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丁班(二合一)
终于, 在胡氏的怒吼下,林霄消停了, 没有再说些林静听了沉默, 容景听了想流泪的话。
四人终于气氛融洽的吃完了饭。
饭后,下人来收拾碗筷。林霄伸了个懒腰,对容景道, “老夫要午休,你且先回崇明社学吧。”
容景松了口气, 当即对林霄, 胡氏和林静鞠躬道别。
胡氏亲切的挽着她的手, 让她以后有空就过来坐坐。
林静没说话,只是微笑颔首。
林霄则长长的叹了口气, “容景啊。你还年轻,要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容景自然应是。林霄想了想,又道,“还有, 你要特别小心那些妖艳的女子。她们惯会蛊惑人心。”
容景眨了眨眼睛,妖艳的女子?
林霄冷笑, “若是那昭阳公主来找你, 让你做些不干不净的事。你尽管推脱, 然后来告知老夫。”
今日容景将他老妻哄得眉开眼笑,显然也是个颇有女人缘分的, 就像容景的曾祖父容颐一样。
林霄担心,容景和祁叡, 一个天性风流, 一个别有用心, 两人要是搅合在一起, 指不定会起什么风波,影响容景的科考不说,还会让身份**的容景卷入皇家风波。
昭阳公主?容景很快明白过来,怕是祁叡曾经找过林霄,让林霄误会了什么。于是她连忙道,“老师。殿下是个很好的人,她不会让学生做不法之事的。”
她只会帮助我,替我圆话,给我送钱。她是天底下最美丽最善良的小姐姐。
见容景说起昭阳公主时眼中似有星光闪烁,显然对祁叡颇有好感。林霄气的大叫,“总之,你不要胡思乱想,昭阳公主比你大上许多,而且公主不是那么好尚的。”
容景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林霄担心自己爱慕上了祁叡吗?还想尚公主?
不可能的,呵呵。林霄不知道自己是女孩。
于是她连忙道,“老师多虑了。学生只是单纯的感激公主殿下。并没有别的想法。而且学生已经立下誓言,不立业不成家,不去金銮殿走一遭,绝不娶妻生子。”
林霄道,“这还差不多。”
他想,等容景参加殿试,至少也要好几年。到时候,以昭阳公主的年岁,早就被下旨婚配了。
他将一袋东西递给容景,不耐烦道,“快走,老夫午休的时间到了。”
容景接过一看,只见这是个布袋,正是她来时用来装干菌子的布袋。
“老师,这是学生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她连忙将布袋又推了过去。林霄侧身不接,只挥手让她离开。
“学生家中富裕,这些菌子不算什么。”容景继续说,她以为林霄担心她家清贫,花了大血本买这些菌子。
“快滚,别耽误老夫睡觉。”林霄道。“来人,送客。”
胡氏嗔怒的让林霄态度好点。林静却直直的看着容景,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同情。
容景无奈,只好再次拜谢三人,跟着下人离开。
*
“真是个活泼讨喜的孩子。”看着容景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胡氏笑盈盈道。
“哼!”林霄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林静,“你都看到了吧。”
林静点点头。
“这是容颐的曾孙,虽然外貌品性同容颐一样奇葩,但才学还过得去,而且潜力巨大。老夫相信,若是他运道不坏,日后一定大有可为。”
林静垂下眼帘,默默的听林霄继续讲,“如果没有意外,容景今年的县试、府试、院试,稳过。但明年的秋闱还差点火候。老夫准备让他下次参考,争取拿个解元的名头,方不愧在老夫手下学习一场。”
林静闻言,呼吸微不可见的停滞一下,很快又再度恢复正常。
“所以,静儿,你要抓紧读书,争取在明年的秋闱上一举夺魁。不然到了下次,你将与那容景争夺解元之位。你不一定能胜过他。”林霄语重心长道。
一旁的胡氏终于忍不住,“老爷!别说这种话了。”
她指着林霄,“童生试的时候,你就让静儿拿个案首。天天在静儿耳朵边念叨,害的静儿思虑过重,伤及脾胃,最后一场发挥不佳。现在你又说什么解元,你想逼死静儿啊。”
“还有景儿,那孩子已经够可怜了。他能读书,还读的这么好,已经很不容易了,请你也不要太逼迫他。”
“通过考试是实力,获得头名还要看运气啊。”胡氏道。
“无知妇人。”林霄不屑的看着老妻,“你说的这些,你以为老夫不知道吗。”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昔年,老夫未能中会元,因老夫轻狂,没有仔细审题。容颐没有中状元,因为他臭美,为了引起公主的注意,穿的花枝招展格外醒目,一眼就被皇帝看到,当场点了探花。”
“所以,容颐想培养他的孙子容泽,创造一个六元及第的奇迹。只是他后来……”说到这里,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林霄揉了揉鼻子,“他容颐的孙子可以,老夫的孙子怎么不可以?静儿已经与案首失之交臂,六元老夫不想了。但三元总可以吧!”
