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四个被害者
“我看着老妈，满脸期待，以为答案就在眼前。
不想她却是面露难色，道：“霄霄，我们相信你，但是……我还是觉得你说的事会不会太……离奇了。”
我看着她，侧了侧脑袋，做了个不理解的表情。
“时间循环我们是知道的，可关于时间的倒流乃至往复循环，虽然理论上是有一定可能性，但现阶段的人类却没可能执行，而你说的鬼影，本身就带着迷信色彩，但我们生活在一个科学至上的时代，很久以前，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就已经被证伪了。”
“所以你想说，这些真的只是我的一个梦？”
老妈看着我：“你说，有没有可能，主观上，你的确是经历了这些事情，但客观来看，它的确只是一个梦呢？”
虽然她说的也不假，但我还是有些失望。因为我明显感觉到了态度的变化，这话的本质其实就是拐着弯说我讲胡话，和电影里那些不相信孩子的家长没什么两样！
“所以你们并不想告诉我家中发生过的事情，是吧？”
爸妈沉默不语。
我道：“老妈，我问你一件事，我希望你认真回答。”
老妈点头。
”今天早上我说起厨房的声音时，你有明显的反应，其实你和老爸也听到了夜晚的动静，对吧？”
老妈明显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道：“好，你说没有听到，我相信有这个可能，因为昨晚我进了你们的房间，但你们根本不在，那么你们夜里去哪了？”
老爸道：“霄霄，我们一直都在家里的，但我们的确没听到你说的动静。”
“那就对了，我相信你说的，但如果你们在家，没听到我说的动静，早上为什么会对我说的那几个声音有所反应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这是不是说明，你们知道屋里曾发生过一起凶案，并且细节和我说的对应得上，所以才会这样？”
老妈愣了愣，看着我，好一会，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我道：“那你们想一想，如果我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怎么能将凶案的细节对上呢？那些动静的位置和先后顺序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厨房，爷爷奶奶的卧室，厕所，你们的卧室，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对不对？”
老爸的表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我抓住时机道：“你们真的要相信我，那些事都是真的，而且，我只是想找一个答案，关于那起案件的答案。”
老爸深吸口气，似乎再忍不住，打算开口，但老妈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她眼里的担忧很浓，思忖片刻，道：“小霄，我承认早上听到你说的事时，我是反应不太自然，但我们的确没有听到你说的夜晚的动静。”
我看着她，想看话都说到了这种份上，她还要怎么辩解。
不想她没有否认，道：“我也承认，之所以我会有反应，是因为这栋房子的确发生过案子，而歹徒行凶的顺序也的确与你说的一致。”
“果然。”我深吸口气，感觉答案呼之欲出，“那案子……是关于爷爷奶奶的吗？”
老妈却摇了摇头。
“是上一任主人。”
我愣了愣，接着反应过来：“我们买了一栋凶宅？”
老妈看了老爸一眼，道：“在你三岁那年买的，我和你爸不信鬼神，所以觉得无所谓，但你还小，我们怕你做噩梦，所以才一直隐瞒，这事我也早忘了，直到今早你突然说起，我才想起来。”
我听着揉了揉太阳穴，老爸老妈都是文化人，看的书多了，自然也就不信邪，我完全可以理解他们购买凶宅的想法。但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们没受到影响，我倒是遭殃了，人家都是坑爹坑妈，我家却是坑娃！
“我知道了，我也能够理解你们想要保护我的心，要是平时，我也不会对这案子感兴趣，但现在我被困在了循环里，我必须找到答案。”
本以为说到了这种份上，老妈会很爽快的说出那起案件，不想老妈看着我，还是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你，是一个小偷入室盗窃，被撞破后害了一家三口。这样吧，霄霄，明天我们陪你去看看医生，看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所以做了奇怪的梦。”
我心中已经开始不满了：“老妈，没用的，明天我就进下一个循环了，你不说，我明天又得重新跟你讲。”
她却一脸担忧的看着我：“霄霄，你相信妈妈，那件事不该在这个年纪讲给你听，会对你今后的性格产生影响的，你听我的，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什么都好了。”
我简直要被气死：“你现在的做法就已经对我产生影响了！你怎么不明白呢，我经历循环，你是不会发觉的，你真的信我就该告诉我答案！”
我感觉自己的情绪开始失控了，但老妈温柔的看着我，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比石头还硬：“霄霄，这样吧，今晚让你爸陪你睡，要是梦里有什么情况，他都可以保护你。”
