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丙班
范东低声骂了句死到临头还嘴硬, 就开始翻看最上面的一张试卷。这时容景却一把按住他的手,“等等!”
“怎么?不敢了?”范东大笑, 这家伙终于怕了。
“既然是批改试卷, 还是请正式的夫子来,才更有说服力。而且——”容景拉长了语调,“事关我们双方的赌局, 还应该将贺山长请来看个究竟吧。”
“容景,你是不是疯了。贺山长要是知道了这件事, 不得将我们痛骂一顿。”范东怒道。
“是呀, 容景, 你是不是想赖账!”不少人也纷纷出声。尤其是那些赌徒,不少人觉得这个叫容景的小子之前牛吹的太大, 现在下不了台,只好搬出贺山长来抵赖。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会乱批改。”容景道, “我需要一个主持公道的人。”
“我去请魏夫子,总行了吧。”范东道。魏夫子也听说了他们赌局的事情, 还让他帮自己投注了二两银子。
教室外一个学生很快去找魏夫子, 一旁的陆洋见状也连忙跑了。
没过多久, 魏夫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了,他走到试卷面前, 对容景道,“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不行。”容景捂住试卷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你担心我会乱改?”魏夫子被容景气笑了, “我是崇明社学正式的夫子, 不至于连蒙学的内容都搞错。”
“学生不是这个意思, 魏夫子确实可以批改试卷, 判断丁班的学生是否过关。但是,您却不能保证这些人输了会按赌约给钱。”容景道。
“容景,我看你就是想赖账。”教室外,有赌徒开始吼道。
容景无所谓的耸耸肩,“你要这么想也没办法。我们还是孩子,万一我们赢了,你们不给银子怎么办?”
“我可以做个见证。”忽然,教室门外的一个中年人说道,“我是千金赌场的老板,是庄家。容小公子可以放心。”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容景。在大雍王朝,与读书人有关的赌局总是层出不穷,特别是科考。但是关于书院学生的赌局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原本以为这容景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呢,没想到只是个稍微有些俊俏过头的小少年。
有趣!
见容景还是不为所动,他又补充道,“我们庄家并没有参与赌注,只是抽取盘子的费用。我要确保赌局的完成,我还要保证我们赌场的信用。所以容小公子,你可以相信我,我来监督。”
“监督?什么时候一个赌坊老板也可以在我崇明社学做主了。”忽然,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原来是陆洋正带着贺山长和其他几个夫子赶了过来。
做得漂亮!容景隔空对陆洋竖起大拇指。陆洋颔首微笑。
“是谁把这些人放进来的?”看著书院里聚满了不三不四的人,贺山长又气又怕,要是被林霄知道了,他可就惨了。
容景带着丁班小孩读书的事他是知道的,容景等人和范东、魏夫子闹得不开心他也是知道的。他觉得这些纠纷无伤大雅,也就没有出面管。
但没想到,这事居然还发展出了赌局,还和外面的赌场牵连上了!他崇明堂堂书院,还要不要脸了!
“贺山长,此事稍后再议。大家都等着一个结果呢。”容景道。
“是呀。”赌徒们纷纷起哄,“老夫子,您别担心,我们知道结果后马上就走,马上就走,哈哈。”
“你们!”贺山长咬牙切齿的看了这群赌棍一眼,又恨恨的盯着和赌徒们站在一起伸长了脖子的学生们。
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居然也学起了赌博,待会儿定要好好惩戒一番。
“开始吧!”他闷声闷气的走到容景和魏夫子、范东面前。
“你,你,你。”贺山长指了指跟来的几个夫子,将试卷分给他们,“都一起来,搞快点。”
早点结束,早点将赌场那帮人赶走。
然后,他就可以收拾这些丢人现眼的学生了!
几个夫子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八卦之情,开始翻看这些试卷。
一盏茶后,甲夫子道,“我这边四份试卷,全部过关。”
乙夫子道,“我这里的三份也全部通过。”
丙夫子说,“总共四份,全过!”
贺山长合上试卷,“我这里的六份,也都回答正确。”
他深深吸了口气,宣布道,“本次丁班升班考试,顺利通过。”
贺山长的话音落地,教室内外瞬间陷入死寂。不少人要么揉耳朵,要么冥思苦想回忆,都在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你们没听错。他们都过了。”容景走到人群面前,歪嘴一笑,眼神凌厉。
片刻后,以陈宇为首,丁班的小萝卜头们欢呼出声。
“我们通过了!”
“我们不用给吴刚他们交钱了!”
“我们顺利升班了!”
……
“所以,是时候交出你们的赌金了。”容景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响起。丁班的学生闻言更兴奋了。
对哦,他们不仅免去债务了,还升班了,而且还赢钱了。
他们激动的将容景围在中间,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
与这些孩子相反,其他学生和赌徒们则纷纷哀嚎出声。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
“他们才开蒙多久。”
“是不是这个山长包庇他们。”
本就一肚子怒火的贺山长闻言更是气的发抖,“我包庇?那好,我们请官府来定夺!”
