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面具下的秘密
夜。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洒在**,从侧面能看到光带里细小尘埃在缓慢起伏,很是漂亮。
我躺在**看着这景色,发呆。
但和以前的发呆不一样,以往我是放空自己,像断了电的机器人,没有思考没有烦恼甚至没有生机。现在的我却是心力交瘁之后进行暂时的休息,并不轻松,也并不享受。
现在事情一片混乱,我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下午看到那张日式的木头面具之后,我心中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今晚那恶鬼还会出现!
从那时开始,我做了一系列的准备。
我问了父亲面具的来历。但很遗憾,它只是老爸在网上买来的装饰品,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在它的背面可以查到生产批号。
面具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戴着它的东西。
昨晚面具悬空漂浮,下面没有人,但我清楚的记得,当那东西黑洞般的眼睛和我对上之后,我就产生了一种灵魂抽离的感觉,随后晕了过去。
鞋架上的面具眼睛部分是镂空的,昨晚月光明亮,眼眶处看过去是后面大柜,柜子是棕色,不可能是那么纯粹的漆黑。
面具的背后似乎有一双绝对漆黑的眼。
那双眼是属于谁的?
我现在还无法确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谨慎起见,我将家里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确定家中没有藏人,也不可能有其他进出的通道后,我将大门反锁,拿了把椅子抵了上去,又在椅子边缘上放了一个塑料瓶。
这是一个简易的警报机关,如果有人开门我第一时间就会听到塑料瓶的坠地声。
我捣鼓这些引起了爸妈的注意,但昨夜的事情没有留下痕迹,我没有跟他们做过多的解释,只是说自己自己看了部犯罪小说,心里没安全感。
临近午夜,昨晚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摔碗声。
我竖起耳朵注意外面的动静,注意力的高度集中使得心理时间格外漫长。等了半天,一直没有塑料瓶落地的响动。
昨晚那东西出现在家中,但似乎是直接出现在厨房,没有开门,难道等会也会这样?
家里每个角落我都检查过了,不可能藏有人,除非那东西……能穿墙。
我甩掉不好的想法,转头看钟。已经十一点四十七,转过头,正想换另一边耳朵去听,突然“啪”的一声,盘子摔碎了!
我越过层层砖墙望去,但并没有听到塑料瓶落地的声音。
我一下蒙了,僵在**不知所措。原本在我的计划中,一旦瓶子落地,我都会趁着对方还没进来,跑到父母的房间把他们叫醒,让他们来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但现在那东西直接出现在了厨房!
我这次根本就不敢出去了。
大门是唯一通道,塑料瓶没有坠地,说明没有开门,这东西是怎样进来的?
瞬间,恶鬼穿墙而入的画面浮现。
我摇了摇头,保持冷静。
不对,昨晚有门把转动的声音,如果他真的是穿墙而入,为什么大门不开,反而到了家中却开了,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突然,我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东西也许一直就在家里,所以才不用开大门。
我已经检查过家中的各个角落,不可能藏人,但是……我想起面具的那张血脸,还有那双如黑洞般眼睛,难道我想错了,其实问题出在面具上?
和恐怖小说写的一样,那面具是用人血染红的,上面有什么不得了的诅咒,每到夜里它就会跑出来吸收人的灵魂?
还真有可能是这么回事,仔细想来,面具本就一直在家里,不需要开门,而那东西出现的位置也正是厨房!
“咔咔。”
胡思乱想中,厨房那边有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硬底的鞋子敲打木质的地板,在寂静中发出明显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黑暗里不断闪烁的鬼火。
面具成精的想法瞬间破产,漂浮的面具怎么会有脚步声,难道是像皮球一样,一蹦一跳弹过来的?
“咔咔。”
“咔咔。”
脚步声不断传来,就像催命的鼓点,这绝不是物体弹跳的声音。我的手开始发抖,脑中一片混乱。
虽然我还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凭空出现,已经说明了它不是人!
面对闯入家中的强盗,我可以破釜沉舟持刀冲出,但面对这种无法解释的东西,我除了恐惧什么也做不了。
“咔咔。”
“咔咔。”
心跳声越来越大,我干脆躺了下来,滑进被子里。
今晚我有了先见之明。已经将房间门反锁,只要不出去,是不是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咔咔。”脚步声停顿,到了门外。
“噔噔!”
“噔噔!”
剧烈的心跳声开始接棒,我紧攥着被子,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到了后来,居然盖住了所有动静。
“噔噔!”
“噔噔噔噔!”
