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潮花夕

第111章 嫂子

“那你现在……还想这个孩子吗?”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她几分,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静克制:“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身体,别再胡思乱想。”

她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负。

而他低头看着她平坦的小腹,眼底却浮起了一抹极深的复杂。

他知道——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但……或许,是命运给他唯一一次补偿的机会。

走廊尽头。

郁影深站在窗边,长身玉立,一根烟夹在指间,却迟迟没有点燃。

他的眼神落在远处灯火稀疏的街景上,眉宇间罕见地浮出一丝迷惘。

——这个孩子,真的来了。

他从小没有父母庇护,成长在郁堂敬设计的冷酷秩序中。

在那个没有温度的家里,他早已学会不动声色、也习惯了疏离。

但这一刻,那个被医生冷静告知“胎儿尚存”的瞬间,却像是击中了他内心某个未曾碰触过的柔软之处。

他竟然……很欣喜。

这种感觉陌生又本能,如同某种天性被悄然唤醒。

他还没习惯自己是个“父亲”,却已经在脑中,想象那个孩子会像谁——

像郁阮的话,应该很倔,也很聪明。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高跟鞋声,谢楚楚换了一身温婉的奶白色长裙,特地化了妆,眉眼精致。

她拿着保温杯走近,眼神扫了一眼郁影深微皱的眉头,小心试探地开口:“你已经守她一夜了,该不会连公司都不回了吧?”

郁影深没有应声,只是将烟夹在唇边,又很快拿了下来,淡声:“有事说事。”

谢楚楚眼中闪过不悦,但仍然维持着笑意,语气装作轻松:“我只是担心你太在意她了……她当初和江和颐在一起那晚,可不是我们编出来的。”

“你别忘了,那天她穿着他的衣服出现在街头,一副快被他宠坏了的样子。”

“影深哥哥,你真的就一点都不在意?”

话音未落,男人眸色一沉,整个人气场骤然冷了几分。

“这件事,我不想再听第二次。”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划过。

“她现在是我孩子的母亲,说出这些话——你不觉得恶毒吗?”

谢楚楚脸色瞬间变了,嘴角微微发颤,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得咬牙退了一步。

可郁影深没有再看她,转身径直离去,只留下一句冷冷的警告:

“下次,再敢用这种事挑拨,你就不必再出现在这栋楼。”

他走得果断,毫无回头的意思。

谢楚楚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指尖死死扣紧掌心,甲印嵌入肉里,脸上的笑早已崩裂。

她清楚,那个孩子的出现,已经彻底打破了她原本还能利用的“感情平衡”。

几日后,郁阮出院。

天朗气清,阳光不烈不燥,她穿着宽松的浅米色毛衣走出医院,神情清冷却安静。

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司机见她出来便立刻迎上来:“郁太太,郁总安排我来接您,房子已经准备好,全天都有医护看护,不会打扰您生活。”

她怔了怔,下意识问:“他……没说别的?”

“郁总吩咐让您自由,不做限制。只要身体允许,您想去哪都可以。”

郁阮微微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车窗映出她略显疲惫的面孔,那双清亮的眼眸却第一次多了一点柔光。

她本以为——他会限制她行动,会用这个孩子再次桎梏她。

可他没有。

他放开了所有束缚,也没来质问这个孩子的归属。

不抗拒,不逼迫,只默默安排好一切。

这一份克制的尊重,却让她的心,悄然泛起一丝温热的漪涟。

晚上,郁阮一边慢慢喝着热牛奶,一边看着身边医护例行检查。

孩子还安静地待在她身体里,小小的一团,却让她第一次开始认真设想一个画面——

“如果他能一直这样,安静地出现,不动声色地护着,也许……孩子是幸运的。”

她轻轻抚着小腹,目光落在远处城市万家灯火间,神情柔和了几分。

虽然她与郁影深是仇人。

但这个孩子,没做错什么。

她多希望,他能有一个真正爱他的父亲。

哪怕他们之间,注定一生纠缠。

第二天中午,郁阮靠在沙发上,怀里捧着一小碗温牛奶,手掌轻轻抚过微微隆起的小腹,神情柔静。

佣人轻步走进来,笑着汇报道:“太太,王先生和几位郁总的朋友已经到了,正在客厅等您。”

她微微一愣,随后放下碗,起身整理了一下毛衣的下摆,脚步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客厅内,王迁奕正吊儿郎当地和几人闲聊,见她过来,原本不以为意的神色稍稍一顿。

“嫂子。”他扬了扬下巴,语气虽然不温不火,却没有以往的讽刺和轻慢。

屋里一瞬有些静。

其他几位平时并不看好郁阮的朋友,也陆续跟着点头打招呼,神色虽未多热络,但也不再排斥。

“嫂子好。”

“听说孩子稳了,恭喜。”

这声“嫂子”,落在郁阮耳里,倒像一阵风拂过心湖。

她淡淡一笑,语气不卑不亢:“谢谢你们来看望。”

一旁的郁影深坐在沙发另一侧,望着她眼中带笑的模样,眼神不由一软。

气氛难得平和,就连王迁奕都没再出言试探,只是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影深倒是好命。”

傍晚。

谢楚楚得知王迁奕都开口叫郁阮嫂子了,整个人气得手指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连王迁奕那种人都倒戈……她到底凭什么?”她咬着牙,化了个极浓的妆,穿上短裙高跟鞋,一头甩门而去。

夜色酒馆,霓虹闪烁。

她坐在包厢里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嘴里还絮絮念着:“她不过是仗着肚子里那个野种……真以为翻身了?”

“影深哥哥最爱的明明是我,是我陪他最长时间,是我……”

她的声音逐渐沙哑,醉得眼神迷离,像只失控的野猫,披着精致的外衣,却早已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