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194章 国子监(三合一)

英国公摇摇头, “此等小事哪里敢劳烦陛下。”

他叹了口气,“是那小冤家, 吵着要见陛下, 说什么她立女户是为了陛下。臣打过骂过,奈何她就是不松口,还以死相求啊。”

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嫡女, 英国公也不忍心看着方薇就这样死掉。还有,方薇虽然有时蠢笨惹事, 但大多数时候头脑清晰, 见解独到, 和京城中不少世家关系良好。虽然,这些世家中大都有一个暗自爱慕方薇的男人。

皇帝也是男人, 英国公觉得,万一皇帝听了方薇的话,龙颜大悦之下,他们方家岂不是也会受到恩泽。

皇帝思虑片刻, “既然方小姐这么想见朕,朕也不能让美人失望啊。”

这话说的已经有些轻薄了, 但英国公脸上仍然是一副恭敬的神色, 他让下人唤来守在皇宫外的方薇。

没多久方薇赶到, 她一袭白衣,腰肢不过盈盈一握, 如弱柳迎风一般袅袅朝皇帝行了个礼,口称万岁。

皇帝让平身, 她抬起头来, 用一双小鹿般纯净而湿漉漉的眼神看着皇帝, 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心都颤了颤。

“陛下, 臣女前来,确实有个不情之请。”方薇开口了,“请陛下先恕臣女无罪。”

皇帝舔了舔嘴唇,“朕自然不会怪你,只是朕觉得你如此年轻貌美,立什么女户,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正经事。”

天下还有比他更好的男人吗?没有!

方薇露出一个让男人保护欲爆棚的柔弱微笑,“臣女是女子,日后肯定要结婚生子的。但臣女见公主殿下立了女户,还做了会试主考官,臣女很是羡慕。臣女也想体验这种不一样的人生。”

“体验之后,臣女还是会回归正常女儿家的生活。”

一听方薇只是闹着玩,以后还是要嫁人的,皇帝就松了口气,“那你想做什么?开食肆,卖杂货,朕都支持你的。”

方薇又笑了,“臣女名下已经有一间名为文徽记的书坊,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店。臣女的生意颇为成功,臣女,并不想像寻常女子那般,立个女户只为买卖。”

那都是些没有才艺才华的低端女人才做的事,是伺候人服务人的事,她堂堂国公小姐,京城著名美人才女自是不屑。她要做的,定是非凡的事情。

“哦,那你想做什么?”皇帝也被方薇吊起胃口,颇有兴致的问。

方薇自信一笑,“臣女想考科举。”

咳咳咳!皇帝被她吓得呛到了,英国公也捂住脸,表情尴尬极了。

方薇却落落大方道,“陛下,臣女知道您觉得惊讶,但这是臣女深思熟虑过的。”

方薇告诉皇帝,她一直以来都很羡慕那些可以读书的男子,但奈何自己女儿身,只能干巴巴的羡慕。好在皇帝开了女户,她看到了希望。

“但是,陛下,臣女毕竟不小了,若是从头读起,再参加科考,只怕没个十年八年下不来。到时候误了花期,蹉跎一生啊。”

“所以臣女恳请陛下,为臣女开一次恩泽,让臣女圆一个读书人的梦。”

“臣女恳请陛下为臣女立恩荫,让臣女以举人的身份直参加明年的春闱。”

“臣女想当会元,想当状元!”

方薇话音刚落,一旁的英国公就吓的魂不附体,当时方薇求他的时候只说要参加科考,参加来年的春闱,没说想当会元状元啊。

怎么到了皇帝面前,她居然如此超常发挥,她就不在意英国公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的脑袋吗?

