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县试
伴随着这道声音,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容明焉。”他走到容景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次只得了第四, 而且还只是简宁县的第四。要是放在整个巴府,怕是百名之外了。”
这少年话音刚落,现场就传来阵阵倒抽气的声音。
“你胡说。”陆洋等人自然不信。
“是不是胡说, 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少年冷哼一声。
陈宝闻言,飞快的朝前跑去, 片刻后就折回来了, 大声道, “他说是真的,容明焉真的只排第四。”
说完, 他还夸张的张大嘴巴,“哇哦,也只比我好一点点。”
他是第五名,容景是第四名。他们中间, 只有一个名次的差距,可不就是一点点。
陈宇见状气坏了, 当即也顾不得陈宝是兄长, 想要拉着他理论, 却被容景制止。
她对陈宝道,“你错了, 我比你好很多。”
陈宝正要辩解,就听她继续道, “我比你好看, 我是美男, 你长得像像个骷髅。还有, 我比你健康。我劝你好自为之,与其和别人比来比去,不如放宽自己的心态,关注自己的身体。”
随着容景的话,周围传来阵阵大笑。
有笑话容景的,哪有人大言不惭说自己是美男的,虽然容景确实长得好看,但他毕竟年幼,离器宇轩昂的美男还差得远。不过,这童言无忌也更显得他讨喜可爱。
也有笑话陈宝的,之前他们还不觉得,现在听了容景的话,再仔细看那陈宝,皮包骨头,眼窝深陷,两颊凹扁,可不就是个骷髅吗?
陈宝脸一下子红了,他猛地一跺脚,飞快的跑了。
容景打了个哈欠,对陈宇等人道,“我们也回去吧。”
说完,她竟是转身就走。陈宇等人以为容景不开心,也不敢多问,只得沉默跟上。
罗鸣却不肯放过她,几个大跨步走到她的面前,道,“容明焉,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容景不耐烦道,“雨女无瓜。”
罗鸣:???
他心道容景该不会是气坏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吧。见容景绕开他,准备离去,罗鸣又道,“容明焉,你知道我是谁吗?”
容景摆摆手,“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罗鸣脸色一白,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无视。众目睽睽下,他不想输了气势,只得咬牙道,“我是罗鸣,字冲天。我堂兄罗竞,上次县试的小三元。”
容景敷衍道,“见过罗兄。”
原来和那个讨厌的罗竞是一窝出来的,怪不得也这么惹人烦。罗家人真是好胜心太强了。容景无语的摇摇头,心中腹诽不已。
罗鸣接着道,“虽然,我比堂兄厉害多了。但这次,你才是我的竞争对手。你和我一样,是今年的小三元热门人选。我对你充满了期待,没想到你却如此不堪。”
罗鸣的话音刚落,现场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罗鸣这话可谓非常过分,不知容景会做何反应?不知会恼羞成怒,还是哭哭啼啼。其他学子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容景。
没想到容景却拍了拍衣服,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就像没听到罗鸣的话一样。反而是容景身边的陈宇、陆洋、刘杰等人捏紧了拳头,但却被容景拉开。
这容景,真能忍啊,他们想。
罗鸣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他再也按捺不住,大叫道,“第一场考试中,我是锦中县的头名,不仅如此,这次我们几个州县一起考,我还是全场第一。容明焉,你可敢和我一赌?赌谁下一场考试谁是全场第一?赌谁能成为县案首,谁能成为府案首,谁能成为院案首,谁会是最后的小三元?”
容景终于回头,正色道,“赌博是恶习,我们读书人不能沾染。”
不少学生闻言,噗嗤一声笑了,他们可没忘记,容景让陈宇给他自己下注一事。
罗鸣更是气的发疯,容景显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正要继续咆哮,忽然见一道人影正悄悄从人群中穿过。
罗鸣见状,眼珠子一转,一把抓住那个人,大叫,“容明焉,你面前的这个贾合之,也就是和你互保的人,他才是你们简宁县这场的第一名。”
其余考生见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罗鸣今日看来是彻底和容景杠上了。
贾合之,就是贾宜。他羞愧的低下头,“哪里,不过是明焉大哥没有发挥好罢了。”
虽然拿了第一他很开心,但面对容景,他总有几分不自在。
在前几日的那场考试中。最后一道帖经题,也就是《尚书》中《禹贡》部分的前后文,他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整个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后来,是容景跺脚提醒,他才清醒过来,想起考试前容景告诉他们的注意事项。于是他将这道题放在一边,确保前面四道帖经全对。等试帖诗题目出来后,他惊喜的发现,自己练过相同内容的题目……
答完试帖诗后,他又按容景讲的方法活动休息。然后,他再次惊喜的发现,自己居然奇迹般的回忆起了《禹贡》的全部内容……
能通过第一场并获得第一名,运气是一方面,容景教授的策略也是一方面。所以他感激容景,但又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容景。
所以,他本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没想到却被可恶的罗鸣抓了个正着。
特别是,罗鸣还一个劲的嚷嚷,“容明焉,你还不知道吧。贾合之考完后一个劲的感谢你,说是你的提醒对他帮助很大。你这么厉害,怎么才堪堪第四名呢?”