无形的压力压得我无法呼吸,仿佛胸口坐了一个人,我呼吸急促,身上开始出现湿粘的冷汗,紧张得浑身不断发抖。
我越加难受,也越加恐惧,几乎就要窒息,我相信再这样下去我会缩进被窝等到天亮,但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从梦魇中唤醒了我。
“生命的意义,便是思考起来,寻找答案。”
声音异常清晰,就像是那老师俯在耳边一样,我吓了一跳,起身看向四周,但什么也没有。
“啪嗒。”门锁扭动的声音传来。
我僵住身子看过去,但情绪反而舒缓了许多。
不知为何,那句话有种神奇的力量,我的心跳居然慢慢的稳定下来。
“咔咔。”
那人走进了对面的房间。
和昨晚一样。
我看向脚步传来的方向,思绪回拉,想起刚才的那句话,“思考起来,寻找答案……吗?”
我看了看枕头,又看了看卧室的门,意识到这句话是对的。
沉溺于情绪只会让人畏手畏脚,理性的解决问题才最有效。
我深吸口气,彻底冷静下来。
说起来,自从昨天眼前重新填上色彩,我一改以往的冷漠,情绪变得丰富了许多,但副作用也同样明显,那就是变得容易失控。
这是愚蠢的,失控的本质是成为情绪的奴隶,但事情再怎么诡异,窝在被窝里胡猜瞎想永远也不会得到解决。
是的,只有冷静下来,勇敢而理性的走出房间,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我咽了口唾沫,揭开被子站了起来。
“咔咔。”
“咔咔。”
脚步声进了对面的房间,变小了。
我伸手到了枕下,拿出一把菜刀。那是我睡前准备的,有利器防身,总能增添些许安全感。
我拎着菜刀一步一步逼近房间的门。
其实想要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其实非常简单,打个照面就明白了。
但勇敢不意味着鲁莽,如果那东西真是恶鬼,拿菜刀肯定没用,出去就是送人头。
我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刚才突然出现的那句话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外面那东西也许没我想的那么邪门,面具之下的答案可能奇诡,但并不那么恐怖,我手中的菜刀是有用武之地的!
来到门边,我看了看隔壁的方向,目前为止,那东西的行动轨迹与昨晚一致。
如果待会真有人和他打起来,我就会第一时间冲到隔壁叫醒爸妈。
我屏息听着对面的动静,接下来的剧情会像昨天那样发展吗?
如果真有人和这家伙打起来,那会是怎样的画面?还有那个房间里的人又是谁?
突然“嘭”的一下,凌乱的脚步声,物体的碰撞声接连响起。
我拉开门冲了出去,客厅的灯果然是开的,地上有点点血迹从地上滴过来。我愣了愣,但还是第一时间拉开隔壁门冲了进去:“爸妈,快醒醒,我们家进强盗了!”
喊完之后我立即扑过去摇他们,但一到**我就呆了,月光洒满卧室,但**被子平铺,并没有人。
爸妈又不见了!
我僵在原地。
我之所以敢出来,是因为刚才突然出现的那句话给了我提示。
那声音靠得非常近,就像是那老师俯在我耳边说,但起身却看不见人,我突然想到,面具下的东西会不会是一个我看不见的隐形人?
如果真是这样,一切都能解释清楚了。
眼前的情况只所以显得不可思议,是因为我明明确定了家中无人,但它还是在唯一通道堵死的情况下闯了进来。加上昨晚面具漂浮,我自然而然会联想到某个可怕的方向,比如小时候港片里的恶鬼穿墙。
但这里面其实有一个漏洞,入侵者昨晚曾开门踹门和人打斗,而且一直都有脚步声,他是有实体的!
我昨晚只看得到面具,说明我看不见他的本体。
那么如果他把面具摘下来呢?
我就会看不见他!
这样一来面前的情况就得到了解释:他并不是凭空出现,而是一直就在家中!
因为我看不见他,所以我的搜寻是没用的。他就算在我身边,就坐在椅子上,与我对视,我也压根不知道,搞不好最近的时候我们只有几厘米!
想到我搜寻时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一旁静静的盯着我,我就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还好,如果那东西是个隐形人,虽然听上去同样让人不舒服,但比起虚无缥缈的鬼魂,却又不算什么。我相信只要爸妈和我一起行动一定可以制服这家伙,这就是我决定出来的原因。
可是爸妈怎么又消失了?
身后的房间打斗声还在不断传来。
我突然想到,是不是我太敏感了,其实事情没那么复杂,在打架的是爸妈,因为摔了盘子而大打出手?