英国公正要对皇帝说别听小女的,她只是乍见天颜,太过开心之下脑子变得糊涂了。但他却惊讶的发现皇帝并没有动怒,而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方薇朝他摇摇头,意思让他稍安勿躁。英国公见方薇如此成竹在胸,只得按下心中纳闷,忐忑的等待着。

也不怪英国公会如此胆战心惊,方薇这番话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猖狂至极,若是普通人这样对皇帝说,皇帝早就勃然大怒,将人赶出去了。

但方薇不怕,系统前几日告诉她,现在可以开始攻略皇帝了,因为皇帝对她的爱慕值已经到了一个比较高的地步,只要她能暗示愿意嫁给皇帝,只要不是非常过分的要求,皇帝都可以答应。

方薇想了想,最近因为容景在京城的缘故,自己的攻略之路走的越发艰难,还在赏梅文会上出了大丑。她不能让容景继续得意下去。但系统提醒过她,不能直接对上容景。于是她思考了好久,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

容景是小三元,解元,明眼人都知道容景是冲着六元及第去的。若是自己将最后两元也就是最具分量的两元截胡,容景岂不是要气死。

而且根据系统分析,自己若是成了女状元,将会大大提高自己的身价,会有更多的男子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自己可以择优选择。若是实在选不出来,只能嫁给老皇帝。皇帝也不会像对普通妃嫔那样对她,皇帝会大力提携自己的儿子,将他培养成下一代的帝王。自己到时候就是太后了。

果然,皇帝沉默了好久,“那你中了状元之后,又想做什么呢?为官?进入朝堂?”

方薇妩媚一笑,“臣女不会。臣女说了,臣女只想圆个状元梦,会元梦。待到美梦成真,臣女想回归家庭,相夫教子。”

“到时候,臣女但凭陛下做主!”

皇帝闻言,瞪大了眼睛,这方薇的意思,若是自己也能像对谢骞那样对她开恩荫,并让她成为会元、状元,让她风风光光赴趟琼林宴后,她就会立刻销户,然后听从自己的安排,报答自己的大恩大德。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直接纳她为妃!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美貌妃子,而是一个状元妃子,从古至今从未有过的状元妃子。

想想就刺激。皇帝越来越心花怒放,“朕准了!”

*

祁叡听皇帝说完后,懵逼了好久,他一度怀疑自己最近是太累了,产生了幻听。原本乌志就很离谱,一个实际水平只有童生的人要拿到贡士的前几名,没想到谢骞比他更离谱,乌志好歹有个举人的虚名,谢骞连举人的功名都没有,皇帝却特开恩荫,直接赐给他举人的功名,让他参加春闱,并让自己给他通过。

然而,这两人在方薇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方薇,一个书院都没有上过的女人,居然也能获得恩荫,以举人的身份参加会试。

“父皇,您有没有想过,这英国公小姐根本没有正经读过书,连四书五经讲些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是解释经义,写杂文,做策论。”

“不,她甚至连台阁体都写不出来。”祁叡越发觉得荒谬,皇帝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吧。就这种草包,还想点她做状元?

皇帝又将容景、罗鸣、陈殊等真正的才子置于何地。

“父皇,这会闹笑话的。”他忍住想要掐死皇帝的冲动,“天下读书人不会服气,文武百官更不会服气。”

看着顶撞自己的祁叡,皇帝气笑了,“她没去过书院,你去过尚书房,那些夫子都是怎么骂你顽劣的,你还不是成了会试的主考官。”

皇帝此言一出,祁叡脸色骤变,他死死咬着牙,一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被他捏的发白,咔咔作响。

狗皇帝还好意思说这种话,就是因为真正的昭阳公主,自己的嫡亲双胞胎姐姐在尚书房表现出色,远远超过其他的皇子公主,皇帝想起钦天监的预言,对她颇为忌惮,各种言语辱骂,体罚打压。其余各宫的主子和下人们也跟着上行下效,对昭阳公主全方位欺辱,终于让她年纪轻轻就就死在了冰冷的深宫中。

自己顶替姐姐之后,为了活下去才开始表现的顽劣。没想到现在又被皇帝拿出来说事。

皇帝见祁叡脸色不好,以为他是因自己的话而心生羞愧,于是冷哼一声,“所以,你都做的了主考官,她为什么不能参加会试,成为会元和状元。”

“你们不过都是依仗朕罢了。”

好在祁叡早已认清了皇帝的真面目,从来不会对他抱有幻想,也就从来不会伤心难过失望,他很快收敛了情绪,又挂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父皇说得对,儿臣确实因为父皇,因为自己的爹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人,才能以女子之身坐上会试主考官的位置。”

皇帝点点头,对祁叡的这番马屁很是受用。然后,他见祁叡眨了眨眼睛,歪嘴一笑道,“那么,英国公小姐方薇,又和父皇是什么关系呢?”

