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朱唇

第39章 这儿都圆润不少,是不是也大了。

陛下之言简直戳到了秦景深心头。

他低着头窃笑,垂首缩颈,眼缝里闪烁着阴森的光,不成想竟是如此容易。

见秦景深半晌不再言语。

陛下这才缓缓从公文堆中抬眸,老迈的眼神之中暗藏雄风,他不由加重了些语气:“你看着很兴奋。”

秦景深这才回过神,慌忙摇头:“儿臣自是为父皇欣喜,儿臣在想那日可还要备些新流程,也好让咱们大顺的学子都有尚文之心。只是东林书院素日隐秘,不知会不会配合。”

他说得唯唯诺诺。

心底里却燃烧着暴戾的火。

“此事不需你来操心。”陛下收回视线,有些不耐道:“仪典之事,有太常寺的人,至于东林书院,朕自会给他们下旨。”

“还是父皇思虑周到。”秦景深说着,死死咬着腮帮子抑制着兴奋的心。

“无事便退下吧。”陛下有些不耐,摆了摆手。

待大殿重回寂静。

老皇帝秦毅德才低声冷笑一声,看来是都觉得他老了,要在这朝堂上掀起风波了。

“传圣旨……”秦毅德缓缓吩咐一句,便见其陪伴了多年的老太监如蒙大赦一般。

匆匆就走。

彼时东林书院中。

崔慎早一步便得到了信儿。

他虽不晓得陛下是有什么深意,但既然文圣诞辰,这等大事断不该在他这私人书院。

思及此。

便猛然两步走到外院。

一脚踹翻了门口的东湖石,石块应声飞出。

将那气派的书院门口击得七零八碎。

刑万安几人闻声而来。

按照崔山长的功夫并不该如此,但旋即心头大动。

又见崔慎一脸凝重,慌忙接话:“山长,练功难免行岔气,快好好休息休息。”

见此。

崔慎颇为满意。

刑万安果真不负他用心**,确实是个通透的人才。

在崔慎的目光中,几人看着是在收整此处混乱,实则是将到处弄得一团糟。

一看外院。

似乎,被打劫了一样!

正此时。

就见宫中太监周大伴缓缓而来,见到面前场景不由一惊,他勉强压住面前神色,缓缓道:“文国公,这,这是突遭变故?”

见此,崔慎也起身面上微有疲倦,他缓缓道:“今日讲武,教了这些个皮猴子些枪法,这不,也没个轻重的。”

周大伴见此情景,心中不由多想了一分。

难道真的有这样巧的事情?

“不过这等小事不足挂齿。”崔慎一团和气,他素来讲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周大伴并未影响过他分毫,故而也不必色厉内荏:“不知您今日来,所为何事?”

“倒也算不得小事。”周大伴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意:“不日文圣祭奠,陛下想将东林书院作为共贺之处,不过看这样子,怕是……”

按照现在的状况。

几日内怕是修葺不好的。

“如此要事……”崔慎佯装有些怅然:“我这就同您进宫,亲自向陛下请罪。”

周大伴起初想拦,但想想这等大事他进宫明说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皇宫。

大殿。

老皇帝秦毅德缓缓抬眸,见恭恭敬敬行礼的崔慎扬手赐座。

这可是他亲生儿子都不曾有的待遇。

当真难得。

“谢陛下隆恩。”崔慎再次谢过,这才尽含歉意道:“不知陛下有此安排,白日里书院演武,损了不少物件,怕是难当文圣祭祀之用,还请陛下降罪。”

他说完。

秦毅德长久的停滞。

又缓缓抬眼斜睨了周大伴一眼。

周大伴垂手躬身,目光始终落在陛下的脚尖:“陛下,确实如此,木门都被石砸毁了。”

“哦?现如今东林书院都这般了,比军营强度都大上不少。”秦毅德别有深意地笑了一声。

自古文武不两立。

若是东林书院还要豢养武夫,那便要多留心了。

“回陛下,他们自然是没有这等功夫的。”崔慎缓缓道:“臣之旧友自山上而下,多年不见定要切磋一番,故而酣畅战了一场,耽误了陛下之事。”

“赵家那入道门的孩子。”秦毅德多问几句。见崔慎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文圣祭祀自古为重。东林书院此番没有福气,不如还在依着旧制在那太庙。”崔慎不卑不亢,和缓地回话。