“老妈！”
“听话。”
我和她对视着，家里的气氛第一次如此紧张，四周漂浮着众人沉默衍生出的尴尬。
目光对碰许久，老妈仍是无动于衷，似乎铁了心不让我知道。
半晌，我收回了目光，靠到了沙发上：“说到底你还是不信，那好，十一点四十七分，那东西会出现，我们一起等等看好了。”
老妈以为我服了软，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没事的霄霄，我们今晚就在这陪着你，不管是什么事，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老妈看着我的眼神依然温柔，看来她真的在认为自己在为我着想，可只有我知道，那是错误的爱，我现在需要的是答案！
老爸在一旁看着，一声不吭。似乎是注意到我埋怨的眼神，对我道：“霄霄啊，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那件事实在是太……总之我们怕对你造成影响，我们现在就等等看好了，要是真的出现你说的鬼影，那么我们就将事情的细节告诉你，好吧？”
我没有说话，就算鬼影出现，很快又会进入下一个循环，一切都已刷新，我根本没机会听。
老爸拍了拍我的背：“别怕，等会有爸爸妈妈陪着，不会有问题的。”
我抱着手，心里猛叹气，刚才还庆幸家里够开明，结果开明是开明了，却固执得很！算了，既然他们不相信，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那鬼东西，看到时他们是什么反应！
……
……
我坐到沙发上，一声不吭。厨房在客厅右边，在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鞋架和半张面具。
“门已经反锁了，厨房你们也看了，没有人，是吧？”
爸妈点头。
“四十七分，他会在厨房凭空出现，并摔碎盘子，然后经过这，走到爷爷奶奶的卧室。”
大人们对鬼怪的免疫力果然很强。老爸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头，表情虽然认真，但没有一丝害怕。老妈眼中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对我，而不是即将出现的恶鬼。
不知见到那东西的时候他们还会不会那么镇定？
“还有三分钟。”我看了桌上的闹钟一眼。
爸妈靠了过来，老爸在左，老妈在右，两个人把我护在中间，我们一家三口一同看向通往厨房的转角。
秒钟滴滴答答，时间来到了十一点四十六，最后一分钟。
我看着厨房，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迎面扑来，心跳开始加速，呼吸也有些紊乱。
这时爸妈一左一右牵住了我的手，感觉到手心传来的体温，我慢慢的平静下来。不怕，无论怎样，至少还有爸妈陪着我。
心里有了些底气。我却是突然想到，那东西会不会因为人多阳气旺而不敢出现？那样我不就是糗大了？
但转念一想，如果真的出现了，我们又该怎么办？在人前暴露的鬼永远是最恐怖的，人多也没用。想着我是宁愿被父母指为说谎，也不愿再见那鬼影了！
“啪铛！”
念头刚落，仿佛回应我的胡思乱想一般，一道盘子的破碎声将我拉回黑夜。
我脖子一梗，看向厨房的方向。那东西不惧风雨，准时抵达。
门和窗没有传来任何开启的动静，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那东西根本不是从哪钻进来的，而是和那些地上的血花一样，凭空出现！
看了看钟，十一点四十七分，分毫不差！
“嘎啦。”“嘎啦。”
厨房传来鞋子踩碎瓷片的声音，像一记记重锤擂在心上。
“是他，他来了！”
我瞪大眼，直直的盯着通向厨房的拐角处，鞋架上方的面具露出小半张脸，但可以看到眼眶处是中空的。
果然，面具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戴面具的东西！
“咔咔。”
脚步声响起，路过鞋架前，那张红色的面具兀自漂浮了起来，翻了个身，像是附着在了那东西的脸上。
“咔咔。”
通往厨房的转角绽放了第一朵小花，那张鬼脸从转角探了出来。
我再忍不住，叫了出来：“就在那，爸，妈，你们看见了吗，就在那，鬼，是鬼！”
我伸手一抓，想抓紧爸妈的手，却突然双手一划，抓了个空！
转动脑袋看向两边，我就发现了一件无比恐怖的事，刚才还坐在我两边的老爸老妈，不知什么时候竟都消失了！
“爸！妈！”
我惊慌失措，看向四周，空无一人。
那鬼影出现了，父母却不见了！
不过瞬间，情况就从一家三口共进退，变成了我孤身一人，面对那只恶鬼！
“咔咔。”
血色面具漂浮而来，脚步声在靠近，地上是一滴滴刺眼的血！
“咔咔。”
声音越来越近，那张面具正对着我，我瞪大眼睛，它的眼眶之中已经不再镂空，而是通往宇宙尽头的黑洞！
目光触碰，灵魂拉扯，面前的画面开始旋转扭曲。我已经没时间去思考“老爸老妈去哪了”这事了，巨大的恐惧中双脚点地一路后退，但我坐在沙发上，这会弄得吱吱呀呀整个沙发歪斜，却是退不出多少距离。
“咔咔。”
“咔咔。”
脚步声在逼近，像一记记重锤擂在我心头。
眼看那脚步声就快到了眼前，我突然想起白天那老道扔给我的三角符，连忙从口袋掏出，双手合十，挡在前方。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拿着道家的东西，却请求佛家的庇佑，要是老道看到这副画面肯定会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我已经什么也顾不上了。我张嘴大喝，那面具漂到了沙发前，我几乎以为他要扑过来，但不知是菩萨真保佑了还是祖师爷发威，那面具低头看了我一眼，竟然一转，朝卧室飘去。