还不待皇帝回答,他就接着说道,“儿臣明白了,父皇想收她为义女。她是您的女儿,和儿臣一样也是公主,自然也可以享受超越常人的优待。”

皇帝闻言,一口老血堵在嗓子里,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他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祁叡一连说了好几个你,然后才缓过气来,“你不要胡说八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薇,会成为朕的妃子。”

“你日后见到她,也要叫一句娘娘。”

祁叡:!

他爹虽然虚伪阴险,但也不是非常好色,怎么会为了让方薇能入宫为妃而给她一个会元甚至是状元的名分。难道这方薇的魅力真就如此巨大吗?

正在祁叡不解之际,就听皇帝又道,“昭阳,你性子嚣张跋扈,若不是朕的疼爱,你哪能活的这般春风得意。你也说了。你担心年长的兄弟容不下你,待到朕百年之后会为难你。所以朕为了你,接连处置了熊家和严家。”

祁叡心中呵呵冷笑,什么为了自己处置,狗皇帝真不要脸。但面上却依然笑着说道,“是啊,父皇不会让儿臣受委屈,所以便收回成命吧,免得儿臣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皇帝头疼的揉着太阳穴,“昭阳,这不一样。朕终归比你走得早,你终将要依靠你的兄弟。”

“所以,你为何不亲手扶持一个对你有感情的兄弟呢——”皇帝拍着他的肩膀,“一个年幼的皇子很难继承大统,但如果他的母妃是女状元,那就不一样了。”

“让方薇参加会试,殿试,让她做会元,状元。虽然现在可能会收获一些骂名,但从长远来看,对你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啊。”皇帝语重心长道,仿佛一个为子女操碎了心的慈祥老父亲。

他语气真挚,情感丰富,若不是从小在帝王无情家长大,祁叡只怕要信了他的鬼话。

“父皇,儿臣明白了。”他甜甜的笑了。“父皇如此为儿臣打算,儿臣自当竭尽全力,将事情办好,才能报答父皇的爱护。”

皇帝见他终于听话,于是喜道,“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好女儿!”

他又揽着祁叡的肩膀,亲热的扶着祁叡坐下,“昭阳,至于你担心的,方薇的才学不能服众的问题,方薇早已想好了办法,朕也觉得颇有道理。”

皇帝告诉祁叡,从现在开始,方薇会慢慢营造自己的才女人设,并且开始学习台阁体。等到临考前祁叡作为主考官,将考题与标准答案透露给方薇。

然后,报名截止的前一天,再由他宣布给方薇恩荫。免得群臣激奋,要求他改变主意。

这样一来,方薇参加会试就板上钉钉,而且她此时早已有了才女的名声,又会写台阁体,又知道了考题与标准答案。没人能质疑她的会元之位。

至于会试之后的殿试,会元之后的状元,那就更简单了。

祁叡:很好!他们将每一步都想的周全仔细,就为了方薇的会元与状元。

如此腐朽的王朝,昏庸的皇帝,累了吧,毁灭吧。看来自己必须加快进度了,祁叡心道。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太荒唐了。”黄四讲给容景听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忿忿不平之色。

先不说方薇是个女人,就说她的才学,一个草包,怎么能在会试和殿试中夺魁,取代他家公子。

这些年容景是如何刻苦攻读的,黄四都看在眼里,不光是容景,还有罗鸣,还有其他学子,哪个不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读书,在考试。可那方薇什么都没做,就轻飘飘的获得了会试的资格,预定了会元的位置。他一个外人想起来都生气,更何况是那些读书人。

黄四不敢想象,若是祁叡真的按皇帝的要求,将方薇定为了会元,他家殿下会承受怎样的舆论压力。说不定还有大臣会上奏将祁叡贬为庶人。

他家殿下好可怜,他家公子也好可怜。想到这里,黄四快哭了。

容景安慰道,“别急,总有解决的办法。”

在原书《嫡女倾城:皇后娘娘风华绝代》中,方薇确实当上了状元,虽然这书太过狗血她读的囫囵吞枣,没有注意其中的细节。但是原书中,方薇上过学堂,男扮女装。估计从自己穿过来遇到方薇之后,便打破了方薇的人生轨迹。也许是想起曾经在崇明社学遭受的屈辱,方薇没有去书院,也歇了男扮女装参加科考的念头。但原书命运依然强大,方薇居然借着女户的契机卷土重来……

自己能改变一次,就能再改变一次。

会元之位,状元之位是自己的,就算自己没有发挥好,也是罗鸣或其他有真才实学之辈的。

方薇,休想!