“老夫也见过无数读书人,静儿的天赋是数一数二的,不然老夫为什么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育。不让他同其他孙儿一般,跟着自己的父母。静儿是大器之才,必须好好雕琢。当然,那容景也禀赋出众。老夫哪里是在逼迫他们,老夫是在成就他们!”
胡氏还想说些什么,就见林霄不耐烦道,“静儿,快去休息半个时辰,下午老夫要考校。”
林静低头应是,然后离开了饭厅。
胡氏无奈的叹了口气。绝大多数的时候,绝大部分的事情,她都可以劝说自家老头子。唯有对静儿的教育不行。
现在,或许还要再加上容景这个可怜的孩子。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林霄摇摇头,也离开了饭厅。
“老爷,你不是要去午休吗?”胡氏道。林霄此刻分明是朝著书房而去。
“老夫去书房睡觉,不行吗?”林霄粗声粗气道。
*
林霄的书房中,林霄站在一个案几旁,手里捧着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案几上的空杯子倒了一杯。
“某些人呀。你的孙子运气不好,连科考都没能参加,何况三元。你的弟子,也差了点运道,没能连中三元。”
“但是老夫的孙子可以,他已经中了秀才,还是廪生,要不是他心态不够好,已经是案首,未来说不定是六元。”
“但老夫相信,他三元是一定能中的。”
“还有老夫的弟子,他本就学识扎实,再经老夫教育一段时日,三元,六元都有可能。”
“老夫比你强!”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老夫的弟子,不是别人,就是你的曾孙啊。”
“你的曾孙,却拜老夫为师,对老夫恭敬尊重,啧啧啧。”
“等日后到了黄泉,看你还怎么有脸在老夫面前摆谱。”
他声音颤抖,眼眶发红,显然有些哽咽。
案几的正中,那杯酒的面前,赫然摆着一块牌位,上书:“恩师雷山公之位”。
*
离开州学后,午时刚过。容景提着沉甸甸的布包,朝锦州城的集市走去。
明日过后就是休沐,她要回家,这么多菌子放在宿舍万一被偷了也是不少银钱,不如拿到集市去售卖。
刚一走到集市,容景就看见肖老三夫妻,她心道正好,可以让他们代为售卖。
“肖大叔,林大婶。”容景走到肖老三夫妻的摊位面前,将那布包递给他们,“麻烦帮我把这些卖了。”
“明白。”肖老三爽快接过,“到时候把钱直接给容先生吧。”
容景点点头,挥手同他们告别。
但她还没走几步,就被肖老三叫住,“容小哥,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容景回头一看,肖老三已经打开了布包,布包中是个箱子。为了防止干菌子被压碎或是挤得变形,菌子没有直接放在的布包中,而是放在了这个箱子中。
但是此刻,箱子里面并不是一朵朵品相完美的菌子,而是一本本书,上面还有数张纸。
容景心下一紧,连忙走进了一看,只见最上面是一封信。
“容景小儿:
既然你拜老夫为师,老夫也要尽到老师的责任。
箱子里的,是你接下来一个月要完成的任务。
首先是里面的四书,那是老夫的注释原本。老夫知道你家现在有钱,你买套新的四书,将老夫的注释抄上去,日后学习所用,下次将原本还给老夫。抄写之时,注意记忆理解,下次老夫会就书中的问题进行考校。
其次,纸张上的题目,是你要做的策论,一共十篇,每篇六百到八百字,你需得用心,不可敷衍,届时老夫也会检查。
最后,日常的学习不要落下,五经的学习继续,下回老夫也会随机考校。
若是四书、策论、五经三者考校皆合格,奖励你曾祖注释的《易经》下半册。
要是不合格,你需围着崇明社学外面,边跑,边大喊我是懒蛋。”
容景:……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她是谁她在哪里她要干什么。
过了好几秒,她才迟缓的抬起脑袋,呆滞的看着满脸关切的肖老三夫妻。
“容小哥,你没事吧。”林氏见容景失魂落魄般,以为他生病了。
“大叔背你去医馆吧。”肖老三也道。这集市上就有医馆。
容景深吸一口气,对他们扬起一个勉强的微笑,“I’m fine,真的fine。”
夫妻俩对视一眼,容景在说什么?
“我没事,真的没事,没有发烧,不信你们摸我额头。”容景哈哈笑道,那笑中带着癫狂,带着心酸,也带着无奈。
“容小哥……”肖老三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容景收起箱子,包好布袋,挥手同他们告别。
“我搞混了,里面不是菌子,是我的作业。”容景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边咬牙切齿的说。
看着她的背影,肖老三夫妻不由得感叹读书真是辛苦啊。
一阵春风吹过,容景冷的抱住了肩膀。
她错了,她不该认为林霄只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善良老师。
林霄是个心狠手辣之辈,给她布置那么多作业,还有如此变.态的惩罚。
怪不得曾祖讨厌林霄,这个糟老头子确实坏的很!