“也可。这般太常寺处理起来倒也轻松些。届时你携东林书院全体务必到场。”秦毅德抬眸,老迈浑浊的眼神之中透出些打量:“今年祭奠,朕要风光大半。”

“荣幸之至。”崔慎的政治敏锐度远超旁人,仅仅一小点异动。

他便觉察到了。

山雨欲来,恐怕陛下也盯上自己了。

“你如今岁数也并不下了。没考虑……入朝为官。当年那等风光,现如今就甘心?”秦毅德皮笑肉不笑,不过他这话中确实夹杂几分真切。

崔慎是个人才。

是个大顺难得的大才。

比起让他闲置,秦毅德更觉得自己这古今一帝,他能驾驭这样的硬钉子。

若能这般,也算得一件趣事。

“陛下,臣才疏学浅,空有些武力,如今边疆太平,怎能空吃粮饷,这般更对不起陛下和父亲期许。”崔慎纹敛去锋芒,指尖轻叩袖缘,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朝堂吗。

自然是要入得。

只是不是现在。

秦毅德点了点头,倒也并未揪着不放,他缓言:“那日不是已差人给你送了圣旨,日后若是想入朝,官职任你挑选。”

崔慎暗暗思索权柄筹码,悄然揣摩这老皇帝之心意,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若是日后有战,我崔家便是大顺流干最后一滴血都在所不惜。”

待到崔慎走后。

龙椅上的秦毅德才又缓缓吐出口浊气,他捏过桌案上玉圭细细摩挲。

他志向还真是大!

既不说为了陛下,只说为了大顺。

有意思,这小子比他老爹有意思多了。

文圣祭典不在东林书院的消息流传得极快。

秦景深原本兴奋的心刹时又跌到谷底,好在是王佑婽从旁劝了多时。

相较于东林书院。

在国子监亦有国子监的好处,在此处埋伏,做些手脚就容易些。

到时只需将谢禾安引来,便会诸事大吉。

这样想着,秦景深的面色才稍稍和缓些。

刚回东林书院的崔慎喷嚏不断,心头那一抹担思虑渐渐重了些。

回院时。

谢禾安并不似往常,欢欢喜喜地跳出来迎接。

反倒像是在屋内捣鼓着什么。

崔慎刚要走进。

谢禾安听闻脚步慌忙收了起来,水润的大眼睛不由地心虚地看了崔慎一眼。

见此状况。

崔慎一步步地走进,从后头将她箍住,温热的唇瓣轻啄着她的耳尖:“这样心虚,背着我做什么坏事情。”

谢禾安的脸上微不可查闪过一丝慌乱,见崔慎另一只手已经环绕她的腰后,下一秒就要将那小纸条掏出。

顿时有些慌了神。

这可不好让崔慎发现。

说着她便朝着崔慎的臂膀迎了上去,两腿盘在他那腰身上:“你还问我,你去做了什么,难不成见了什么相好的?”

“胡言乱语。”崔慎刮了刮她的鼻尖,全部的注意力已被吸走,眼神缱绻地望着谢禾安:“待我寻个机会,便入朝堂给你父亲翻案好不好。”

崔慎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尖尖上。

禾安被他这话搅得眼眶发酸,心头霎时软得厉害。

崔慎将她揽得很紧,似乎要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知道,崔慎从无戏言。

他说的,便一定会做。

崔慎说着,熟悉的松木香一直往鼻尖深处钻,他浑身好像滚着火,将禾安暖也浑身燥了起来。

“不要。”谢禾安的眸中有些失神,却还是语不成调地在回他:“我不想将你扯进来。”

这话不知道哪里触及到崔慎。

他霎时有些不悦,指节扣着她纤细的腰肢越发用力,声音中带着些霸道:“为何?不想麻烦我?难道要去麻烦旁人?怕与我有羁绊?”

谢禾安被他揉得有些发抖,她不说话,只是紧紧咬着唇。

“平时不是牙尖嘴利。”崔慎说着,折过女人的双腿,身子压得更近些。

二人唇瓣距不过半寸,崔慎灼热气息扫过禾安的唇峰,指尖摩挲着她腰侧衣料,眼底情愫翻涌升腾:“禾安,若是我心甘情愿呢,我偏想借此与你连上这还不清的债,想与你有羁绊呢?”