看着面具飘离，脚步声远去，我大松口气，瘫软在沙发上，眼前的画面还在旋转。
突然，抽痛的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我翻身而起，冷静，得冷静！
我捏住自己的大腿，将泛滥的恐惧挡回去。
面具飘向过道，我忍着脑袋传来的阵阵抽痛，迅速整理刚才的想法——出现在厨房，然后朝卧室走，等会会进爷爷奶奶的房间——那东西的行动轨迹和昨天一样！
这是凶案重现！
昨晚那东西直接穿过我，说明没有实体。这只恶鬼的本质，其实只是演绎案发当晚的一个幻影而已，除了对视产生的灵魂拉扯感，他伤不了我的身体！
我手中紧紧的握着三角符，这是我在风潮浪涌中的一颗定心丸。
我不能害怕，也不该害怕。
每次鬼影出现爸妈就消失，肯定有什么原因，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有更重要的事。
既然那鬼影是凶杀案的投影，那如果我跟过去，就可以查看案发时的细节！
这是个疯狂的决定，但在白天我就已经做过设想，如果真的是凶案再现，爸妈又不肯说出实情，那么我便要通过近距离观察来确定答案！
现在老妈始终不愿告诉我相关的事情，那就只能由我自己去发现，我绝对不能错过这个看清真相的机会。
我站了起来，握着那三角符，离开沙发朝走道过去。就让我看看，这起案件到底是怎样发生的！
脚步声在朝我的房间去，咔咔的声音不断响起，面具就在我前方三米，随着水波一样的纹路不断扭曲。
脑袋在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抽痛。我将符挡在前方，当做盾一样，越过黄符看过去，恍惚间竟感觉自己在跟着一个黑色的人影。虽然除了不断扭曲的红色面具我依旧什么也看不到，但根据地上不断绽放的血，耳边响起的脚步声，我能够自动补出那家伙的身影，我甚至能看见他手上是一把占满鲜血的利刃！
那人到了我的卧室门口，停了下来。
我看着地上的血线，突然反应过来，他是在厨房杀掉了第一个人！
凶手没有纠结太久，很快进了左边的卧室。门的把手自动下压，打开，脚步声走了进去，我跟进去，打开了灯。
光芒洒下，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桌子颤动，各种动静传来。那人应该是在窗边和人打了起来。
两边缠斗了十几秒，那凶手似乎得了手，砍中了对方的脖子，地面突然印上一朵朵鲜红的大花，在扭曲的水波中画面无比妖异。
接着脚步声移到了镜子边上，然后就是一声脆响，受害者的脑袋重重砸在镜子上。镜面破裂，鲜血流淌，血腥味四散开来。
第二个！
做完这些，那凶手转过了身，走向我。
扭曲的画面中仿佛出现了那个拿着鲜红利刃的人影。
我头痛欲裂，转身紧贴着墙，避开他的目光。那面具和不断绽放的血花从我面前飘了过去，并没有发生任何交集。
昨晚我以为他在看我，但现在看来，他只是在重复案发当晚的举动，只是我恰巧出现在了他行动的轨迹里。
凶手出了卧室，来到厕所。“嘭”的一声门被踹开，然后凶手几步上前，扬起了刀，马桶上突然有鲜血飞溅！
他在这里也杀了一个，这是第三个！
仍旧是没有出处，周围的墙上突然出现大片的血，似乎有人的动脉被刺破了一般。鲜血源源不断的喷涌，洒在白色的瓷砖再顺墙流下，一股浓烈的铁腥味在空气中蒸腾，灌进口鼻，我本就头痛欲裂，这会再忍不住，“哇”的一声扶门吐了出来。
这时马桶被按下了抽水键，水流旋转而下，不断有鲜红的血液出现在漩涡中，被害者似乎倒在了马桶边上。
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那脚步声再次传来，朝我逼近，我心中大惊，转身一让，结果天旋地转中摔倒在地。
有微小的血花在眼前的地板绽放，脚步声也贴着我的耳朵擦了过去，那家伙要进老爸老妈的卧室了！
身子在发软，我爬了好一会才勉强撑起，来到老爸老妈的卧室门边。
紧接着我看到了第一晚看见的画面，“咔咔”的脚步声中，一颗人头飘向了床头。
很快那头转了过来，留给我一个侧脸，那晚我以为他在看向我，但其实只是因为我站在了窗边，这也是我出现在了他行动的轨迹里！
他侧过脸后停了下来，低下头，似乎在看着床。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靠近枕头的地方，雪白的被子突然出现了一点黑。那黑不断扩散，像是有染料不断滴在上面，浸染开来！
扭曲的画面中，面具俯身贴了下去，而随着它往下，被子上的黑色不断蔓延，像一朵急速盛开的巨大花朵。
第四个！
等等，老妈不是说被害的是一家三口，为什么却是四个？
脑袋猛地一抽，脑中的痛不再是一下又一下的浪潮，而是连成一片不间断的剧痛，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但我知道只要晕倒，醒来后必定就是下一个循环。
“不要倒下啊！”
我大喝一声，出来的却是有气无力的呻吟。我努力支撑着身体，大力的按自己的人中，但没用，身体越来越无力，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鼻子来上一拳，想借其他的地方疼痛醒来，但一次剧烈的震动后，我眼前一黑，翻滚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