好在离皇帝宣布方薇恩荫还有一段时间,她可以好好想想办法。

很快就到了年底,今年容家的收入虽然比不上前几年在巴府锦州进项那么多,但好在祁叡接二连三的赏赐,所以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银子竟然比往年还多些。

容景从自家杂货店拿了些干菌、香草膏和绣品,又去卖了些京城时兴的礼品,从腊月十五开始,就陆陆续续的去各处拜年。

她去了林家,甘家,陈家,罗家。同各位长辈与平辈见礼。林静,甘霖,陈殊,罗鸣也来容景家拜会。

当看到容婷和容娟的时候,除了罗鸣,其他三人的眼睛都直了,特别是甘霖。

“早听妹妹说小容的两个姐姐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没想到传闻是真的。”甘霖贱兮兮的靠近容景,“小容,我觉得你缺个姐夫。”

容景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我姐姐已经立户了。”

“可以销户呀。”甘霖苍蝇搓手,脸上笑的越发猥琐。

“那得她们自己乐意。”容景敲了敲他的脑门,“而且,要做我的姐夫,需得保证对我姐一心一意,不得出入秦楼楚馆,不得纳妾,不得打骂侮辱。不能逼生孩子,逼生男孩……”

容景一番话说下来,甘霖惊的直吐舌头,这哪里是娶老婆啊,分明是供了个祖宗。

“我可以。”一旁的林静忽然道。他在林家长大,林霄是容颐的学生,婚恋思想也受到了容颐的影响。林霄对胡氏一心一意,并无别的妻妾。

“我爷爷说,妻子娶一个,娶好的。这样才能家宅安宁,后人有出息。明焉,我家的情况,家风你再清楚不过。”林静看着容景,意味深长道,“我们说不定能亲上加亲。”

自从看清方薇的真面目后,林静一直对女人有些恐惧。直到前段时日他听林慧说起容景的两个姐姐立了女户,开起了铺子,做起了买卖,眼中一片羡慕。林静心下好奇,容景的姐姐会是什么样子?于是他不动声色的打听到了地点,然后,看到了一个温柔美貌的女子。

这女子和自己差不多大,看五官轮廓,应该是容景的大姐,此刻她正在检查一个老妇人带来的绣品。

“大娘,您这针脚真不错。绣帕上的鸳鸯栩栩如生。若是您愿意,可以和我们长期合作,给您的利润再加一成。”

那老妇人受宠若惊道,“这样你们岂不是赚不到什么钱。”

她出售自己的绣品也好多年了,从来没有见到像容婷这样和善大度的老板。

“确实赚不了多少,但您的日子比我们更难。我们都是苦日子出来的,以前穷的时候我们姐妹就想,若是有朝一日我们富裕些了,不说乐善好施,但一定不能学那些苛待穷人的富户。”

“我家小弟说了,这叫剥削。”爽朗的声音传过来,然后是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容娟蹦蹦跳跳的出来,双手各提着一个重重的箱子。

“今年最后一波菌子,到了!”

容婷走到她面前,替她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快去歇歇,姐姐来装。”

容娟笑笑,又掏出一盒药膏给老妇人,“大娘,这是冻疮膏,送给您,您的手这么巧,可千万不能长冻疮啊。”

老妇人一惊,“这么贵重,我这样的粗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容婷不由分说的将药膏塞到她手里,“什么粗人,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是个精湛的手艺人,我们说您配,您就配。”

老妇人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容婷继续说道,“等我们姐妹研究出如何再降低点成本,就可以做出更廉价,人人都能用的香膏了。“

“大家都是人,来这世间走一遭不容易,没有谁天生低贱注定要受苦受累的。”

听着容婷温和而充满力量的话,林静也被深深感染。不愧是容景的姐姐,对比方薇,她们是如此生动自然,明明是施恩于人却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并非方薇的矫揉造作且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爷爷不是一直暗示自己该娶媳妇了吗?他之前因为方薇对女子很是抗拒,虽然他是探花,人也长得俊俏,给他说媒的人一开始也络绎不绝,但他每次都甩着个冷脸,都说媒人介绍的他不喜欢。久而久之媒人便不愿意上门了。纷纷在背后说他可能不喜欢女子。

现在他有喜欢的女子了,容景的大姐,容婷!