虽然以他们的性格绝无可能,但我还是反身冲了过去。不论那是什么,我手里有把菜刀可以防身,打个照面就知道了,再这样胡乱猜测下去,我简直就要疯了!
对面的门能容一人通过,我一脚将它踹到墙上,扬起菜刀护在前方,同时左手拍开了灯。
在那瞬间,我心里闪过各种怪异的念头。一方面我觉得自己太过鲁莽,这个举动太过冲动;另一方面是害怕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比如两个恶鬼;再来就是祈祷别是爸妈突然大打出手,被我撞个正着。
紧接着灯光洒下,我就看到了一副无比诡异的画面。
灯光照亮四周,地上是零星的血渍,但和昨夜一样,房间内没有人。
没有任何人。
不,仔细看,有一张面具!
红色的面具飘在窗边,十分显眼,而随着它的移动,脚步声打斗声不断传来!
“咚咚。”“咔咔。”“嘭嘭。”
肉体碰撞,桌角移动,上面的杯子滚落,我仿佛看到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但事实是我看不见,我只看到房间的东西在随着那张血红色的面具一起跳舞。
隐形人!
我看着那面具的移动轨迹,终于确定,面具之所以漂浮,是因为它戴在了一个我看不见的东西头上!
但我还没来得及有更多的想法,一声刀刃砍中骨头的响起,空中似乎喷出一蓬血水,然后“啪”的一声,地上瞬间绽放出大片的血花!
那是个无比诡异的画面,事实上我看不见血水的轨迹。它们没有出处,不是从空中落下,也不是在地板上漫出,而是直接滴落,在地面像花纹一样绽放,成了无数刺眼的红!
肾上腺素喷发,我尖叫一声!
“啪喀!”
刺耳的脆响同时响起,墙边的大镜子被猛地撞碎出现无数裂纹,好像一颗脑袋砸了上去,大量的鲜血凭空出现,顺着破碎的镜面流淌下来。
刺鼻的血腥味在房间扩散开来,我满鼻都是怪异的铁锈味。
“嘭!”
肉体滚落的声音传来。
我呆呆的看着那张血红的面具,后退两步就想跑,但事实是我在巨大的恐惧中四肢僵硬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解决掉对手,那人注意到了我,面具转向,一双黑洞般的眼睛盯过来,勾魂夺命。
勾魂夺命,这绝不是夸张!在目光接触的瞬间,真的出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拉扯我的灵魂,原本隐隐作痛的脑袋突然变成了抽痛,跟着心跳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的在头顶闪烁,而面前的画面开始出现旋转的水波。
我看着那张扭曲的面具,突然想到,那上面的血色是不是鲜血染红的?
“你,你是谁?!”我按住脑袋,大吼了一声。
“咔咔。”
“咔咔。”
没有回答,脚步声规律的响起,那只恶鬼死死的瞪着我,慢慢飘近。
手在颤抖,刀也在颤抖,面前的画面越加扭曲,脑袋越加疼痛。
到了此刻,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才冒出来,我只觉得周身的皮肤里里困住了一万只**的跳蚤。
“嗒,嗒。”
随着面具飘来,一滴滴血水打在地上,在地面连成一条虚线。那血水也没有出处,不是从空中落下,而是直接在地面像小花一样绽放。
他是不是握着一把我看不见的刀?
心跳越加剧烈,脑袋里的抽痛开始连绵,我无法呼吸了。
“嗒。”
血滴到了我的脚下,那脚步声到了我面前,红色面具在上方俯视着我,眼眶之中一片漆黑,仿佛是通往宇宙尽头的黑洞。
眼前的画面已旋转扭曲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肺里的空气已经消失,心跳震耳欲聋,脑袋也抽痛到了极点,我拼尽全力,举起了手中的菜刀。
下一滴血花绽放。
我大吼一声,猛地劈下。
菜刀砍向他的肩膀。我以为会拉出一刀血水,但没有,刀子毫无阻力的在空中划过,到了下方脱手而出,打在地板发出“当当”的声音,翻出几个跟头。
他没有实体,不是隐形人!
“咔咔。”
那东西没有理我,脚步声继续响起,到了我的脚跟处,与我重合在一起,那面具到了我的头顶。
然后那看不见的东西继续往前,穿过我。
像穿过灵魂。
天旋地转。
我跪下,瘫倒在地,眼前的画面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我似乎听到了他踹开厕所门的声音,还听见他推开爸妈的卧室,但我的脑子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沉入黑暗前我终于得到了答案,面具下的东西,不是隐形人,是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