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韩跃斌虽被“提溜”数次，可从未参加过聚餐，每次都是找个借口躲避，连谷凤春的面子也不买。他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对于巴棍这些混混来说，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为好。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干净的副局长，虽然物质上没有那么富足，但精神上活得踏实，无忧无虑，无挂无碍。

韩跃斌及手下警员把所有涉案者临时留置在一间大房子里，这是用于审讯的过渡房，唯独给谭振海安排了个单间，里面还有沙发和茶水。在韩跃斌看来，谭振海跟那些混混不一样，虽然出手伤了人，但客观上来说属于正当防卫，而并非涉案嫌疑人。

谭振海第一次进公安局，自己年轻时去过镇派出所，舅舅在所里上班，自己喜欢去玩。那个年代物质生活贫乏，所里的设施异常简陋，冬天漏风，夏天热得不成样，哪像现在的公安局，办公楼盖得跟酒店宾馆似的，豪华气派有内涵。

“你在这里先待着，稍微等一下，我们尽快走完流程。”韩跃斌临走之前对谭振海说道。

谭振海感激地连连点头，从这位副局长的言谈举止中，发现他是个好人。

韩跃斌一转身进了局长谷凤春的办公室。“谷局，我再把情况给您汇报一下。”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谷凤春冲韩跃斌摆了摆手。

“这是……”韩跃斌不解地看了看谷凤春。

“赶紧放人吧！”谷凤春以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

“什么意思，谷局？”韩跃斌问道，脸上表情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没什么意思，这是正常的民事纠纷，赶紧销案吧！”谷凤春说的话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谷局，人证物证都在，典型的刑事案件，怎么可能变成民事？”

“老韩，你也是老刑警了，怎么可能凭空想象成刑事？”

“今天您有点莫名其妙！”

“巴局都出面说情了，你说我怎么办？”

“巴局管的是这一块，他没有调查怎么就能断定是民事纠纷呢？”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您这是什么意思？”

“别跟我打哑谜了，你猴精猴精的，什么不知道？”

“因为巴棍！”

“看看，你也不是榆木疙瘩啊！”

“这件事非同寻常，惊动了市政协委员麦锡山，如果咱们徇私枉法，麦锡山一定会在市政府领导那里奏上一本，到时候咱们可就被动了，吃不了兜着走哇！”韩跃斌确实什么都知道，他刚才故意在试探谷凤春。

“都是千年妖狐，跟我玩什么聊斋，道理还用得着你跟我讲吗？”谷凤春笑着说道。

“现在怎么收场，反正我不知道如何处理？”

谷凤春正要说话，办公室主任孙连喜推门而入，他一进门就说道：“谷局，昆仑集团董事长麦锡山到了。”

“看看，问题不是迎刃而解了吗？” 谷凤春笑了笑，接着冲孙连喜挥了挥手，说道，“请他进来！”

孙连喜转身出去，不大一会儿，麦锡山和臧德珅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您就是谷局长？”麦锡山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谷凤春的手问道。

“没错，是我，您是麦总？”谷凤春客气地问道。

“是我，我是麦锡山。”

“这次麦总大驾光临敝局有何吩咐？”

“谷局，我一个小小草民，哪敢吩咐局长大人。”

“您说，麦总……”

“我是来接谭振海的，刚才纯属一场误会。我希望此事暂告一段落，双方不再深究，好吗？”麦锡山直抒胸臆，此举正中谷凤春下怀。

“那太好了！麦总果然大人有大量，佩服佩服！”谷凤春借坡下驴，顺势夸赞道,“韩局，你也听到了，这是麦总。”

“谷局，不用介绍了，刚才我们见过面。”

“那就好，韩局，你去办个手续吧，双方签字画个押。”

韩跃斌只得无奈点头，没办法，法律、规则在领导面前，通通得给权力让路，他鄙夷地看了看谷凤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韩跃斌和麦锡山刚一离开，谷凤春眉飞色舞地抄起固定电话，拨通了巴士中的手机，欣喜若狂地说道：“巴局，事情解决了！”

巴士中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破天荒地说道：“谢谢您，谷老兄，明天晚上皇朝大酒店366雅间请您喝茅台，不见不散！”

这就是巴士中的作风，说到不如做到，要做就做最好，步步高。

谭振海稀里糊涂地进了局子，又稀里糊涂地离开，走马观花似的履行程序，前后不过一小时，恍惚间好像做了一场梦，没想到，迎接自己的居然是董事长麦锡山和秘书臧德珅。

麦锡山热情地拉着谭振海的手，陪他坐上了奔驰轿车，就像当年第一次见表弟陶亚光时那么客气、那么谦卑，极尽感激之情。

麦锡山纵横职场数年来，挺会看人下菜碟，也会施以小恩小惠邀买人心，知道如何用人所长。就像今天这样，若非提前谋划，加上谭振海出手相救，后果不堪设想。谭振海是救命恩人，恩同再造，对他要像佛一样供着，这是麦锡山内心的良知。

麦锡山之所以亲自去公安局息事宁人，完全在于一个人的出现，这人就是中江省政府秘书长包蓝山。

包蓝山是麦锡山的贵人。麦锡山在中江省承接项目，稍微上点规模的无不出自包蓝山的引荐，他打着省长旗号助力昆仑集团若干年，说省长是昆仑集团靠山，倒不如说秘书长包蓝山是靠山。省长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关注细节，都由秘书长在操持，可以说秘书长是一把手最好的分身。

秘书长说这是省长意思，借个胆，恐怕都没人去核实真伪。

省政府秘书长作为省政府党组成员，是省级领导之一，一般在省长领导下，负责处理省政府的日常事务，领导省政府办公厅，协助省长处理财政和审计等方面的工作；作为省政府办公厅党组书记，秘书长对省政府办公厅工作负主要领导责任。省政府秘书长作为省政府的大管家，是省长的智囊，权力不亚于一般副省长，作为省政府党组成员可以参加省政府常务会议。作为省政府秘书长，其实已经有半只脚踏入了副部级行列，晋升副部级只是时间问题。

包蓝山除了在承揽工程方面打招呼之外，在昆仑集团安全上也起到了保驾护航的作用。生意场难免被人举报，除了纪委那帮朋友加持灭火外，再有就是包蓝山的护佑了，这是麦锡山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