林静回家后将容婷的事对林霄说了,林霄乐得眼睛都笑没了。他让林静趁着去容景家回访的时候,就向容景说明。并表示,若是容家同意,他亲自上门提亲。

就算容景这丑孩子暂时做不了自己的孙女婿,先做自己孙儿小舅子也可以啊。

故林静将容景拉到一边,把自己的想法和林霄的态度都一一直言。然后一动不动的看着容景,等待着她的回答。

容景:……

不光她这个容美男有烦恼,另外两个容美女的烦恼也不少。

“致远兄,回去后替我感谢老师的厚爱。当然,还有你的看重。”容景思虑片刻,决定直说,“我的两位姐姐,已经做好决定,终身不嫁。”

除非有朝一日,她的女儿身大白天下却无罪。否则,一旦真相暴露,她犯了欺君之罪,不仅容家上下难逃厄运,就是和他们结亲的姻亲,也会被牵连。

他们不怕死,但不会害人。

“这是为何?”林静诧异极了。

“致远兄,您就别再问了。总之是伤心事。”容景神情苦涩,泫然欲泣。

林静到底是个有修养的读书人,见状也不好再问,只得说若是哪日容景的大姐改变主意,请第一个考虑他。

容景应下了,但心里却说你永远也等不到了。林静毕竟担负林家传宗接代的任务,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忘掉容婷,娶上一房媳妇。

林静得到了容景的承诺,心里很是开心,他望着院子外那道忙碌而安静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咧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容婷正和容娟一起,将采购的猪肉做成腊肉挂起来,准备春节那几天吃。最近她们除了要兼顾自己的铺子,还要负责张罗新年的各种用品,从早忙到晚,像个陀螺连轴转。京城毕竟不比溪岗里,很多东西她们得重新准备不说,而且除了容赫他们也没个可以帮忙的人手。虽然黄四主动提出要求帮忙,但她们婉言谢绝了,黄四是昭阳公主的人,是为了保护容景安全的,在容景和昭阳公主之间传递消息的。贵人不可贱用。

“大姐,你说小弟这么俊,日后会试的榜一出来,岂不是很多守在榜下捉婿的,小弟还不得被他们撕成碎片啊。”容娟将整整几十斤猪肉抬进来,抹了抹额头的汗道。

容婷给她擦擦汗,“是啊,京城中的贵女十有七八都在我们这里打听小弟,还有些普通人家的姑娘也找到我们店里了。”

“哎,真不知道皇榜一出,会是什么个情况。”

一旁路过的黄四正好听到这句话,他转了转眼珠子,是啊,容公子就像一块肥美的肉,那么多眼冒绿光的狼都盯着呢。

自家殿下,必须采取些什么手段了。

于是当天晚上,他就悄悄潜入皇宫,将此事告诉了祁叡,“殿下,容公子的姐姐们为容公子的婚事烦扰不已。她们担心容公子或是迫于权势,或是被设计陷害,娶了自己不爱的人。看着美人姐姐们唉声叹气,头发都掉了许多,属下觉得心疼极了。”

一旁的兰若闻言忙道,“天哪,容解元的姐姐还这么年轻,居然就掉发了,这对女子来说真是酷刑啊。”

祁叡点点头,“两位姐姐照顾明焉不易,不能让她们伤心难过,更不能让她们掉发。这样,本宫去见明焉一面,给她个承诺。”

祁叡知道,确实如容婷和容娟担忧的那样,现在京城里打容景主意的人很多。若是些良善之辈也就罢了,大不了多费些口舌劝说。但如果那种遇到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容景的……

祁叡眼中闪过一抹冷厉,无论如何,自己必须保护容景的清白!

