是常有的事。

“大妹子,爷们受伤住院了,心里总是想着你,你怎么现在才来!”

“滚你的!砸伤脚活该

母老虎的性子冒出来了,“哟,还吊葡萄糖水,你很会享受公费医疗嘛!”

“那不是葡萄糖,那是防止感染的消炎药水。”丁宁解释说。

“哦,——小吴那龟儿子笨得要死,黄捧!屁大的事都干不好,怎么这样不小心,砸得还不轻呵!”母老虎愤愤不平地说,“要是我的徒弟,我非得罚他给老娘打洗脚水不可。”

“你不要怪小吴。”徐师傅认真地说,“是我大意了,他一闪腰,我就该放下来,就不致于砸到我的脚。”

“你这个人啦,明明是别人的错,你也揽过来。——今天一早,我去买了几条鲫鱼,让我婆子妈把汤熬好,现在你把它喝了!”

“还是大妹子对我好,你男人不会多心吧。”徐师傅又开起玩笑来。

李大姐也懒得理会,只管解开花布包,端出一钵热气腾腾、奶白色的汤来,放在床头柜上,让徐师傅喝。

“老人都说,喝了鲫鱼汤,伤口长得快,还能补钙。你趁热给我喝了!”

徐师傅是个耿直人,也不讲客气,扭过身子,用没扎针的右手拿起瓢羹,像听话的小孩似地舀着汤,吃起来。

李大姐坐在**,满意地看着他一瓢接一瓢地舀,喝得有滋有味,她感到开心,比自己吃了还要高兴。

屁股还没坐热,李大姐就站了起来,对着徐师傅说:

“我得赶紧回家,家里还有两个客,我就不陪你了。有什么事,尽管叫人带信,除了借钱以外,我都帮得上忙。——吃不完,下顿热了吃。”

说完,转过身去就要走,倏地看到丁宁,想起来问:

“丁大学,你和小刘见过面了吧,怎么样?印象还不错吧,大姐不会看错人的。”

丁宁心里一阵发慌,恐怕在徐师傅面前露了馅,赶忙朝李大姐使眼色,示意她此时不要谈论这件事。李大姐心眼不多,以为丁宁不好意思,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丁宁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看着李大姐两腿生风地走了。

徐师傅放下瓢羹,问:“哪个小刘?什么事?”丁宁含糊其辞地说:“没什么事,一个朋友的朋友。”

不知怎的,丁宁觉得今天时间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

今天上午,忽然从天上掉下个蔺妹妹,她是那样的美丽,白白净净、秀秀气气的瓜子脸,长长的睫毛,一双妩媚多情的眼睛;身材是那样的苗条,袅袅婷婷,婀娜多姿;声音是那样的甜润,那样悦耳动听……按照美学三要素:线条、颜色、声音的标准,她都完美地集于一身。

在丁宁周围的生活圈子里,他还未曾见过这天仙般的美人儿,即使是丁宁这样审美观极强的人,也不由得心中暗暗惊叹:“没想到,在这么个小地方,竟然有如此出众的漂亮姑娘!”——这怎么能不让他心动,让他神魂颠倒!

难道真是天意,正象俗话里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为什么偏偏让徐师傅砸伤脚,又安排他丁宁来照看徐师傅,小蔺恰恰又是管这个床位换药的,太巧了!以前他不相信缘份,那不过是小说中、电影里编出来的,现在他信了。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

同宿舍的小孟走进病房,丁宁正要问他有什么事,他先开口对丁宁说:“队里叫我来接你的班。你都照看一天了,该回去休息了。”

丁宁并没有觉得累,他甚至想再继续留在这病房里,哪怕是干坐着过一夜,一直守侯到天亮也心甘情愿。他怕万一明天一早小蔺就来换药,他还没有及时赶到,那样,就会失去见到她的机会。

不知为什么,他一心盼望着再次听到她那银铃般的声音,看到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还有她那身体上散发出的迷人香味……可惜下午再也没见到她的身影,他心里牵牵的,到哪里去找她啊,看来只能寄希望于明天。

丁宁不想走,但又没有充足的理由。他只好向四周看了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再做的。他想象着,说不准小蔺又会像上午一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真有些不愿意现在就离开。待了一会,看来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可以做的了,他这才对小孟嘱咐几句,又跟徐师傅打了声招呼:

“师傅,我走了。你晚上起夜时,切记不要自己下床,到时候喊小孟一声,他会拿便壶来接的。”说完,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病房。

丁宁慢慢腾腾地走出职工医院,在回宿舍的路上,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心和期待,又有些无法排遣的惆怅……

爱情悄悄对我说

爱情的标签是自由

恋爱的最终就是想要拥有对方,但若不懂得适时调节彼此的步伐,偶而让彼此呼吸新鲜的空气,反而容分手,保持距离才会有美感,爱情需要自由的空气,就犹如鱼需要活水里是一样的道理,两个人黏得太紧,在恋爱初期可能觉得很快乐,但是长此以住,恋爱的变质的速度也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