*
挂着诡异的表情,拖着沉重的步伐,容景回到了崇明社学。
贺山长早已候在门边望穿秋水,见容景回来了,连忙问,“如何?大宗师可有骂你?”
容景呵呵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看的贺山长心惊胆战。
“没~有~哦。”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还扬了扬手中的布包。
林霄并没有骂她,只是给她布置了海量的作业,高难度的考核,还有变态的惩罚。
一见容景手中的布包,贺山长无语的摇了摇头,大宗师这是连容景的礼物都没收,原封不动的让容景带回来了。
这比骂人还更让容景难堪吧。
也就是说,督学大人彻底拒绝了容景的示好……
“贺山长,学生还有事,先行告退了。”容景满脸灰败,语气颓然的说道。
“容景,实在不行,你换个府。”贺山长不忍道,容景才学出众,在巴府因着林霄被压制,要是去了别的府,说不定会受到那里督学的器重。
“学生不能换。”容景闻言,快要哭了。
自己拜的老师,哭着跪着也要跟下去。
贺山长很快反应过来,确实,将户籍迁到另外一个府,不是普通人家可以做到的。特别是,容景身份**……
看着容景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背影。贺山长不忍的摇摇头,口中轻声道,“那你只能熬了。”
熬到林霄从督学这个位置退下来,熬到新的提学官上任。
“什么熬呀,贺山长。”忽然一道声音响起。贺山长转头一看,赵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贺山长情绪复杂的瞥了赵光一眼,从私人感情上,他不喜赵光在林霄面前告密,说出容景的容颐曾孙身份。但是,从崇明社学整体来看,他又感谢赵光的这个行为。要是容景瞒着不说,林霄将容景收为门生,各种倾力扶持,到时候一旦真相大白,林霄震怒之下,只怕会牵连容景就读的崇明社学。
“没什么。你好好看书,争取考过院试,拿个生员。”贺山长微不可见的摇摇头,“这回崇明社学能否出秀才,就看你和吴旭、陈宝几个了。”
“学生一定认真读书,不辜负贺山长的希望。”赵光激动道。
刚才,他躲在一边,将容景和贺山长的言语往来观察了个七七八八。原来容景今日一早去找督学,还带了礼物。没想到督学根本没收,还将他灰头土脸的赶出来。
督学这样做,算是断了容景的科考路。所以贺山长才让容景熬。熬到换个督学。想到这里,赵光恨不得当场放鞭炮庆祝。
就算容景能熬到现任的大宗师离开,也是好几年后了。那个时候,容景还是一介白身,自己说不定已经是举人,甚至是进士。
要收拾容家,轻而易举。
到了那个时候,他会彻底断绝容景下场考试的可能性,然后将容景的大姐,不,还有二姐一起,抢过来做丫鬟,伺候过夜的那种……
容景,你也有今天,简直是老天开眼!
赵光心中大喜,眼里也闪烁着狂热的光彩。所以,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一颗树后,吴旭正鬼鬼祟祟的伸出半个脑袋,仔细的观察着他。
点恩兄,为何你见容景落魄如此高兴?
吴旭只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沉。
难道真如容景说的那样,你赵家在溪岗里横行霸道,你赵光害死了他妹妹。你怕他容景崛起,所以在大宗师面前告密吗。
不行,他一定要查个清楚!
*
容景并不知道贺山长的想法,更不知道偷窥她的赵光和偷窥赵光的吴旭心思翻涌。她垮着一张脸走进宿舍,然后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哭声和夹杂其中的安慰。
“呜呜呜,怎么办,海地兄,明天就要升班考试,我还有很多不会的。” 哭哭啼啼的,正是小胖子陈宇。
“别担心。丁班升丙班的考试只会选取蒙学中的部分内容,不会全部考校。”温声劝解的,是陆洋。
“可是,万一出的题正好是我不会的怎么办。明明要等到月末才考的,呜呜呜……”陈宇继续哭道。
容景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走进房间,对二人道,“发生什么事了?”
“明焉哥哥。你回来啦,大事不好了。明天要考试了……”
在陈宇的哭泣,陆洋的补充中,容景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崇明社学丁班升丙班的升班考试,每月进行一次,时间在月末。
但是今天忽然宣布明天就要考试。不仅如此,考试后的打分,还有升班的制度也会发生调整。
“中午打水的时候,我听到几个学生在低声交头接耳,说是我们崇明社学会进行什么教育改.革。”陆洋道。
教育改.革!容景猛地想起报名那日她不小心偷听到谢骞和魏夫子的话。
她敢肯定以及确定,谢骞所说的教育改革是方薇提出的,还很可能不是什么正经的提议,而是作妖的方案。
没想到贺山长居然同意了。这难道就是主角光环吗?
她收起心中的不安,对陈宇道,“小宇,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日认真去考。下午早点回家。如果能考过最好,考不过这次也不知道成绩,回去你父母也不会责骂你。你下回努力便是。”
陈宇满脸泪花的点点头,“嗯,我都听明焉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