正好,他与容景也有一段时日没有见面了,而且容景承诺过他,要好好的同他单独待一段时间。

祁叡想,他必须趁着这次的机会向容景坦白此事。容景想必也会很开心。等到日后容景知道了自己真身,若是能因一路走来的情意跨过性别这道障碍,那就皆大欢喜最好不过。

若是不能,他也会放手,并祝容景幸福。

当然,他不希望第二种情况发生。所以,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黄四,你去同明焉说,他什么时候有空,本宫什么时候奉陪。”

黄四笑着答应下来,嘿嘿,容公子和殿下的第一次约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那就去逛庙会吧。”容景想了想。明日就是除夕,一定要一家人一起过的,初一祭祖,初二初三也有安排,初四她想休息一天。

初五的庙会,再合适不过。

黄四一听眼睛就亮了,庙会,那不是京城默认的情侣游园会吗?

“庙会好,庙会好,呵呵。属下这就去告诉公主殿下。”

容景见黄四笑的猥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等等,再帮我同殿下多交代几句。”

“公子请讲,嘿嘿。”黄四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越发猥琐。

容景不忍直视的别过脸去,“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作为西南四府的解元,又是大名鼎鼎的容美男,一到京城就引发了不少轰动。那些女子们看我的眼神哟……”

说到这里,她只觉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硬撑着说到,“所以,我一旦现身庙会,若是遇到爱慕我的女子,那就麻烦了,我必须乔装打扮,我是这样想的……”

黄四:………

听完容景的话后,他沉默了许久。

“哈哈哈!”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容景恼怒道,“阿四,你鬼笑什么?“

黄四摆摆手,对容景竖起大拇指,“属下没有,属下只是太意外了。公子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他没想到容景居然要乔装打扮成那样,他现在很期待祁叡的反应了。

“什么?明焉要穿女装?”果然,听到这个消息后,祁叡直接惊的摔了一盏茶壶。

黄四忍住爆笑的冲动,一张脸涨的通红,不断点头,“容公子说他长得太俊,怕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决定女子装扮,彻底掩人耳目。”

“这容景居然如此自恋?”云贵妃闻言,有些不悦的蹙起眉头,“而且还穿女装,扮女子,一点都不正经。”

若想掩盖自己的容貌,有的是办法把自己弄得更黑更丑。为何要将自己扮成女人,他又不是昭阳,有不得已的苦衷。为何他如此不在意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

“母妃,您别这么说。明焉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可不是那种迂腐顽固的老夫子。他头脑灵活,善于变通,否则怎么会为儿臣屡立奇功呢。”祁叡笑道,他的眼角是从未有过的弯,嘴角也是从来没有过的翘。

不管容景出于什么理由穿女装,这对他来说都是意料之外的巨大福利。

明焉女装,嘿嘿,好!他期待极了。

看着自家儿子穿着公主的宫装,脸上却一副男子痴汉的模样。云贵妃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非常魔幻。

如果,她想,如果,那容景也和自家儿子一样,是乔装打扮成异性就好了。

但很快,她在心中否定了这个想法,容景经历了一次次科考检查,若是女子,早就被撵出考场,并以欺君之罪处以极刑了。

哎,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容景自迷祁叡,祁叡自爱容景,和别人有什么相干呢?

自从知道了容景将会以女装去见自己之后,祁叡开心坏了。日日在宫里魂不守舍,一脸痴笑,看着云贵妃摇头不已,觉得好笑极了。

就连进宫问好的云显也察觉到了祁叡的不对劲,询问云贵妃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贵妃正要告诉云显,却被祁叡一把拦住,笑话,要是让自己这个古板的舅舅知道容景会以女装和自己相约,不知会气成什么鬼样子。

“没什么的,舅舅。”祁叡笑的甜蜜,“只是我好不容易熟悉了会试的事宜,格外开心罢了。”

云显狐疑的瞪了他一眼,“你能专注事业,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你累了,需要找个女子放松一下,记得给舅舅说,舅舅替你物色。上次那个姑娘就很不错。但没想到被那个小登徒子给赶走了。等等,叡儿,你别走啊,你听舅舅说,男女人伦,天地正道,喂,你怎么越跑越快了……”

