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64章 丙班

李文连忙几步爬到林霄脚下, 抓着他的裤脚,哀泣道, “下官知道错了, 大宗师就饶了下官这一回,下官决计再也不敢了。”

林霄怎么可能放过他,问道, “李大人,你方才说这些学生退学后不得参加科考, 可有我大雍律法的依据?”

李文嘴唇紧闭, 并不说话。

林霄又问, “除了这些学子,你还说连他们的亲眷也不准科考, 请问又是律法的哪一条?”

李文依旧不敢说话,这些话都是他忽悠那些老百姓的。面对官职比自己高上许多的林霄,他可不敢胡言乱语。

“既然李大人无言以对,无可辩解。那么李大人就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林霄点点头, 对不远处正给学生家长做口供的官差道,“老夫要奏李大人捏造律法, 欺压百姓。”

那官差应了声是, 将林霄的话记录下来。

林霄又道, “崇明社学确实有教育改.革,对不能顺利升班的学生收取高昂的补考费用。其中是非曲直, 自有书院与家长掰扯,不知李大人怎会牵扯其中, 以州同知的官身维护崇明社学, 恐吓威胁百姓?”

这个问题, 李文更是不敢答呀。他总不能说, 他是奉了谢骞的命令,专门给崇明社学撑腰的。故他依然双唇紧闭,不哼一声。

林霄点点头,对那记录的官差又道,“老夫还要奏李大人,受某股势力指使,想要祸乱我大雍的教育根本。”

李文闻言,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他很后悔,当时在乡贤宴上,就该忍下林霄给自己的侮辱,而不是公然质疑林霄维护孙儿作弊,得罪了林霄。

现在好了,林霄逮住机会,各种上纲上线,显然想将自己往死里整。这股劲头比自己的死对头潘峰还狠。

潘峰似乎感应到了李文所想,他停下了整理学生家长们的口供,对记录的官差道,“李大人方才说,让这些学生家长小心些,万一家中铺子起了火或是吃死人怎么办。本官也要奏李大人一本,奏他威胁恐吓百姓。”

看着李文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潘峰接着道,“还有,李大人说这些学生家长闹事,耽误了他的时间,他要补偿。但他本来就师出无名,补偿更是无稽之谈。本官还要奏他巧立名目,敲诈勒索。”

随后,林霄和潘峰就像比赛一般,绞尽脑汁给李文罗列了各种罪名,大大小小统共七八条,看的围观的学生家长们不断叫好。

又过了一阵,知州叶茂带着一帮衙役过来了。潘峰将事情经过简要告诉了叶茂。

“前几日,容景来下官府上讲算学题目,无意中提到崇明社学教育改.革一事,并言此事涉及李大人。下官不信,又不好冒然请大人帮忙调查,故下官暗中找到林大人,希望和他一同求证。”潘峰道,这番说法是他和林霄商量好的。

叶茂听得目瞪口呆,随后更是后怕不已。若是这李文真的成功,害的崇明社学一众家长怨声载道,甚至闹出大事来。他这个知州只怕也要承担责任。

他很快就要致仕了,他只想安然安稳的度过最后一段日子,不要落得个晚节不保,晚景凄凉。

于是他下令官差将李文带走,单独囚禁在州衙。然后吩咐一群衙役前去李文的府邸搜查,并叮嘱务必要仔细搜查。

李文垂头丧气,任由官差押着自己朝外走去。虽然他还没有被定罪,还是从六品官员,但是他知道,他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他被押着,走出会客正堂,走出院落,走到了崇明社学的大门前。无数的学生们,家长们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嘴里是各种难听的话。

他低着脑袋,捂住耳朵,不敢去看,不敢去听。

正当他要离开崇明社学时,官差们停下脚步。一道略微有些稚嫩的声音传来。

“李大人,请等等。”李文低头一看,他面前正站着容景。

“大人此去,恐无再见之日。学生会记得大人的。但就不知大人能否记得学生。”容景昂起脑袋,歪嘴一笑,几颗牙齿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刺目的白光。

“所以学生决定送大人一份礼物。”容景的嘴角快裂到耳根了,“当日乡贤宴上,大人让学生做赋,可惜学生当时没有灵感。但是现在学生有灵感了,学生将这首《李贼赋》送给大人,希望大人好好珍藏,时时警醒。”

李文气的吐血,什么《李贼赋》,他要容景做的分明是《容贼赋》。但是此刻自己被押着,哪里还有半分反驳的余地。他只得眼睁睁看着这个可恶的小孩当着他的面,诵出一段赋文,“李贼者,字质彬,位高而德寡,年老而仁鲜……”

李文气的吐血,他名文,字质彬,容景这是指着他的名字骂他了。

但其他学生和家长却听得解气极了,一边鼓掌一边叫好。

“明焉大哥才华横溢。”

“容小哥文采斐然!”

