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二次神魂对话
观星楼顶，风声呼啸。
天机子那张老狐狸似的笑脸，还停留在林夜的视网膜上。
林夜掂着手里的玉简，那温润的触感，却好似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没有立刻动身去西漠发财，也没有回客房跟那几个刚经历人生大起大落的家伙开个庆功会。
他只是随便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对一脸关切的石浩和萧凡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去，该吃吃该喝喝，别管我。”
“大哥，你这是？”石浩有些不解。
“家里有点卫生没打扫干净。”
林夜说着，闭上了眼睛。
……
神魂沉入识海，这一次，轻车熟路。
那片混沌的黑暗再也无法阻碍他分毫，一条由他自身意志铺就的道路，笔直地通往那片被金色锁链禁锢的核心空间。
还是那个熟悉的、空旷得像个烂尾楼盘的“系统大殿”。
还是那个高踞于残破王座之上的，绝美的神魂虚影。
只是，这一次，姬幽薇没有了之前的滔天怒火和杀意。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的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烧干油的灯。
那双曾蕴含着万载寒冰的凤眸，此刻，写满了茫然与挣扎。
显然，上一次的冲击，以及那份自相矛盾的“系统任务”，已经让她那坚如磐石的恨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她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林夜双手插兜，吹着口哨溜达了进来，那姿态，活像是来视察自家产业的包工头。
“哟，女帝陛下，想清楚了没？”
姬幽薇的神魂虚影微微一颤，依旧没有开口，只是那双迷茫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他。
“看来是没想清楚。”
林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找了个台阶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没关系，我这人助人为乐。今天过来，就是给你带了点新线索。”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姬幽薇的眼睛，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我找到证据了。”
“那个叫轮回殿的组织，他们有一种核心秘术，很厉害，能直接动手修改别人的记忆。”
“就在刚才，我亲眼看他们怎么操作的。把一个热血上头的书呆子，忽悠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哭着喊着要把自己的心肝掏出来送给人家。”
“啧啧，那场面，专业。”
姬幽薇的神魂猛地一震，周身缠绕的金色锁链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啦声。
她似乎想要开口反驳，但万年的骄傲与此刻的动摇剧烈冲突，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尽全力，抗拒着这个足以颠覆她一切认知的可能性。
林夜瞧着她这副样子，摇了摇头，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
他脸上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行了，别挣扎了，我知道你不信。”
“所以，我不跟你讲道理，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自己在脑子里过一遍。”
他停在了王座之下，仰头看着那张依旧美得令人窒息，却充满了痛苦的脸。
“万年前，在你还不是那个横压一世的女帝，只是一个身负天命、惊才绝艳的少女时……”
“你的身边，是不是一直有一个人？”
林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姬幽薇的神魂之上。
“一个……你无比信任，仙风道骨，开口天命，闭口苍生的长者？”
“他是不是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为你指点迷津，帮你扫清障碍，让你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顺应天道？”
“他是不是把你捧得很高，让你相信自己就是那个万古无一的救世主？”
姬幽“薇的神魂虚影开始剧烈地波动，束缚她的锁链疯狂作响，金色的光屑簌簌落下。
一些被尘封了万年的，模糊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深处翻涌。
那是一个慈祥、睿智、令人如沐春风的身影。
他教她修行，为她解惑，带着她一步步走向巅峰。
他是她最尊敬的导师，最信任的长辈。
林夜看着她的反应，眼神里竟带上了一丝怜悯。
他缓缓吐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两个字。
“一个……”
“‘国师’，对吗？”
轰——！
“国师”这两个字，如同一道贯穿万古的惊雷，瞬间劈开了姬幽薇记忆的闸门！
那道尘封的、慈祥的身影，在她的识海中骤然变得清晰！
可下一瞬，那张慈祥的脸开始扭曲，变化，最后，竟与不久前那个要挖秦牧心脏的玄海护法，那张贪婪、虚伪、阴冷的脸，缓缓重合！
两张脸，跨越了万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完美地叠印在了一起！
“不……不可能……”
姬幽薇的神魂，终于发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声音里是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尖啸，响彻了整个系统空间！
她抱住头，神魂虚影剧烈地扭曲、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万年的恨意，万年的执着，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那些她曾深信不疑的“真相”，那些支撑她熬过万载孤寂的“仇恨”，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不是在复仇。
她只是一个被操纵了万年的，可悲的傀儡！
林夜静静地看着她崩溃，脸上无悲无喜。
他等这一刻，也等了很久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锁链嘶鸣与神魂尖啸，清晰地传入姬幽薇的耳中。
“女帝，你恨了我一万年。”
“但你有没有想过……”
“你恨的，可能只是一个被他们精心捏造出来的，影子？”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姬幽薇的神魂，彻底失控了。
整个系统空间，随之剧烈震**！
残破的王座寸寸龟裂，坚实的地面崩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无数混乱的数据流如同暴风雪般凭空出现，席卷了整个大殿。
林夜的眼前，那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更是疯狂地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警告！警告！】
【核心魂体‘姬幽薇’发生认知崩溃！记忆数据库正在被污染！】
【系统底层逻辑冲突！即将触发格式化保护协议！】
【警告！锚定灵魂极度不稳定！空间即将崩塌！】
【倒计时开始……】
【10……9……8……】
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催命的魔音，在林夜脑海中疯狂轰鸣。
林夜脸上的平静，终于绷不住了。
他看着那个在王座上痛苦嘶吼、即将彻底消散的神魂，又看了看眼前这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我靠！”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玩脱了！”