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朱唇

第34章 你的吻,失了分寸,好烫。

崔慎只短暂一瞬的懵然。

顺着刀风看去,就见那草丛之中异动之人。

怒意刹时涌在心头。

他扯下腰间桐油麻绳反手甩去,绳似寒光旋飞缠紧草丛后那人的脖颈。

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

崔慎朝着悬崖之下纵身一跃。

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既赶挥刀,他也别想活。

崔慎慌乱已达顶峰,眼神急切在寻找那一抹身影。

“谢禾安。”崔慎嘶吼出声,语不成调,彻底失了分寸。

见一同坠落下来的行凶者。

崔慎自是视之如宿敌,砍断腰间麻绳。

二人皆如风中落叶,直挺挺地往下坠。

无名本就受了重伤,这般更是耗尽最后气力,人昏沉过去,身子磕在枯树上弹飞很远。

见半截山坡之上有个小小平台。

那一抹熟悉猜的襦裙就躺在其中。

崔慎刹时眼眶有些热,手中匕首插在陡峭石壁之上。

顿是迸发出低星星点点火光。

他已是完全不考虑后果了,丝毫没有想过若是半点差池人若是跌下去便会尸骨无存。

崔慎眼圈发红,他等不及,亦或是不能等。

整个人身子**成了圈。

朝着那小平台跃了过去。

万幸。

勉强靠着前脚掌虚虚地站在那小平台的边沿。

后脚悬空。

风化良久石块窸窸窣窣落下。

崔慎的身体连带着向后一仰。

后脚悬空的失重感扯着筋骨发颤,半个身子在风里晃**,回头环顾身下是望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见谢禾安仍旧没有反应。

崔慎从喉咙间挤出一声闷哼,指尖狠狠抠进石缝的裂纹里,血沿着粗糙石面缓缓下滑。

咔嚓。

石缝也连带着裂出稀碎的纹路。

崔慎却咬碎牙,另一只手也死死扒住边沿,手臂青筋暴起,哪怕骨头似要被扯断,也绝不肯松半分,他不能坠下去,不能让禾安孤身一人。

待用尽全力整个人攀越而上时。

崔慎才由衷地松了口气。

慌忙探查谢禾安的状况。

血……

好多血。

谢禾安的后脑重重地砸落在石块上。

崔慎将抱在怀中,眸中是从未有过无助。

“禾安,醒醒,不能睡,千万不能。”崔慎的手抖得厉害,颤抖不敢去摸谢禾安的鼻息。

只能虚虚地探着。

此处位于峭壁半腰,下无门,上无路。

正想着如何从此处脱困时不经意间撇到,挤出杂乱的木枝胡乱倾倒在石壁上。

不该在此处。

木枝不该在此!

崔慎目光一凝。

虽都是树枝子,看着就像是外头的树木延伸于此,但看尾端切口齐整。

一看便知外力折断。

崔慎抬脚便踹翻层层叠叠的木枝堆,一道凿好的洞口顿在眼前。

洞中的吹出的风抚在面上。

崔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天无绝人之路,竟给他找到一个逃生的好路。

见此。

崔慎如捧着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将谢禾安揽在怀中。他声音仍是抖着,与怀中女人呢喃:“我们这就回家,一定,一定要撑住。”

禾安似乎心有所感。

微微抬了抬眸,眼神微眯成一条缝隙,对着崔慎道:“你终于从战场回来寻我了吗……”

她话音方才落下。

崔慎整个人便傻在原地。

谢禾安她记起来了!

为什么是这种生死一线之际回忆起来。

似是隐忍多年情绪倏然崩塌。

恐怕连崔慎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

几滴滚烫的泪珠就这样砸在女人脸颊。

他脚步越发急切,匆匆就往外赶。

无名扶着一手扣着石壁整个身子虚吊在半空。

他胸口起伏剧烈,唇角凝着黑血,可那双眼依旧淬着狠戾,

他不能死!

无名咬了咬牙,

枯瘦的手缓缓扒着石壁,身子一步步向上攀爬。

终是在一炷香后。

也勉强虚虚地匍匐在着小台面上。

亦算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攀着石沿将身子拧过来,喉间压着低喘,见此处并无那二人踪迹。

靠着墙壁缓了不多时。

手握刀剑摇摇晃晃就往密道之处走。

可并未走几步。

突生异变。

“别动。再往前一步削去你的狗头。”无名刚往外踏了两步。

脖颈之处骤然更横了长刀。

无名被崔慎的气魄震慑住了。

一时间僵在原地。

隐约之间。

头顶的脚步声更响,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明明就在此处,不会坠崖了吧。”

“八成应该是了。可活要见人死要见是。二殿下亲自吩咐的。”

“就是,那二人倒也没有那么紧要。无名可是殿下着重说的,且不可让他活着回去。”

无名的脸色僵硬一瞬。

显然有些不敢置信。

上头那些人在他看来皆如手足,二殿下对他又有知遇之恩,只是为什么?