崔慎的又逼近一步,刚才没吻到,有些意犹未尽。

他再次逐了上去,禾安下意识偏头,耳尖却被他的气息烫得发红。

崔慎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终究只是侧头,唇瓣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阵转瞬即逝的灼热。

禾安被他哄得头脑匀称,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崔慎诱哄着,他说一句,她便如鹦鹉学舌一般弱弱地重复着。

“你是不是又长大了些。”崔慎的指尖拂过高耸,语调多了些兴味:“瞧者更圆润了,可是我‘日日关照’的功劳。”

谢禾安被他说得脸热,双手捧着崔慎的头。

他以为禾安要回自己一吻,不成想竟是重重地咬在他的下巴,有些嗔怪:“叫你嘴里没有个正经话。”

还未等二人再深一步。

便听见外头的动静又起。

天空突然一声喊:“我小侄女给你带来了,你且要好好带。”

谢禾安被吓得一抖,慌忙理了理身上衣衫。

崔慎的白眼翻上天,出了房门不见赵归真的踪迹。

入目只有一个少女,有些茫然无措地站在院子中央。

“拜见阿叔,阿婶。”她缓缓的抬头,朝着二人拜了一拜。

她生得一张标准瓜子脸,线条柔婉却不寡淡。杏眼圆亮,眼尾微微上挑,笑时弯成月牙,说话时尾音轻软,带着几分娇憨。

可就是这般形象,身后却扛着一个比她高不少的马槊。

乍一看上去,倒是有些违和。

这两声称呼让谢禾安脸颊更红,她急忙朝着那少女走了两步,朝她伸出温热掌心:“瞧你这一脸的汗,快擦擦喝杯茶。”

一杯煮好的银雪芽入喉,温润的茶香就覆在心头。

“叫什么名字,看着还是个小娃娃呢。”谢禾安看着她亲热,倒是比崔慎热情许多。

“叫,锅巴。今年十五。”少女憨憨地笑了笑。

但是这名字,倒是引得崔慎与谢禾安相视一望,梗在原地。

他老赵家也不都是文盲,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女娃子。

取了这么个名字。

锅巴。

赵锅巴。

谢禾安思索了半天,硬生生地憋出了几个字:“倒是个,别致的好名字。”

“近些日子,你同我住主屋好不好。”谢禾安瞪了崔慎一眼,看着这内院,有些想把他赶出去。

这院子她与锅巴住应当是极好的。

但她也是想一想,这般说出来崔慎定是又要好一番“体罚”她。

因地三日后的文圣祭奠。

崔慎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谢禾安除却每日悄悄去寻长姐踪迹,更多的时间便带着赵锅巴熟悉书院,带她在书阁中闲玩。

三日后。

崔慎亲了亲谢禾安的脸颊,大早便带着东林书院一众门生浩浩****往国子监赶。

随钟声一**,文圣诞辰祭奠时辰便到。

满院文武百官、国子监学子齐齐肃立,礼乐炮仗之声不绝于耳。

许多城中的百姓都凑热闹地前去沾沾喜气。

如今,东林书院只剩些小厮。

谢禾安自然也没有留在此处看家护院,此时正是借机处理私事的好时机。

故而她带了些银铤,急急忙忙便往长姐下榻的驿站走。

谢禾安想借这机会与长姐说说自己的计划。

可不成想。

竟是扑了个空。

此处像是昨日就未有人住过的模样。

进门便是透彻骨头的寒意。

唯有这桌案之上留有一把钥匙。

谢禾安细心将那钥匙收进怀中,这才有些失神地走出门。

今日,她心跳得极为厉害。

正想着要回书院时。

便见有国公府装束小厮匆匆忙忙朝着她面前而来,一见崔慎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表小姐,求您,求您,赶紧去救救咱们家爷吧,他方才在文庙惹了大事。陛下,陛下要处死他呢。”

“什么?”谢禾安的眼眸霎时睁大。

那小厮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得十分认真:“您快去吧,我这就赶去咱们国公府,还得只知会大夫人一声。”

谢禾安是有些怀疑的,但在那小厮的催促声下,她急忙点了点头。

事关崔慎。

谢禾安不敢赌。

便拔腿就往国子监处跑。

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影。

那小厮的嘴角勾起一抹奸佞的笑。

这么大一个坑,他们二人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