祁叡当然不会听云显王八念经,他要在这段时间好好收拾自己,让自己以最美的样子去见容景。

*

与祁叡各种严阵以待不同,容景的日子过的颇为轻松惬意。她和家人一起过了个简单而温馨的除夕,又给列祖列宗上香,告诉他们仇人已除,自己将全力冲刺会试,夺取会元。

“雷山公,列祖列宗,虽然世道不公,皇帝昏庸,我的六元及第之路充满坎坷。但我不怕,因为我有公主殿下为我保驾护航。请你们保佑我的同时,也保佑她……”

时间终于来到了庙会的那一天,大雍王朝的春节庙会设在大年初五,地点是京城最热闹的集市,庙会一共分为两场,第一场是从午时到申时,是供一家老小在一起游园猜字谜玩乐的场子。等申时一过,庙会会暂时关闭半个小时,再度开放的时候,便会换个场子——专供年轻的男男女女,特别是小夫妻和情侣游玩的场子。

初五下午,容景独自一人在家,忽然听到门被敲响,开门一看,是罗鸣,林静,甘霖,陈殊四人。他们邀请容景参加申时到傍晚的庙会,后三者还暗示她能不能将两个姐姐也带上。

容景婉言谢绝,说姐姐们已经跟着父亲去逛了上半场的庙会,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还说自己要在家中好好攻书,又说春闱越来越近,让罗鸣和陈殊不要沉迷玩乐,多做点经义策论才是正经事。

林静和甘霖见容婷和容娟不在,一下子没了兴致,只客套了几句就离开。

陈殊闻言大为感动,历来他的同窗都是熬夜苦读到三更,却顶着两个红眼圈摆着手道我没有学习我都在玩乐。哪里像容景,明明是会试的竞争对手却像夫子那样苦口婆心劝自己读书。

罗鸣早已习惯了容景的风格,但他很想问容景一句,若是你那位江湖上朋友邀约,你也会拒绝吗?虽然事后得知容景这位江湖朋友其实是昭阳公主祁叡的人,但他总觉得怪怪的,还有,他觉得祁叡也怪怪的。

不过这话他到底没有问出口,只说了句我会好好看书,春闱和你一较高下便离开了。

眼见碍眼的人都走了,容景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姐姐们的眉粉和腮红,开始在自己脸上扑腾起来。

……

不一会儿,一个美丽绝伦的女子出现在镜子中,容景满意的笑笑,自己的化妆技术真是牛逼。随后,她又在姐姐们的衣服中挑挑选选了一番,最终选择了一件略微有些艳丽的夹袄长裙,再配上一顶白色的帷帽,完美!

乔装妥当后,容景走到大门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确定外面没什么行人了之后,才做贼一般的溜了出去。

不久之后,容家另外四人回家。

“景儿,你喜欢吃的糖葫芦。”容泽一进门就高声道。

但过了好久,他都没听到容景回答的声音,更别论容景跑出来拿糖葫芦。

“该不会出事了吧?”容泽心中大惊,随即迈着一瘸一拐的腿朝容景的书房走去。容赫也脸色骤变。

容婷和容娟连忙拦住他们,“父亲,小叔,不急,小弟没事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容泽见两个女儿脸色不对,并非担忧,而是有些难为情甚至好笑,不由得越发纳闷,“景儿到底去了哪里,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弟去了庙会的下半场,和昭阳公主约会去了。”容婷道。

一想起前几日容景悄悄找到她和容婷,问她们借胭脂眉粉和衣物的样子,她们就觉得好笑极了。

“小弟说,最近公主殿下对她态度不正常,她怀疑殿下对她有点动心,所以主动约了公主殿下,准备把话说清楚。当然,她是决计不会暴露身份的。”

一想到容景当时对她们说的话,容婷和容娟就觉得好笑,但是笑过之后,她们更为容景的聪慧感到惊呆。明明这些年容景扮成男子,一心读书科考,对感情之事毫无体验,但说起男女的情爱却头头是道。

她们相信,经过容景的这番折腾,祁叡会彻底打消对容景的爱慕不说,还可能一看到她就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容泽和容赫并不知道容景化了妆,还穿了姐姐们的衣服,他们只以为容景会像拒绝其他人那样拒绝公主。

希望祁叡能被他说服吧,毕竟那不是真正的公主,是个男扮女装,未来可能登上帝位的皇子。比起儿女情爱,容景的才干对他来说更为重要。

就这样,在不同人的不同反应下,容景来到了庙会,见到了祁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