“当真要做得这么绝情?”

“不然呢,下去悬崖下看看,无名知道太多秘密,二殿下早就想要他死,不过是命大一次次侥幸活下来罢了。”

人群说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崔慎眸眼如刀:“功夫不错,是个拎不清。我女人若是有事……”

崔慎的刀深入了一寸,无名脖梗上的血倏然染红了眼前的衣衫。

“你们先走。”无名反手将刀收在腰间。

似朝着崔慎明示,自己并无敌意了,更不会再出手。

此处洞穴设置得极为隐蔽。

便是出口之处,亦有怪石乱生。

无名跟在后头,行至路口处与崔慎二人走了条相反方向的路。

崔慎看在眼中。

顿时了然。

八成这是知道内情,一怒之下便要报仇雪恨。

只是方才那多么多人,他这样也是送命。

只不过。

这与崔慎并无干系。

崔慎本是要杀他,见如此也乐得让他去分散刺客的注意。

趁机下了山,纵马疾驰回城。

“禾安,你同我说说话,好不好。”崔慎褪下里衣捂在她受伤的后脑,一声胜过一声的温和:“我们马上到家,你千万别再忘了我。”

到国公府时。

崔慎都等不及有人牵马,顿时急急忙忙就往里头闯。

“暮山,快去找费翁,让他立马过来。”崔慎说着话时,几乎是吼出来的。

暮山见状,跑得飞快。

不过眨眼间,费翁便到太平院。

与之一道而来的还有王夫人。

见崔慎这般,王氏连带着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从未见过自己儿子有如此一面。

若谢禾安真出些意外,她的慎儿必然也会做出些傻事情。

她准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见血尚未止住,费翁的心也不由地旋到了嗓子眼。

他盖着帕子捏着谢禾安的腕子探查脉象。

身子微侧,怀中的小布包倾泻而落。

一朵朵绛珠便落在脚边。

“绛珠,你们,你们真的找到了。”费翁收起帕子忍不住惊呼一声:“古书有载。绛珠生于峭壁,看来这两日爷是费了大力气了。若是没猜错表小姐便是才要从悬崖峭壁处摔的吧。”

费翁的手指了指谢禾安。

王氏的脸刹时变了颜色。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

谢禾安是实心眼地去寻药,叹了一声:“费老医师,用最好的药,别让人觉得我们国公府苛待了她。”

她说完便不愿再留下。

扶着沈嬷嬷就往门外走。

见人都走得干净了。

“方才那话是说给大夫人听的,大夫人面冷心热,且要有话直说的。”费翁说这话时,从木箱中捏出几枚银针,如实道:“爷不必担心,看着吓人倒是没有伤到要紧的经脉,只不过要好好养一养。我先行针止血稍后便用那金疮药敷上几日,外伤便能好得七七八八。”

“只不过。”费翁悄然观察着崔慎的神色,斟酌着开口。

“只是什么。先生尽可直言。”崔慎眉头高高蹙起,语调慌张。

“只是怕这内里恐遭震**,或许……或许有些事情会记不起来。”费翁说得已极尽缓和。

崔慎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瞬,只缓缓地点了点头。

忘记又能如何。

只要还活着。

便能重新认识,重新来过。

他只要谢禾安!