顶着李文愤怒的目光和学生与家长们的崇敬,容景不慌不忙的继续朗诵,“……鬼鬼焉,祟祟焉,鼠目四盼,千方百计寻找不义之财……”

“说的好!说的妙!”

“不愧是智德乡贤,义德乡贤。”

等容景最后一个字节落下,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学生和家长们手都快拍红了。

潘峰笑呵呵的走过来,道,“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容景你这赋,真是让人心潮起伏,恨不得把那李贼诛之而后快。你看,李大人都吓晕过去了。”

容景回头一看,这李文两眼一翻白,双腿无力悬浮在空中,两只手臂被官差架着,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

看来是被自己气的高血压发作了。但容景一点都不同情他,先不说那巨额补考费会给多少家庭带来沉重的负担,断送多少孩子的未来。单就李文让她当众作赋辱骂曾祖,她就不可能放过李文。

*

李文被潘峰和叶茂带走,不少家长也跟着去了州衙,只剩林霄还留在此处。

“贺鹏何在?”林霄问。贺鹏就是贺山长的名字。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贺山长却不见踪影。

“来了来了,大宗师。”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贺山长正抓着魏夫子,两人缠打在一起,艰难的朝林霄走来。

“谁来帮我抓住他。”贺山长道。

几个身强力壮的学生将魏夫子拉住。贺山长这才抽出身来,匆匆整理衣冠,朝林霄行礼。

原来,林霄和潘峰到后不久,他也回了趟会客厅,他正要进去,就见一个人影飞快的溜了出来,正是魏夫子。他连忙悄悄跟上,然后就看到魏夫子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东西,一副要卷铺盖走人的架势。

他连忙上前制止,两人扭打起来。

“魏威,都是你,欺上瞒下,害了我们崇明社学。”贺山长气急败坏道,“你和那李文勾结,害得我好苦,害得崇明社学的学子好苦。”

“贺山长,教育改.革你也是同意了的,出了事情怎能全赖在我头上。”魏夫子辩解道。

确实,教育改.革是原书男主谢骞提出的,要是贺山长不同意,也没法在崇明社学内部实行。

但是,贺山长一来受原书主角光环的影响,二来很多事情也确实不知道,比如李文是如何恐吓学生家长的,三来他对学生也算不得坏。

至多是个有些糊涂的人罢了。

于是林霄将他狠狠骂了一通,贺山长缩着脖子,不住点头认错。末了,林霄道,“这魏夫子按大雍律例处置,等州衙的人押解。”

贺山长应了声是。魏夫子则不住求饶,请求林霄宽大处理。

林霄嫌他吵的烦,让学生先将他带下去,又对贺山长道,“今年年末,你在巴府所有书院山长面前检讨。这回就算了,日后若是再犯,加倍处罚。”

贺山长不住点头,道,“学生一定谨遵大宗师教诲,日后凡事都上心些,不会再被花言巧语骗了。”

林霄嗯了一声,“还有,那统一升班和补考费必须废除!恢复原来的制度!”

学生们闻言,齐齐欢呼,口称大宗师英明。

终于彻底废除这脑残改.革了。

贺山长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颓然的低下脑袋,道,“学生遵命。”

林霄又训诫了贺山长几句,然后鼓励了一番在场的学生,让他们好好读书,遇到什么法外不公平的事情只管来找他。当然,他也见缝插针阴阳怪气的损了容景几句,听的容景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等州衙派了两个官差来押魏夫子,林霄方才跟着一道走了。

将林霄送出崇明社学的大门,看着他上了轿子离开后。贺山长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学生们连忙将他围住,问他怎么了,要不要叫大夫。

贺山长面色惨白的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众人不敢接,都看着容景。

容景略一思虑,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只见这是一张契约。立契双方为崇明社学的贺山长与凤阳王府的谢骞。

上面的内容大致就是崇明社学的教育改.革内容,比如全班统一升班,一人不过全班留级,高额的补考费等。

契约的最后,写着,“以上条款自签字手印之日起生效。生效后不得修改,不得废除。否则,违约者赔偿白银千两。”

“大宗师让我废了这些内容。可是,我哪里赔得起这么多钱。”贺山长苦着一张脸道。

“我思来想去,这契约只涉及我一人。若是我人不在了,他谢骞也没法找我算账。”

“所以,你们还是替我准备后事吧。”说到最后,贺山长快哭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