一听说要见官,赌徒们都吓了一跳。他们看向此刻正在疯狂翻看试卷,拼命挑错的吴刚、范东、魏夫子几人,咬紧牙关等待着。
这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吴刚等人将试卷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一份不过关的试卷,特别是他们觉得必挂无疑的陈宇、肖琳等人。
都过了,这些笨蛋和他们一样,都过了……
赌徒们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们输了,输的很惨!
赌坊老板连忙拱手道,“老先生,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这就离开。”
他又走到容景身边,道,“容小公子,因为这次赔率比较大,银票我事先没来得及准备,以后再给你补上。”
容景忽然靠近他,从他衣袖里拽出一方印章和一盒朱泥。
“这些是什么?”容景拿起印章和朱泥,朝在场的人扬了扬。
还不等赌坊老板回话,她就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们必败无疑,所以带来这些东西,想让我们写下欠条,按上手印,再盖上你们赌坊的章吧。”
赌坊老板一愣,没有反驳,因为容景说的是实话。他没想到容景他们还真的赢了,这些东西也就用不上了。不过,他却没有带上容景赢了之后应该准备的东西——按容景等人下注金额乘以赔率的巨额银票。
于是他赔笑道,“容小公子放心,我这就去拿银票,请你稍等片刻。”
说罢,他就离开了,其他的赌徒们见状,也白着一张脸走了。
见他们浩浩****的出现,乌泱泱的去。贺山长气的快要升天了,他一连捋了好几把山羊胡子才稍微平复了些。
“学生、夫子,都到正院集合。”他咬牙切齿道。
*
很快,除了天字班的学生,地字班甲乙丙丁四个班级的所有学生、夫子都来到了正院。
“说吧。这个赌局是怎么开始的?那些人又是谁放进来的?”贺山长道。今日崇明社学结结实实闹了个大笑话,他非得把挑事的人抓出来,好好的惩罚一番。
“赌局,赌局是吴刚发起的。”一个学生立刻说道,他也参与了投注,现在输的血本无归,故格外气愤。“学生,学生本来不想参加这个无聊的赌局的,是吴刚说容景太嚣张了,一定要他好看。”
有了这个学生指认,不少学生也纷纷站出来,说吴刚是怎么劝他们下注的。
“吴刚说了,容景他们必输。”
“我们也只是想挣点零花钱。”
“对啊,贺山长,我们都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见众人都对自己指指点点,吴刚辩解道,“是,我确实来找你们了,可我没逼你们,没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是你们自己同意的。”
“够了!”贺山长一声怒吼,吴刚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赌场那些人怎么回事?”他又问。
这次学生们都沉默了。他们也是看到这些人忽然出现,但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这时,一个人影走进正院,指着吴刚和赵光道,“是这两个学生请门房吃粥,门房离开了一会儿,他们把门打开,把人放进来的。”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徐良。
自从容景安顿下来之后,他一直没怎么再和容景说过话。不过,他们杂役住的院子紧邻射圃花园,最近他经常见到容景带着一群小孩在里面读书,于是找容景问了个究竟。
这一问,他又气又敬。气的是崇明社学的狗屁改.革制度,他原本打算,以后也送自家儿子去读书。以前咬咬牙,辛苦一些是可以实现的。但若是崇明社学的改.革成功,巴府的所有学堂都效仿,那他家是无论如何都读不起天价书的。
敬的是,容景小小年纪却颇有风骨,为了这些孩子免遭巨额补考费,不惜耽误自己的时间教导他们。
“容小公子,若是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徐良道。
他想,帮助容景,一来是因为欣赏,二来说不定也是在帮助以后的自己。
容景点点头,让他有空多盯着吴刚、范东、魏夫子、赵光等人。徐良自然同意,崇明社学到现在都还没招到护卫,他依然兼职巡逻,在崇明社学内部走来走去并不会引人注目。
今天一大早,他刚起床,就见赵光和吴刚鬼鬼祟祟的从各自的宿舍离开,走到崇明门外,然后,吴刚和门房一顿寒暄之后,带着门房去远处的一个摊子吃粥。赵光则留在原地左顾右盼。
没多久,一群不务正业的人仿佛约好了一般,忽然出现崇明社学门口。赵光连忙给这些人开门,让他们进去,然后在书院内隐蔽的角落里躲了起来。
那时,容景还带着丁班的学生在射圃花园复习。徐良连忙赶过去,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容景。
“容小公子,此事是否该禀明贺山长?”徐良问。
容景想了想,道,“暂时不必。”
她大概能猜到这些人都是参与赌局的。想过来亲眼见证自己失败的。而且多半和赵光那个坏痞有关。
若是现在就将这些人赶出去,待会儿固然会少些麻烦,但也少了很多精彩。
不如让子弹多飞一阵。
果然,贺山长闻言气的浑身直抖。
“好哇!赵光!吴刚!你们怎么敢!”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不会再升乙班了,接下来主要收拾极品,然后就是科考,小三元,秀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