贾宜闻言,更难为情了,“明焉大哥,您别听他胡说,我真的只是运气好。”
看着洋洋得意的罗鸣和明明拿了第一却像犯了错般的贾宜,容景有些好笑。她拍了拍贾宜的肩膀,道,“贾兄,你说什么呢。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能拿第一,说明你底子扎实呀。”
这场考试她有把握通过,但却没有把握拿第一。因为她的试帖诗确实做的不好。林霄也让她放弃。
顿了顿,她又道,“既然考试也有运气的成分在,那我只要尽力就行,最终结果是第一还是第几,我并不看重。我知道自己还算不错。但不错的人,优秀的人太多了,一场考试的结果只能说明谁在这场考试中表现的更好,不能说明别的。与其对名次耿耿于怀,甚至嫉妒名次比自己高的人,不如想想自己还有哪些方面可以改进。”
虽然在考前,林霄明确的说希望她拿个小三元,弥补林静的遗憾。但容景知道,拿第一这种事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她不会强求自己,更不会苛责自己,嫉妒他人。
所以,这番话她说的尤为自然流露。
在场的学子闻言都惊呆了。他们没听错吧?容景居然说他自己还不错,有这么说自己的吗?一般人不都说自己差得远,要多向他人学习吗?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些人,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容景的言辞如此真诚,是发自内心的自信,还有对其他考生的尊重。
一时间,他们看向容景的眼神全都变了,从看好戏、幸灾乐祸甚至期待出点乱子唯恐天下不乱,到变的打心底认同、敬佩。
容景就是容景!
容景不愧是容景!
贾宜的脸色也终于松弛释然,他握住容景的手,“明焉大哥,你说的不错!”
容景点点头,笑道,“下一场也要继续努力哟,贾兄。”
看着容景笑的如同太阳般耀眼,贾宜心中的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他也对容景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嗯!我们一起努力!”
罗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怎么回事?容景这个简宁县第四名像个领袖一般,接受着众人崇敬的目光。而自己这个全场第一却无人问津,偶有人将眼光投向自己,却都是些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远处,一众官员正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容景还是一如既往的耀眼夺目呀。”锦州知州叶茂呵呵笑道。
“哗众取宠,笼络人心,呸!”简州知州不屑道。
“对啊,话说的再好听,也不过只是第四名。”乐隆知县也附和道,“一个县的第四,呵呵。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简宁知县冯仁想了想,最终忍不住吐露实情,“其实当初我给容景判了第一,因为他的试贴诗立意之高,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但是,大宗师来了……”
*
乐隆县县学,林霄的书房中。
“……这几个问题,你都弄明白了吗?容美男。”林霄问。
容景点点头,她现在已经可以完全无视林霄对自己阴阳怪气的称呼。
“多谢老师,那学生先告退。”
今天下午的时候,她来了趟州学,向林霄请教了几个问题。
现在她必须回去了,因为明日还有第二场考试。
林霄挥挥手,“走吧,别碍老夫的眼。”
容景翻了个白眼,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在她快要踏出门口的时候,林霄却叫住了她,“等等!”
容景回头,疑惑的看着林霄。
“第一场考试的结果,你有什么想法?”林霄问。
“试帖诗本就不是我强项。这个结果没什么意外。”容景道。
林霄沉默片刻,道,“其实,你本来可以是第一的……”
他将自己进入考卷评阅现场的事告诉了容景,最后道,“虽然你的立意确实很高。但是科考中,对试帖诗的评价标准,首看韵律,你却错了好几个。冯仁对你偏爱,但老夫作为巴府的提学官,不能坏了标准。”
说到这里,他有些沉重,若是他愿意,林静当年也可以是小三元。但是他没有。林静是自己孙子,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知道自己的脾气。而容景跟着自己学习还不到一年,是否能够理解自己的苦心?
“容景,你可会责怪老夫?”林霄正色道。
“老师,您多虑了。”容景笑着摇摇头,“一场考试而已,学生的心眼还没这么小。标准就是用来执行的。若是因着偏爱便坏了标准,那对其他苦读的学子也是不公啊。”
林霄已经听说了上午发生在乐隆县县衙的事,此刻又见容景神色坦然,且所说之话与当年那人一样,神态举止也如出一辙。
他低下头,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好,很好。”
如此心胸,如此悟性,不愧是那个人的血亲后辈。
他决定了,一定要将容景送到最高的位置,让容景再现其曾祖当年的风采。
“院试过后,你好好跟着老夫学诗。堂堂容大才子,不会作诗怎么行。”林霄道。
容景连忙道谢,林霄以诗为本经,诗词造诣肯定登峰造极。自己跟着他学习,很快就能补上短板。
“县试还有三场,好好准备,你未必没有机会。”林霄道。
这才第一场,容景的科考之路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三个案首,小三元,六元肯定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