崔慎这般想着,倒也劝服了自己。

一连三日。

谢禾安都未有要醒的迹象。

期间崔氏旁支的那些老东西找来几次。

都被崔慎周身戾气劝退,一时间倒真是收拢了家产,生出些离京之心。

直到第四日清晨。

谢禾安方才抬起沉重的眼皮。

头痛得厉害。

彼时,清晨微光透过窗户打了进来。

就这般倾洒在崔慎身上。

他近日应是衣不解带便此处伺候着,侧身半靠在床榻上。

从此处看去,崔慎玄色锦袍早揉得皱涩不堪,往日梳得齐整的发髻微乱,下颌青茬丛生。

这倒有些并不像他。

清风霁月、少年英才的崔小公爷竟会如此。

谢禾安眼眶子发热,两行清泪滚滚而流,似乎是隐忍的情绪再也控制不止,她颤抖的手抚上崔慎的鬓角。

指尖缓缓摩挲。

温柔又缱绻。

崔慎亦是察觉到了,身子一震,伸手猛然攥住了谢禾安的手。

“你醒了。”他猝然抬头清俊眉眼被浓倦覆没,眼尾布满红血丝,唇瓣干裂起翘。

一看便知是多日没有合眼。

见谢禾安好端端地能坐起来。

崔慎看在浑身一僵,猛地俯身,红血丝密布的眼骤然亮起来,翻涌着后怕与狂喜。

未等他开口,压抑多日的惶恐与执念尽数爆发,崔慎扣住她的后颈,俯身落下霸道又急切的吻。

灼热而驰骋。

盛满了崔慎失而复得的欣喜,不容她躲闪。

炙热的怀抱。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谢禾安身子微晃,头压在他的肩膀:“崔慎……”

只是称出的变化。

谢禾安猝不及防,指尖攥紧他的衣料,懵懂间只觉他的吻格外热烈。

“你知道我是谁了对不对。”崔慎又追问了一句。

见谢禾安呼吸越发艰难,崔慎这才不舍地将她放开。

他希冀地瞪着禾安。

手忙脚乱地用指尖在她鼻息兜转了好多次,待到确信呼吸平稳匀称时,才又松了口气,才一把将谢禾安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你终于醒了,要吓死,吓死我了。”

崔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急忙松开了手,两手搭在谢禾安肩膀上:“你想起来了是不是,禾安,你想起我了,对嘛。”

“夫子,想起什么?”谢禾安软软地唤了一声:“这是要补偿我吗?”

似乎久久希冀的东西落空。

崔慎明亮的眼神之中,那一抹微光淡了下去。

谢禾安看在眼中,但却并未声张。她记起来了,确实都记起来了。

看着她心中的少年郎。

那些纵马山野,寄情山水少年时光。

皆在眼前。

可如今并不是相认的好时机。

她隐下了心头冲动,将头埋得很低。

“能醒来便是,便是好的。”崔慎的眼眸红得厉害,刮了刮谢禾安的下巴:“我的禾安倒真是个命大的。待你好些,我必大办一场,给你压压惊。”

记忆回笼。

崔慎的触碰轻而易举便能引得她身子颤动。

崔慎总觉得谢禾安异常。

可有说不出哪里怪异。

私以为应当是刚刚醒来,身体尚未适应。

故而脑子转得慢些,身子反应也强烈些。

旋即这一整日。

他都从未离开谢禾安半步。

便是餐食送了进来,崔慎都得亲自过了目,才能给送到谢禾安嘴里。

“夫子,我好了许多了。你今夜便好好休息,不必宿在我这地。”谢禾安看着小小的窄床,小声回绝。

如今许多东西记起来了。

再睡到一张床榻上,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些欢好的记忆尽数都在脑中,谢禾安脸上不由涨红。

“不。”崔慎一口回绝,现如今他又将自己收拾得利索,生怕谢禾安嫌弃他道:“我已洗过了,如今是香的。你闻闻。”

见禾安还不松口。

死死地坐在床边。

崔慎也不再费口舌,一把揽过谢禾安坐在自己腰间。

谢禾安背对着崔慎,屁股便紧贴着他的腰腹,二人紧紧挨着缠在一起。

“放心,我不会折腾你的。放心睡。”崔慎的臂膀宽厚,总之谢禾安也挣脱不过。

便就由得他圈在怀中,用力地抱着。

听着崔慎呼吸渐渐匀称些,谢禾安才费劲地掉了了个儿。

借着月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崔慎。

她近些日子的折腾,更加瘦弱了些,但却挡不住禾安傲人姿色。她睫毛轻颤,指尖悄悄地抚过他的眉眼,细若蚊蚋地唤了声“阿慎”。

微不可查的。

崔慎的身体僵硬一瞬,可那呼吸并未乱。

谢禾安便越发大胆,上身倾覆过去,在他额头缓缓地印上一吻:

“你定然是早就认出了……”

话未说完。

便觉得崔慎脸上的光影,越发怪异。

谢禾安抬眸往外看了一眼,顿时后背浸生出凉意。

外头那不是别的,是冲天的火光。

“崔慎,快醒醒。起火了,走水了。”谢禾安慌忙晃动着崔慎。

话音未落,浓烟已顺着窗缝涌进,呛得谢禾安剧烈咳嗽,面色愈发惨白。

更诡异的是,火势蔓延得极快,似是被人泼了火油。

谢禾安攥着他的衣襟,气息微弱:“阿慎,是……是冲我们来的?”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火星漫天飞溅。

谢禾安有些无奈,想活命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